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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草蚂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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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睡了他?”
黄半仙坐在棋盘对面,抬手落下一枚白子,兴致勃勃地问。
林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快,自然还没到最后一步。”
黄半仙挠着下巴,摇头晃脑,“有趣,有趣。我说什么来着,林夫子红鸾星动,好事将至。你那时不信,现如今知道我算得准了?”
黄半仙也是妙人,他本人性向传统,喜欢女子,当道士的时候就是因为受不了睡不到女人才跑下山的,但和林潇聊起顾拾舟时,却是善意的打趣居多,丝毫没有觉得男子相恋有违人伦。
知天地之大,自身之渺小,不以己身之尺度量天地万物,便是通透。
黄半仙虽然时常言行无状,不讲卫生,但确实是林潇这辈子遇见的人里,活得最通透的。
林潇喜欢和通透的人做朋友,而朋友之间,自然是无话不谈的。于是次日对弈一局,黄半仙就得知了林顾二人这相互拉扯的细节,开心不已。
黄半仙对那“软红玲”很感兴趣,凑在鼻下闻了闻,便说这香方不好,初次效果猛烈,久用容易失效,十分鸡肋,不如他炼制的回春丹好用。
“我这回春丹,是道门失传的古方,固精补气,猛而不伤,桑阳城里许多大户人家都在用,有枯木回春之奇效。你我交情,一丸只收你三十钱。”黄半仙装模作样地低声道:“连那位王老爷子都在用呢!”
桑阳王家的王船山老爷子?果真是老当益壮。
林潇内心佩服,婉拒道:“多谢好意,不过他正值壮年,倒也不急于服药,以免拔苗助长。”
黄半仙不以为意,侃侃而谈:“男子之阳如登山,三七登顶,四七势缓,之后若不潜心养生,很快便跌落谷底。我看那顾拾舟二十有余,正是登顶回落之年,不可不早做打算。”
这番话倒是说进了林潇心里。两倍子加起来经过三个男人,初恋未及登顶便陨落了,前夫结婚时已三十五,不说也罢,唯有与顾拾舟相识于当打之年。
昨夜两人虽说感情破冰,但亲密举动也仅限于接吻,再无其他。也许是那香的副作用,顾拾舟亢奋了没多久,就忽然昏睡过去,一觉睡到鸡鸣才醒。
好在没有再次失忆,起床后先是脸红,然后盯着林潇的脸傻笑,差点把米饭吃到鼻孔里去。
哪怕顶着和周扬相似的俊脸,也显得十分猥琐,吃完早饭便被赶去蚕厂上工。
林潇上午给村童上课,下午与黄半仙小聚,一天倒也悠闲。
待夕阳西下乌雀回巢之时,林潇命秦嫂子取了些窖藏的黄金酒,坐在竹编的躺椅上,就着一碟糖炒蚕豆慢慢地喝。
喝着喝着,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再睁眼时,院中已经是漫天星斗。
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周围空气中缭绕着烧艾草的气味。顾拾舟坐在躺椅右侧,拿蒲扇轻柔地扇风。
林潇被伺候得熨帖,心中涌起柔情,拉住他的手腕,凑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啪嗒。”那人的手抖了一下,蒲扇掉在地上。
“师、师父……”
林潇彻底清醒过来,定睛看去,身旁那人身形比顾拾舟瘦小,坐在马扎上,瞪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不是秦熠是谁?
好在他心脏强大,很快淡定下来,玩笑道:“方才梦到烤羊蹄,啃了一口,没想到不是羊蹄是人蹄。”
秦熠闻言,脸色缓和下来,说:“师父想吃,我明日去集上买。”
林潇捡起蒲扇,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大可不必,昨日刚吃了羊肉饼,明日再吃烤羊蹄,不怕你师父我吃得上火流鼻血?”
看秦熠被逗笑了,林潇又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黄半仙说过后天是地藏菩萨诞辰,夜晚桑虞河上会有人放河灯祈福,你想不想去看看?”
其实是自己想去看热闹罢了。和林潇相处数月,秦熠已经基本摸清了自己这位师父的某些小心思,乖巧地点点头,说:“好。”
秦熠从前也曾见过放河灯,不过那时他身上背着借来的米粮,一心想着早点回家交给母亲,哪有心情驻足观看。
如今他再不用四处奔走只为填饱肚皮,每日陪伴在师父身边,读书写字,聆听教诲,便是秦熠所能想象的幸福的模样。
忽然,秦熠身体微顿,目光看向院门处,凝住了。
林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顾拾舟站在浓黑的树影里,不知看了多久。
阴云散去,月光照亮他的眉眼,林潇这才看到他发髻散乱,头上沾着不知哪里来的草叶。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林潇放下蒲扇,起身回屋,“阿熠,去点上灯,再去看看灶上的饭凉了没。”
秦熠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却被顾拾舟叫住了。
“秦小弟。”顾拾舟挑眉看着他,手伸向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我送你个好玩意儿。”
秦熠心中有些不好地预感,警惕地后退一步道:“师父让我去点灯。”
“急什么,一会儿我去点。”
顾拾舟比秦熠高了近一个头,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就令少年动弹不得。
秦熠身高处于劣势,但仍奋力反抗,抬脚要踩在顾拾舟,却被身后人提前洞悉了意图,踩了个空。
“空有力气却不会使,想打过我,再练十年也是白费。”顾拾舟嘲讽道。
秦熠从小和村里的男孩子打架,凭着一股狠劲儿,十二岁时就打遍九里溪村无敌手,没想到落在顾拾舟手里,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狸猫,被人游刃有余的戏耍。
这是比打架打输了更大的羞辱,对方完全没有把秦熠视为对手。
顾拾舟从怀里掏出一只草编的蚂蚱,随手抛给秦熠。“秦小弟,这才是你该玩儿的东西。”
草蚂蚱通体翠绿,有须有尾,编得十分精巧,看起来栩栩如生,对一个村童来说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玩具。
可秦熠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村童,他愤怒地举起手,把草蚂蚱扔在地上。“我才不稀罕!”
林潇半天没摸着火石,心里正烦,见两人互相切磋玩得开心,阴恻恻道:
“两位玩够了吗?玩够了的话,劳烦来帮我点个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