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裴小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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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七？”秋暮雨抬头看着隔邻画舫顶上的那人，口中喃喃自语：“那……那不是小秦的师父么？”
一旁的水粉没有答话。她已经看得呆住了。
苍海也凝视了那人片刻，突然低声道：“不妙！我很想把这身行头全拆了，然后跳进河里大喊‘还选什么美啊，大家都回家洗洗睡吧’！怎么办？老子就快要按捺不住这股胸中的冲动！”
秋暮雨冷静劝解：“冲动是魔鬼！你想想有多少人的身家财产都押在你身上？”
秦时月驻足水面，迟疑着不敢上前。方才一嗓子喊出‘裴小七’这大名，本来没指望能留住他；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偏生撞对了。现在怎么办？好好的一个选美决赛给搅得七零八落，满街的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对峙的两人看，哪里还有半点选美的气氛。这可怎么收场？
将探询的视线投向师父，对方使了个眼色，秦时月顿时心领神会。下一秒就见两人身形骤起，一前一后踏水而过。轻盈越过对岸房顶，眨眼间两个浅色身影便隐没在夜色之中。裴小七这一跑，呆立的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不知为何竟然呼啦啦跟着追上去一大片。
就在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群众们闹哄哄地跑掉的同时，画舫上一个人影如同大鹏展翅般飞身而下，几个起落便将追赶的众人抛在了身后。蓝止一跺脚急道：“怎么醉卧也跟去凑热闹！……唉，我得去看看阿秦，苍海这边就劳烦你们了！”
对着墨如殇和无谓逍遥交代完毕，蓝止也提气追了上去。
这边还滞留在场的玩家们纷纷激动地讨论起刚才的一幕，完全把什么归云山庄什么选美大会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可怜那厢云飞扬一人孤单地手握酒杯，忧郁地立在船头。
秦时月跟着裴小七一路疾奔，跑出去几十里地后两人都放缓了脚步。裴小七侧耳听了一听，突然转身朝路旁一块大石走去：
“哎呀，跑不动了。歇会歇会。”
秦时月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他。裴小七招手道：“时月，过来坐！”
犹豫了一下，秦时月走上前去坐在一旁。他偷偷打量背靠大树闭目假寐的师父，看起来对方心情好像很是不错。正胡思乱想呢，就听师父开口了：
“一段日子不见，你武功进境不错。看你的身手，‘飞花逐叶’已经满级了吧。”
秦时月连忙点头。
天山打BOSS前，秦时月的轻功招式‘飞花逐叶’就已经濒临满级，现在自然是早已突破十二层大关。不过这满级的轻功全力以赴，仍然追不上裴小七，可见对方的武功实在是深不见底。
“师父，你这些时候都去了哪里？”秦时月憋了许久，终于吐出胸中疑惑。
裴小七却不答话，睁开双眼朝秦时月看了过来。夜色中他一双眼睛宛如两汪黑水银，晶亮中却自有一股威仪之色，让人不由得便心生畏惧，不敢造次。秦时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难不成自己惹高人生气了？正忐忑间就见裴小七粲然一笑：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用这诗来赠与为师……”他突然板起脸孔：“时月，你胆子倒是不小。”
秦时月闻言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当日在那刘大叔陋室墙上的涂鸦，立时大窘：
“师、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刻了诗？”
裴小七嘻嘻一笑，闭口不答。
沉默了片刻，秦时月忍不住又问：“师父，看您的样子，伤都大好了？”
还记得分别之时，师父虽然容貌恢复了大半，可一头银发让人看着总是有些心酸。如今见他满头青丝容光焕发，秦时月打从心底觉得高兴。偷眼朝师父看去，只见他正一脸微笑看着自己。
“傻小子，还不都多亏了你。”裴小七伸手捏捏秦时月的脸：“为师知道你惦记我的伤。你看我的样子像有事吗？”说完他站起身来，在原地得意地蹦了几下。
“……小心头顶，师父。”
裴小七展示完自己生龙活虎，停下脚步笑道：“不枉我们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追来了。”
秦时月一愣，转头朝来路看去，就见一个拉风的人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在他后面不远还紧紧跟了一个，追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醉鬼，小蓝？你们怎么来了？”秦时月颇为惊诧。
醉卧花前走上前来，盯着裴小七注视了许久。半晌他一拱手道：
“前辈，好厉害的轻功，好俊的身手。”
他虽躬身行礼，眼睛却牢牢盯着裴小七，神色有些少见的凝重。蓝止怕他吃亏，赶忙用手肘暗地里戳了他一下。裴小七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绽出个令人玩味的笑容：
“你这后辈，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醉卧花前沉吟不语，半晌终于下决心似的问道：
“前辈，前日你可在京城？”
“我在。”裴小七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蓝止闻言一呆，惊异地看向醉卧花前。等等！难不成醉卧怀疑他是掳走樱雪飘飘的神秘杀手？
醉卧花前也是一愣，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爽快。正待组织言辞再问，就听裴小七又续道：“好了好了，时月你瞪我做甚。为师不戏弄他们就是了——不错，前日我是在京城；不过我不是你想找的人。”他顿了一顿，背过身子负手冷哼道：“玩家间那些芝麻绿豆的区区小事，我又怎会擅自出手？”
秦时月看他负手望天趾高气扬，忍不住说道：
“是啊是啊，怎么可能是您。您要是出手，哪会把自己包成粽子？”
裴小七转过头眯起眼睛看了秦时月半晌，慢条斯理地开口：
“乖徒弟，你可真了解我。”
依裴小七那乖张的性子，遮遮掩掩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如果他想插手什么事，只怕是高调得北起冰火岛南至五毒教都会知晓。
蓝止听得这二人一唱一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小七哥，你和阿秦还真是……”话音未落就被裴小七瞪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改口：“前辈，是前辈！”
裴小七对蓝止的表现很是满意，一眨眼就变回了笑眯眯的样子：
“今晚的炮仗扔得可是时候？”
“！！那个炮仗是您扔的？”蓝止吃了一惊。
“那是当然。不然有谁会这么好心？”裴小七很是得意：“杀手有什么看头。说起来还是选美复赛最为精彩，真是美人如云！我可是大饱眼福。”语毕还回味无穷地咂了咂嘴。
刚刚还趾高气扬地说什么玩家的事他不屑插手，现在看来，只怕根本就是喜欢看热闹而已。君不见无论是选美还是围观神秘杀手，裴小七一个都没落下。
秦时月闻言却是愣了一愣，不由失声道：
“师父，难不成这些日子……您都在京城？！！”
裴小七神秘一笑：
“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也。”
秦时月看他那洋洋自得的样子，一时为之气结。郁闷间又听他续道：
“时月，从阿牛那里得来的木匣你替我好生保管。”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吩咐，秦时月赶忙点头答允。裴小七拍了拍秦时月的肩，欲言又止。秦时月见他目光闪烁，不禁奇道：“师父？”
可惜话音未落就见裴小七倏地腾空而起，身影顿时没入重重树海之中，再也遍寻不着。
“醉卧小鬼，”昏暗中他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竟难以辨识方位：“你这家伙有点意思。咱们后会有期！”语毕一片寂静。三人竖着耳朵听了半晌，除了树动虫鸣，再没有别的声响。
醉卧花前很是忧郁：
“小月，你师父明明年纪轻轻，怎么总爱摆老人家的谱？”
秦时月也很忧郁。师父居然说闪就闪，临别致辞还没自己的份。
蓝止歪着头思索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
“喂，我说……刚刚小七哥提到的‘阿牛’是谁？”
这真是一个颇具技术含量的问题。三人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阿牛’者，天山BOSS也。那木匣是打BOSS掉的，那BOSS人高马大酷似牛魔王，阿牛舍他其谁。
“等等！”有人现在才注意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你师父怎么知道我们得到了木匣？”
“难道说……”秦时月惊诧地道：“我们打BOSS的时候，师父他也在现场？”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仔细一想，的确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可努力回忆一番，却也实在记不起那天有没有见过疑似是裴小七的人。
“……”秦时月突然觉得一阵无力。枉费自己一直惦记着他的行踪，还为他的伤势担心不已；却万万没想到那家伙一直在自己周围出没，还逍遥自在地四处路过打酱油。
“说起来小七哥的易容术真厉害，”蓝止止不住的艳羡：“要是玩家也能学这技能就好了！”
“要真开放了易容，这游戏里大家玩无间还不得疯魔了？”醉卧花前笑道：“开放帮战之后如果有了易容，那还得了。”
“如果这易容还可以模拟其他玩家的样貌，那就更热闹了。”秦时月忍不住插嘴。
蓝止幻想了一下，不由觉得头大。游戏里各帮各派大玩间谍战也算是有些历史了，如果再多了易容这个技能，那还真是难以想象。
“蓝止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醉卧花前接道：“今晚你师父这么一搅合，估计会有很多人好奇他的来历。小月你也难免会被牵连，明天起还是暂时躲一躲的好。”
秦时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境相当微妙。裴小七那般出场方式，叫人想忽视也难；被他戏弄着在秦淮河畔东奔西跑追赶了许久，要说没人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才怪。犹记得当日醉卧花前变身雪豹载着自己在城里匆匆经过都被人投诉说怀疑有人用外挂，今晚这状况只怕会更糟。
果不其然，事态完全被醉卧花前给料中了。
秦淮一夜，论坛上冒出无数个询问裴小七身份的帖子。倾吐思慕之情的有之，大赞其容貌的有之，更多的还是惊叹他武艺高强，好奇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裴小七来无影去无踪，众人自然就把重点放在了看似和他很熟的秦时月身上。一时间论坛充斥着八卦秦时月的帖子，就连许久以前的一些老帖也被挖了出来；从扬州城外和樱雪飘飘的纠纷开始，到比武大会高台跳下勇救苍海，更别提后来的种种事迹——总而言之，秦时月的英勇过往被群众们系统地缅怀了一番。
“选美大赛的结果？”苍海坐在碧云居的小院中央，正研究手中的铸剑图谱：“别提了，现在这事都吵翻天啦。”
“可不是么，”无谓逍遥搬过根凳子，伸过头来插嘴道：“昨晚上跟着小七哥呼啦啦跑掉了一大群人。给他一搅和，观赛的玩家们也都没心思看什么选美了，后来的投票更是组织得七零八落。虽然统计出来算是苍海票数最高，可现在论坛上一提选美的事，必定是掐得一塌糊涂。”
秦时月有些抱歉地朝苍海看去，后者忙不迭地摇头道：
“要不是暮雨拉着我，我也追上去看热闹了；现在别人一提‘江湖第一美人’我就心虚。这么大的名头，最好别往我头上扣……”
“裴公子那算得上是‘此貌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水粉双手交握两眼冒心一副陶醉的表情，就连称呼也变得这么牙酸。
“可师父他是NPC啊！”秦时月认真地反驳：“苍海是天生的，他是一组数据，外形想多完美就能多完美，拿他们来比根本就不公平。”
水粉本想替新偶像辩解几句，可看了秦时月一阵之后，却还是叹了口气作罢。
无谓逍遥很是羡慕地对着蓝止道：
“蓝师兄，你后来还见到小七哥了吧？他都和你们说了什么啊？”
“对了，你不说我还给忘了！”蓝止赶忙将裴小七知道他们得了木匣的事说了一遍：“你们怎么看？”
秋暮雨和墨如殇认真地回忆了一番，都摇了摇头说自己没印象。这也难怪，当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来抢东西的黑衣人身上，哪还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再者说了，那天看热闹的群众多不胜数，裴小七要想混在人群当中，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遗憾地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却发现无谓逍遥皱着眉头，好像在苦苦思索着什么。蓝止奇怪地问：“小师弟？怎……”
“嘘！安静！”无谓逍遥闭上眼睛努力过滤大脑中的记忆：“我总觉得想起了什么……”
他难得如此严肃，众人都赶忙闭口不言。屏息禁气了许久，无谓逍遥终于欣喜地将手一拍：“啊！我想起来了！是他啊，打BOSS的时候他可是救了你们！”
众人一齐朝他投去惊异的眼神。这话怎么说？
“当时你们都中了毒，坐在地上统统不能动。为了救这小子——”他指了指墨如殇续道：“醉卧大哥还被那黑衣人给杀了。我虽然煽动看热闹的人想趁机绊住黑衣人，可大家一时都给吓住了。是了，你们离他太远，所以没注意到——那时候第一个跳起来缠住黑衣人的就是他！”
无谓逍遥托着下巴细细回忆：
“我一直对自己的耳力很有自信——别鄙视了，你们不能怀疑校属专业播音员的职业素养——难怪在秦淮河的那晚上会觉得他声音耳熟。包括打BOSS那次也是。”
这下众人才恍然大悟：就说怎么当日那黑衣人莫名其妙就被群众给压住围殴死了，原来缠住他的人是裴小七，难怪会跑不掉。
沉默了一阵，苍海忍不住出声：
“既然是你师父出手，干嘛不直接干掉那黑衣人得了？他武功那么高！”
秦时月想起了高人背着手很不屑地说“你们那点小事也想劳动我出手？”的样子，默默地扭过脸去。
“我一直觉得小七哥太玄乎，”蓝止忍不住发表言论：“他真的是NPC？”
“你不要小看了‘饮马江湖’的制作人员，”墨如殇难得插话：“这游戏的人工智能非常厉害。”
“这么大一个游戏，有少数高智能NPC也是可能的吧？”水粉不是很确定。
“有道理。想想看那个刘大叔，也让人觉得谜团重重。”
“哎哟，醉卧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沸腾了——阿秦，你说那个刘大叔和你师父到底是啥关系？”
“……”
在碧云居闲磕了一阵牙，众人八卦欲得到充分的满足，于是纷纷起身准备告辞。又嘱咐了一阵秦时月没事不要四处乱跑，大家遂作鸟兽散。
踏出碧云居，外面阳光明媚，日头正好。
夏日将近。
不觉然间，风已暗起青萍之末，如今更逐渐舞动松柏。这一去，江湖上暗流涌动再生多少事端，他们又如何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裴小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