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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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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焰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夜空中,居然是暗色的,一点也不显眼。黑暗的大漠中无数的黑点开始慢慢蠕动起来,所有的战马嘴上都罩上了笼头,牛皮铠甲也不会发出碰撞声,因此虽然人数众多,但仍安静的令人可怕,无边的黑暗只有马蹄趟过细沙时的嚓嚓声。为了防止过度兴奋紧张会喊出声,所有的塔喀武士都把弯刀紧紧的咬在嘴里,杀戮前的快感在皮肤下激荡,身体也微微颤抖着,多么熟悉的场景:一片漆黑的营地,主帅已经被杀掉,大部分战士都喝得醉醺醺,即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惨叫哭号着迎来塔喀弯刀的收割,血腥而又刺激。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越来越浓,甚至在凄厉的画角响起时,塔喀人都还没有想到今天的死亡气息来自自己。
就在塔喀武士的战马即将闯入营中时,画角响起!十几只孤单的火箭从营中射起,无力的在空中划出几条火线,又慢慢坠落下来,落入塔喀人阵中却轰然暴起冲天的火焰!原来大夏人在营前沙地中泼洒了大量无味的燃油,惊慌的战马高高扬起,几名骑术不佳的武士被甩落马下,在浸油的砂中一滚,立刻成了火人,哀嚎着四处冲撞。狂怒的塔喀人顿时丧失了心智,愤懑的胸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杀!杀光这些卑鄙的大夏人!
又一条火龙蜿蜒燃起,在大夏人营前燃起了一个熊熊的火圈。塔喀人会吸食一种曼荼罗的花粉,能使他们的眼睛在黑夜中像山猫一样灵敏,还能让他们不畏死亡,在偷袭中占尽优势。然而今天这优势却加速了他们的死亡,明亮的火焰刺的他们放大了瞳孔的双眼无法看清,狂乱的心智让他们无法冷静的思索。他们猛烈的前冲,却不防备脚下的黄沙中弹起紧崩的无数绳索,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剩下的战马跃过绊马索,穿过火圈,才发现火后是密密的鹿角丫杈,鹿角丫杈是用坚硬的树杈做成,树杈的下端朝后,埋进沙土里,多支的一端朝外,而且所有的支干都削成了锋利的尖刺!一波来不及收住脚步的骑士直接撞了上去,顿时一片人号马嘶,后面收住脚步的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们奇怪的发现自己和战马的身上多了一些支支杈杈的东西,那是大夏士兵的羽箭。在明亮的火光中他们只能做箭靶,一片惨号声中,他们也无法听清大夏营中那一阵阵格格叭叭令人牙酸弯弓声。
大夏士兵用巨大的方形橹盾遮在最外围,一队长枪兵在后协助盾牌手压住盾牌,一队藤牌滚刀手挥舞藤牌蛮盾,迎接流矢,剩余的全是弓箭手和弩兵。刁斗里一个哨兵高高在上,用吊在长杆上的灯笼做指示,弓箭小队长们根据指示仰弓射出火箭,一旦位置正确,就会有上百弓箭手依照他的角度力量弯弓引箭,随即就又一蓬箭雨扬起,高高的弧线跃过前面的防御同伴,落入敌人阵中,阵形缜密而残忍,攻击简单而有效。
终于有勇猛的塔喀武士冲过突破箭雨,却无法突破高大的青铜橹盾,狂怒的弯刀在盾面砍出溜溜的火光,盾牌手毫不理会,只是拱着身子将盾抓的更紧,后面的长枪手则从盾牌的缝隙中攒刺,将对方扎落马下。
塔喀人首领呼巴蛇王终于清醒过来,望着一片片倒下的勇士,他的心在一点一点的下沉,今晚肯定讨不到便宜了。一群的头领拥过来慌乱大声嚷着汇报什么,却不料刁斗里哨兵眼贼,手中灯笼一阵比划,随后大夏阵中传来一声清咤:“卧!”迎面一片橹盾倒地,原来是盾牌手躺倒在地,将盾却掩在自己身上,塔喀人还没来得及惊喜却发现倒地的橹盾后,早架好了数架床弩,床弩后依稀一个银甲白袍的将领骑在马上,长枪高高扬起,“射!”随着大喝,枪身一振,几十支强弩呼啸飞出,直奔呼巴蛇王,蛇王根本预料不到床弩射程竟是这样远,慌乱下只能俯身死死抱住马颈,耳畔一阵嗤嗤乱响,数名头领中箭身亡,自己的坐骑也中了数箭倒地,早有忠心下属让出马来,将呼巴蛇王扶起,呼巴蛇王目中喷火盯着对方阵中那个依稀身影银枪一挥盾牌阵又恢复了原状,终于咬牙发出了撤退指令。
“撤退!”每个接到指令的塔喀武士都高声重复着,以便更多的同伴听到,以前也曾多次这样呼喊,但那都是在抢劫或突袭得手后得意的呼喊,这次则充满了悲凉和无奈,他们拉拢无主的战马,扶起倒地的同伴,重伤无法起身的便用弯刀砍死,以免遭受大夏士兵的侮辱,在这个过程中,大夏的箭雨仍没有尽头的射着,不断有新的武士跌落。
队伍终于聚拢了,大夏人只是用远程的床弩发射冷箭,却不敢追来,呼巴蛇王鄙夷的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带头调转了马头,他不敢清点人数,因为他心里清楚,伤亡肯定超过了半数。胸中一股怒火在煎熬:那个银甲的将领!他甚至不像个男人,然而却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杀死了自己这么多弟兄!他懊悔的想:“只怪自己太轻敌,太依赖蛇姬的刺杀,其实只需要切断对方的给养,跟对方相持,大漠之蛇便必胜无疑了”
时至拂晓,已经能看到远远的地平线上,一缕薄烟直直的冲上天空,似乎迎接武士归来,可以想象辛勤的塔喀主妇像往常一样煮沸了奶茶,把马奶酒满满的倒入银碗,向这边张望着,呼巴蛇王又充满了斗志:“我们有营地,我们有充分的物资,大夏士兵无法长久驻扎,塔喀人才是王者!其余的武士也发出狼嚎一样的欢呼,活着回来真好!只要我们活着,只要我们营地还在,我们就不用惧怕任何敌人!
然而马上欢呼就停止了,不祥的预感强烈的涌现出来,今日晨炊的烟有似乎有点太浓烈了,而且空气中怎么会有血腥的味道?紧接着,安置在巨大洼地中的营地骤然出现在眼前,他们便目睹了让他们肝胆俱碎、永生难忘的一幕:营地毁了,帐篷的废墟依然飘散着淡淡的烟雾,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死人,数十辆迁徙用的大车装载满满,已套上了牲口,车栏上拴着一串串不及车轮高的孩子,捆扎车辆的大夏兵慌乱的扔下绳索,大声咒骂着寻找自己的战马,远端一片旗海簇拥出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马上骑着一个懒洋洋的将领,粗大的钢枪横担在马背上,脸上满是邪邪的笑,轻轻招着手臂,似乎在召唤一个羞涩的少女,破晓前的阳光洒在他乌油油的战甲上,镶出一道淡淡的金边,显得他高大的身躯异常剽悍。
呼巴蛇王的只觉口中一阵发苦,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显然,这个人才是大夏真正的将领!该死的蛇姬出卖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