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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黑羊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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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当歌唱,歌唱那辉煌的战争和英雄,最为壮丽的悲壮诗歌。
而开头总是最重要的,也许我们需要细细描绘,先花上几百上千字叙述写景,也许是纯然的自然风光和牧歌,也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嘈杂的日常生活。然后假装不经意间牵出细细的一条线,接着主人公们出场了,我们可以借那些龙套们的口知道他们是谁、来自何方、他们的家族、显赫的出身和头衔、他们的功绩,历史的过去与即将发生的未来。又或者,干脆抛弃这些遮掩,直接叙述这个故事、即将讲述的历史和人物,他们的爱憎和波澜壮阔,告诉我们这个时代是怎么样的。有些开头就会偷偷捣鬼,在认为是决定性的但会被忽略的那一刹那开始故事。开始真的是很讲究技巧的事,不过大刀阔斧也是流派之一,有些人下笔就写,根本不在意苦心积虑营造效果。说实话,其实两者还真是差不多。
其实战争总是由献祭开始。人向神祈求,然后神明应许,抛下缥缈模糊的征兆,注定了结局。史诗里,从第一行诗歌被唱出之前,心胸高豪的英雄就已经知道自己必然的命运。阿基琉斯知道自己将死在特洛伊,赫克托耳也早知道神圣的伊利昂终将倾覆。即使不是如此,无论什么千变万化,总有什么是早已被注定的。它也许并不真的取决于人们所认为的那个决定性的时刻,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拥有了各种征兆。但是很久以后,人们才猛然察觉那些被忽略的东西和事件意味着什么,或者直到最后也没发现。
不过说到底,谁能说清楚,一个故事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那就是说,哈迪斯大人快回来了?”塔纳托斯懒洋洋地往后靠,车厢微微颤动,带着一种平稳的步伐前进。
“嗯。”
“我预感到又要开始各种麻烦事层出不穷了。”塔纳托斯嘀咕着说,继续拉过兄长的头发把玩。“别到时候连弹个琴下个棋都有潜伏的圣斗士蹦出来。”
修普诺斯凝视着看不见的远方。
夕阳正渐渐落下去,夜幕即将来临。
“切希尔!我的衣服拿来了没有?!”潘多拉的声调高得近乎愤怒。大概因为失去了哈迪斯陛下,从小开始潘多拉就似乎一直朝冷艳黑寡妇方向坚定发展,不管是着装还是性格。不过鉴于现在的音调比平常的高音还高,就很可看出她的心情之着急。
“快点快点!”切希尔指挥着一群侍女们急急忙忙地把一件件定制礼服送进去。
米诺斯的羽毛笔动了动。
“潘多拉的礼服预算?这么多件?”
“是的。”碧亚克说,看起来表情有些干巴巴。
他自然不会高兴,如果米诺斯现在的工作只剩下天贵星专属的审判庭法官,然后就是哈迪斯城那些鸡毛蒜皮的文书、文书、文书、文书……这还是他尽力从管家那边争取看起来还算体面的一些,但是仍然一样地让他闷气。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米诺斯习惯性弯起嘴角。
“她要去参加舞会或晚宴?”碧亚克试探着问。
“一个舞会值得堂堂冥王军代言人这么兴奋和紧张?”
碧亚克眼睛也没眨,神情里却还是透露出迷惑。
“女人什么时候会变得如此疯狂?”
“那是……”
“没错,去见心爱之人的时候。”米诺斯轻柔的声音响起。“哈迪斯大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可是根本没一点消息啊,连您都没知道。”
“想必是修普诺斯大人觉得公布的时机未到罢。我们配合一下,假装不知道好了。”米诺斯眨了一下眼睛。
不过不久之后,托拉达曼提斯的福,全冥军都知道哈迪斯陛下即将回归。
一种气氛开始悄悄酝酿,阴云从天边袭来,慢慢阴影覆盖满整片大地。而轻风变得冷而凉,带着泥土和水汽的气息,草木沙沙拂动。细小电荷噼里啪啦闪烁,尘埃晶核周围水分子正渐渐环绕聚拢。这是一种难以察觉的酝酿,宁静含蓄的森然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最激动的不是圣战,而是临近开始。
“地暴星他们死了。”地暗星深潜者的尼奥比说,菲烈基斯点了一根烟。沼泽地狱有它自己的山川低陵,隐隐约约显现在黎明般的夜色里,阴郁淡薄的影子,尽是些巨石怪岩,底下也有暗礁。沼泽地狱似乎看不到亡灵,它们都沉进沼泽底,白骨与腐烂□□纠绕。弥漫出特有的恶臭,冰凉滑腻。
“是遇到了黄金圣斗士吧。”菲烈基斯说,袅袅烟气一丝都不颤动,在污浊空气里盘旋。“反正圣战也快开始了,就该这样。”
“莱米自告奋勇去圣域暗杀女神了。”
菲烈基斯哧地一笑,然后想了想,变成了纵声大笑。
“他是找死。”
“他说想当英雄。”尼奥比耸耸肩,“他的说法也可笑,说要是等圣战真开打了,哪轮得到他出风头。遇上黄金圣斗士都未必擦得到边。现在去圣域可值大发了。”
“平时挺猥琐的,倒看不出来现在会这么急着往上赶。”
“那是他相貌难看,这人平时就老是自吹自擂,说自己多牛。我还以为他就是光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真去了。”
“这种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菲烈基斯淡淡地说,“多半最后铁链挂在树上腐烂警示。不过他有这份胆量也值了。”
“等圣战开始他复活了再问问在圣域遇到啥吧。”尼奥比调侃,“说不定事实上被个青铜白银打死躺尸就没了。”
“我们没办法掌控和知道。”
“什么?”
“我是说,我们等了圣战这么久,到真正开始打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菲烈基斯说,眼里沉着过往的累累残滓。
“那是要我们操心的吗?反正最多就是个死而已。”尼奥比不以为然。
黄泉比良坂惯常地乱成一团。费多尔走过去,看见亡灵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只有一个傲慢地站在其中。
那人看见他走过来,模糊得青烟一样的面容反而像露出高傲的微笑。
“管理黄泉比良坂的冥斗士吗。”他居高临下地说,“带我去见冥王,我是双子座黄金圣斗士阿斯普洛斯。”
这个消息一时震惊了费多尔,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一个冥斗士和亡灵静默地站着,地狱入口的狂风在他们身边呼啸。
“原来这样。”他说。
“快点,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禀报。”阿斯普洛斯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然而费尔多只是耸了耸肩。
“那十分抱歉。我只是一个低级冥斗士,没办法通知到最高层。”费尔多谦卑地表示遗憾。“而且哈迪斯大人还没归来。”
阿斯普洛斯啧了一声,口气略显不满。
“那现在是谁在掌权?”
“理论上来讲是冥王陛下的代言人,冥王军统帅潘多拉小姐,但是她什么都不会;本来次于陛下之下,地位最高的是双子神大人,但是塔纳托斯大人一向不上心,修普诺斯大人也很久之前就把事务交给米诺斯大人了;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圣战快开始了,军队重于一切,其实声望最高的是拉达曼提斯大人。”
“你们冥界还真够混乱的,臃肿冗余,也不知道有多少暗中较劲。”
“这倒不劳费心。”费多尔维持着礼貌性微笑,头盔阴影下的线条充满一种冷峻的律动感。“也不知道是谁能把您给打倒了。”
“不是猝不及防的背叛,谁能害死我。”阿斯普洛斯冷笑,“难道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才投诚冥界吗?”
“这可不一定。”费多尔不以为然,语气里甚至透出冷冷的嘲讽。“天巧星哈努曼的砥草,新来的冥斗士,就是你们圣域的人。为了自己性命连父母都杀了,现在正赶去杀他姐呢。”
“我可没这么低贱,我在乎的不是生命,而是复仇。而且我有足够的筹码和力量,你最好快点告诉我,省得耽误。”
“随便。反正你得从这跳下去。”费多尔扬扬下巴,“过绝望之门和阿克戎河,如果幸运的话,在审判庭就能见到米诺斯大人了,不送。”
阿斯普洛斯闻言,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谷口,纵身一跃,立刻被吞噬进无穷虚空黑暗中。
过去与未来,战争把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命运之线绞如其中。无数事件同时发生,有那么多面孔带着自己的故事前进。来吧,厄里倪厄斯,你们这些悲剧的缪斯歌队!告诉我,到底哪里、谁的故事,才是最该优先被讲述,来理出这千头万绪和贯穿一切。
那扇门被猛然推开,发出砰然巨响。
细小的风挟裹着流尘涌入黑暗,簌簌的风。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奔跑在长廊中,空气里都是长久的冰凉发霉,阴郁而充满尘埃,四周都是剥落的壁画。宛如闯进一个早已死去废弃的坟墓,死寂中所有沉睡的亡灵都被震醒,睁开眼看数世纪闯进来的头一个人。
鬼影憧憧,到处都立着魔鬼的人形,静静看着那个少年终于跑进他们的视野与世界。舞台正随着他的脚步蔓延铺开,淡黄色长发,纯真无暇的脸庞上满是焦急和渴望。
来吧,那幅失落之画。
他站定了,威严无匹的小宇宙升起,展开覆盖满全世界的黑暗。冥斗士们在他身后显现。
他开口说话。
我是冥王哈迪斯。
语言立刻化作实体,张开翅膀振翅远飞,月被吞噬,天空变黑。
就这样开始了。
“圣战开始了,有什么感觉吗?”修普诺斯说。无人打扰的离宫总是很宁静,蔷薇缠绕石柱,高远的风景,蓝天绿森,高处的空气清新而飘渺。
塔纳托斯轻轻叩着玻璃杯沿,发出清脆声响。
“你知道我不关心。”
“嗯。”
“不过,”塔纳托斯抬起头,银色眼眸一直映入对方眼里,“那个少年不是哈迪斯。”
睡神给他一个微笑作为应答,塔纳托斯微微歪过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修普诺斯微微欠了欠身,站起来。
“非常抱歉,塔那。”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