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白色狐狸皮

12、第 12 章

　　谈话间，已接近中军，一队卫军立刻迎上，带队军官大声喝问：“王成，你为何擅闯中军？”王成满脸得意：“李德，你可知……”，苏破在一旁高叫一声：“哎呀，李德便是叛军！”抬手便是一箭，李德猝不及防正中面门，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便逃，一路惨嚎：“王成反了！”众家将见苏破出手，顿时跟着一顿乱箭射出，射翻无数，对方手忙脚乱中回射一阵，顿时形势大乱，郭广德与王成挤在一处，见有机可寻，暗道一声：“你奶奶个腿儿的，我插！”手中早攥了支羽箭冷不防插在王成咽喉，终于报了刚才马上三尿之仇，可怜王成到死也没弄清这拿着王母娘娘剃刀给自己带功劳的兄弟怎么就插了自己一下。
　　郭广德扶着王成尸体，挥舞大刀高呼：“叛军射死了王将军！”军中自有王成心腹死党，闻听此言顿时血灌瞳仁，催动兵马，顿时两边杀在一处，苏破及众家将悄悄溜出，再冲中军，早有兵马拦住，郭广德上前答话：“俺乃李德将军麾下副将郭广……”话语未必，苏破掩出一枪正中一名军官肩头，枪尖一拧，那军官疼的几欲昏厥，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里杀猪般嚎道：“李德反了！”苏破如狼入羊群接连挑翻几人，转身便走，都是韩军衣饰，追兵未及多远便分不清目标，只得原地高喊：“李德反了，李德反了！”李德一部正在高呼：“王成反了”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谋反，大吃一惊，看清对方旗号气急败坏回道：“日你个祖宗，乔恩反了！”大营外顿时乱成一团，原来这八百家将虽穿了韩军衣甲，却撕了大夏猩红斗篷系在颈间当记号，敌军一时哪里觉察的出。苏破等恰如鱼得水，四处挑衅，乱报旗号，直搅的一片乌烟瘴气。
　　韩军元帅高翔那里运筹良久，今日指挥攻城，势在必得，不料眼看便要得手，突然祸起萧墙，没来由的中军大乱。而且居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高翔一时看不出端倪所在，无奈之下只得命令鸣金。俗话说：“催命的鼓点，救命的锣。”一旦战鼓响起，无论士兵在做什么都必须奋勇前冲，而一旦锣声想起，无论战况如何，士兵都要马上停战回撤。这韩军军纪极佳，锣声一响立刻停止战斗，收缩阵型。乱糟糟的营地逐渐清晰起来，高翔眼光所及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一支没有正规旗号的骑兵正边收缩阵型边向这边摸索，离自己已经不足十丈！那情形正如风吹开乱草丛后一位游玩者突然发现一只巨大的毒蛇正向自己蜿蜒游动！
　　高翔动如脱兔，翻身跃下观战台，跨上战马，策马便逃，自有亲信护卫招呼众将士结阵护卫，阵法中有“奇门遁甲”一说，就是指一军的最高指挥应藏于部队的“奇门”方位，遁甲则是说指挥官（甲士）应该藏匿痕迹，防止敌军突杀，如今帅位暴露，整个阵营危在旦夕！
　　觉察行踪败露，这只骑兵突然阵型一变，紧密收缩成前尖后重的一个楔形，正是苏悍最为得意的狼牙阵法，这一阵法兵贵精而不贵多，以最勇猛的死士为牙尖，撕开血路，钉进敌阵，后面外侧勇士持盾牌短刃护体挤开敌人，内侧长枪手从盾牌间隙刺杀敌人，一旦有人阵亡或跌倒后面战士就踏过战友挤压空间，保持阵型，最利于突袭对手要害，分割对方阵型。残酷而有效，正是苏破最喜爱的阵法。
　　只见苏破左臂缚一面圆盾护住头面连磕带砸，右手握长枪轮圆了连刺带劈，如入无人之境。更有苏破身后一少年直立马镫，弓如霹雳，四下乱射，发箭毫无征兆，却箭箭中人要害。慌乱中临时结队的韩军如何抵得住这一波虎狼？只见那楔形队伍也不断有人落马，但后面之人马上驱开无主战马补上空缺，阵型缩小却丝毫不乱，虽有层层兵马阻隔，居然来势不减！中军士兵以步兵为主，仓促间如何挡得住铁蹄冲击，何况郭广德还在后面扯开破锣嗓子震天价喊：“奉旨平叛，阻挡者格杀勿论！”可怜一干士兵懵懵懂懂便化作了苏破枪下冤魂。那狼牙阵型冲突之处，就如利刃划破水皮一般。
　　高翔见状大骇：他明白敌人的唯一目的就是拼死一搏诛杀自己，一旦自己被杀，大军群龙无首，必陷于严重混乱；在这种状况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逃！一旦到达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他马上就可以轻易的组织人马困死对方，因此他毫不犹豫，甚至连头都不回，逃！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响：“叮”，那是羽箭射在甲上的声音，虽然没感觉到疼痛，但他知道自己背上中了一箭，自己的……背上……中了一箭！有一箭射在了自己的背上！！！在自己的背上……
　　高翔虎躯轻轻一颤，强烈的侮辱感、愤怒感、不可侵犯的荣耀感一起涌入心头，激荡出条条无名心火直冲脑门，一瞬间，那个运筹帷幄、韬略过人的高翔元帅消失了，代之的是那个霸道纵横沙场数十年，斩敌无数的……万斩狂魔高翔复苏！
　　高翔缓缓拨转了马头，接过属下递上的乌木长矛，矛柄牢牢夹在右腋下以增大把持力，矛尖稳稳扬起，指向前方，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缓慢沉稳，但又厚重有力，那一刻，高翔便在双方士兵眼中化作了一座山，一座不可侵犯令人仰止的高山。透过矛尖的光芒，高翔终于看到了那个迎面冲杀而来的少年：健壮的好似一匹牛犊，面若冠玉，剑眉朗目，又薄又直的嘴唇抿成一线，虽然脸上溅满了鲜血却看不到一丝紧张甚至狰狞，目光直直的盯向自己，很冷，也很静，在挥舞盾牌和长枪时他视线都不曾离开，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其余的只是阻碍。
　　高翔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悲哀，这少年活脱脱充满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冷静、勇猛、专注，为了目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好像当年自己也有这样一次突杀，那年自己17岁，乱军中冲入敌阵，诛杀了一名将领，回去后被皇上当庭赏赐……突然苏破疯劲发作抡起盾牌用蛮力将一名骑兵撞翻，加上两马交错的力量，那名士兵身体居然高高飞起，随即被狼牙阵中长枪凌空刺死，所有观者都大吃了一惊，高翔也暗呸了两声，怎么居然会在即将交锋的一刻走神，而且有如此不吉的念头，随即聚气凝神，马上那矛尖连同他的心就又如百年古井般水波不惊，的意识已经完全凝聚于矛尖微微闪烁的那一点中，所有的喊杀声、金戈声都消失了，这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对面杀来的少年两个人，对方越来越近，速度却越来越慢，仿佛从水母浮游的蛮荒时代起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在那一点光亮中他看到苏破连人带马仿佛都在暗影之中，只有心脏一带清晰无比，他甚至可以看穿那外层重甲、里层牛皮甲、战袄、皮肉直到那颗勃勃跳动的心脏。那一点光芒就始终对准这颗殷红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