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只做师生 ...
-
第十一章
那时候，漫山的野花儿。还有老房子门前的那个已经干涸的小水坑。那时候水坑里还有水，有一些虾米，他上山里住的时候，总喜欢坐在水坑边上，拿着块破布头子，当成鱼网网那水坑里的虾米。然后用菜叶子把它们包起来，加一点盐，就放到火上烤着吃。
那时候，他刚换牙齿，说话漏着风。舅舅们骗他说用舅舅的吐沫抹到缺牙的地方，牙齿就能长出来。他死活不从。结果最后舅舅们烤着香香的玉米晃到他跟前，再提要求，他就从了。
那时候，唐妈妈用给唐爸即将喝喜酒做衣服的剩料，给他缝了件衣服送到山上给他，他高兴得穿着满山跑。
那时候，大人们一骗他说：“唐梨子，叫花子来了”。唐梨吓得马上就躲上床底下去，半天不敢出来。因为唐妈妈说：叫花子身上背的那个脏脏的破破的口袋里装着不听话的孩子的眼珠子。
那时候，唐梨要是摔倒了，先前后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有人的话就哭，没人的话就爬起来拍拍衣服跑了。
唐梨在山上住了将近一个月，他大哥跑山上去跟他说：“小二，你要还想住这里，你自己下山背吃的喝的去，别折腾咱妈。”于是唐梨就下山了。
下山的那天，唐珍和她男人正好回去，吃饭的时候，唐珍跟唐梨在饭桌上抢吃炖排骨里的黑豆子。唐梨说：“唐珍，你要不要脸，你来我家，你还抢我豆子吃。你有没有当客人的自觉？！”
唐珍说：“什么你家？什么客人？我是咱爸咱妈的亲姑娘！！！”
唐梨用勺舀了老大一碗放跟前，反击：“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唐妈妈筷子一拍桌子上，喊：“你们差不多点儿！锅里还有半锅呢！”兄妹俩暂时收兵。唐梨又悄悄的跑厨房舀了一海碗。气得唐珍直骂他饭桶。
记得小时候，唐梨特别喜欢吃这种黑豆子，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泡了跟大米一起煮成豆饭或者是炖肉，每次唐梨都能超水平发挥。按照唐妈妈说的唐梨那会儿就是典型的肚子饱了用眼睛吃着。那种豆子产量低，一般都在山上种。所以那时候，大伙经常跟唐梨说：“唐梨，等你长大了，娶一个山里的姑娘吧，嫁妆就要黑豆子。”那时候唐梨对那黑豆子正魔障着，傻呼呼的就答应了。念小学的时候，因为这事儿，唐梨被同学们笑话很久。只要有山里的女学生，都被大伙拿来跟唐梨凑对儿。
饭间唐珍的男人说：“二哥，我有一朋友在汽车站，当个小官儿，那啥，他跟我说最近他们那里招人跟车，县城到市里，你要不要去？”唐梨一脸感激的推辞。
晚上手机充好电，开机，看到李焱N多个短信，让他看到短信后联系他。唐梨回复了个短信，说：“妹夫给介绍了工作，汽车售票员。我答应了！”半天没有回应。
唐梨一直在家里住着，把家里N年前买的那些个金庸古龙什么的书全部搬到屋顶晒，一边晒一边看。有时只是坐在屋顶上发呆。有时候跟唐爸唐妈去地里干活儿，看到谁都不说话，就是好脾气的笑笑。村里有媒婆上门问亲事，唐梨就安静的笑着，也不说话。媒婆走后，唐爸跟唐妈说：“儿子没答应，你要是答应了，你自己去娶回来。”慢慢的，也就没人上门问亲事了。
这期间，听说陆晓结婚了，没娶当初那个姑娘，娶了另一个小姑娘，并且生了个大胖小子。唐梨听到消息的时候，没感觉。他想，他归根结底最爱自己。连自己也觉得变心变得快，只要是不再有爱，往日千钧重负压在心上，而今任谁都能轻轻巧巧的一替一换，最是方便，轻描淡写地改天换日。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时过境迁。他真的已经不在在意。
他没有特意去遗忘李焱，偶尔会想起来。他在想，也许某天，他也能从别人那里听到李焱结婚生子的消息。想到这里，有点儿心酸。他伤心的时候，用某作家的话勉励自己：只要你不是存了心伤害自己，谁也伤害不了你。
唐梨在快过年的时候，再次离开了家乡。唐妈妈说让他过年了再走，他说年根儿回乡的人多，往城市走的人少。车费便宜。就走了！
他已经在H市呆了太多年，知道哪儿有工厂，哪儿房租便宜，哪儿能领到手工活。回到H市，没联系李焱，在郊区租了间屋子，趁着过年前很多工厂都忙着赶货。他去服装厂领到了一批栽片和珠子，把五彩的珠子用手针顺着已经画好的栽片上缝，一件五毛钱。他有时候一晚上就能缝出来七八十件，有时候一天就能缝出来两三百件。服装厂没活的时候，他就领了隔壁厂的开心果，那些开心果连着壳，领回去后，用夹子一粒一粒的把开心果仁儿给夹出来。1KG果仁10块钱，拿果仁儿去交货的时候，必须得把果壳儿也带回去一起称重。唐梨夹了三天，就不再夹了，因为他过敏了！满脖子胳膊和脸全部起了小红疙瘩。
没活儿的时候，就呆着。没去网吧上网，没联系任何人。他想等过完年后再找工作。快过年了，李焱总三翻两次来电话，但是唐梨没接。二十八的那天，他去附近的小菜市场买了两根排骨还有鱼肉，准备这几天就这样给自己过年。因为他大表姐把他送回家了，他不敢再上他们家。
买完东西回到租住的地方，唐琴打了电话，说打电话回家才知道他已经出来，问他在哪儿。他在电话里耐心的告诉唐琴到他租住的地方的路线，公交车什么坐。然后开始做饭，紫茄子切成滚刀块儿，排骨菜市场里已经让卖家给切好，拍姜和蒜，跟酱油和料酒蚝油和盐调好料。然后把切好的紫茄子和排骨倒入不锈钢盆里，把调好的料放进去拌均腌好，买的斑鱼用刀细细的把肉勾下来，打成泥，加入自制的调料，小心的捏成一粒粒鱼丸子。米淘好放到电饭锅里煮，把腌好的茄子和排骨码到盘子里，直接放到电饭锅里蒸。干完这些活儿，开始坐在门前细细的摘捡买回来的西洋菜。准备等唐琴来了，用剩下的鱼头鱼骨头吊个汤，再涮着西洋菜和鱼丸吃。
H市的冬季总爱下雨，不大，细细的，不尴不尬的。带伞觉得累赘，不带吧，淋久了也会凉。唐琴下车的时候，打电话让他去接，他外套也没穿就冒着细雨跑出去了。看到的唐琴的时候也看到了李焱，他突然不知道以何种面目见李焱，是应该高兴的SAY HI或者是演一场执手相看泪眼这都太矫情！这是生活，不是小说不是演戏。
三人回到唐梨租住的房子，唐琴小声低咕：这条件也太坚苦了！李焱也皱眉。
唐梨租的这小房子，条件跟唐琴那一样，只是唐琴的面积大，放完一张床，还能有吃饭的地方。唐梨这里就只能坐在床上吃饭了。床尾放着一个塑料的拉链式的衣柜，已经抵着床了，只能拉一半的拉链，再往下拉就得卡住了。好在唐梨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这附近住的都是像他这样的外来工。
唐梨还是按原计划的去做菜。只是饭做少了，唐梨又泡了些米粉，涮锅的时候放进去煮着吃。
唐梨忙活完，把收在墙角的木板茶几搬到床前，电磁炉放到茶几上，涮锅放到电磁炉上，搬了张塑料椅子放在茶几边，盛了三小碗米饭，把蒸好的茄子排骨又端出来。示意唐琴跟他坐在木板床上，李焱坐在塑料椅上，开始吃饭。沉默着。
吃完饭，李焱自动收拾碗筷去洗。唐梨燃了根烟儿，瞅着唐琴不说话。唐琴低声说：“又去我们家乡了，找着珍姐，珍姐告诉他你没在家里过年。他天天去我房子下边当门神，今儿给你打完电话，我出来，又跟着我来了。我也没办法。我打不过他，骂又骂不走。”唐梨知道唐琴打不过李焱，连他都打不过。虽然他们没打过，但是，上次李焱把他接回去，在门口那一顿锤墙，拳风从他耳边吹过，他虽然没说，但是那时候，他知道他打不过李焱。他也害怕李焱哪天又发疯了，把他当墙锤。
他们当着李焱的面说方言，李焱一句也听不懂。就在一边呆着，或者说是盯着唐梨。呆到十一点多，李焱说：“走吧。”
唐琴说：“我跟我哥睡，我跟我哥过年。”
李焱：“……”
“我们是兄妹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像有些人，没有下限。一边想让家里红旗不倒，外边还彩旗飘飘……。”唐琴又说。眼睛盯着李焱。
李焱又重新坐到那塑料椅子上了。看那情况，是准备就这么耗着。
唐梨抽完烟，说：“走吧，你那比我这宽敞，买东西也方便，这几天哥住你那。”
于是唐梨关好窗户，收拾了两件衣服。三人从屋里出来，上车的时候，兄妹俩人坐后坐儿，用方言聊天。前面开车的李老师真成了司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瞟唐梨。
到了地儿，兄妹俩下车。快上楼的时候，李焱把唐梨叫住了。唐琴抓着她哥的胳膊，一脸防备。唐梨看了看李焱，让唐琴自己先上楼。
因为天气太冷，两人又坐回车里。都不说话，唐梨就想抽烟了。但是想到李焱讨厌人家在他车上抽烟，说那烟味儿加上车座的皮革味儿久久散不去，不喜欢人在他车上抽烟。唐梨就忍了。后来还是李焱降了车窗，点了根烟替给唐梨。唐梨顺手就拿过来。慢慢的抽着。
半晌李焱问：“为什么回来了也没告诉我？”
唐梨：“告诉你干嘛？”
李焱：“……”
唐梨：“这么些年了，对于你来讲，也许我只是你的人生中偷摸开小差的放纵。这样就挺好，你回去继续你的人生。娶妻，生子怎样都无所谓。该说的话都说了，你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我该跟我父母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了。现在再纠缠下去，就不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儿了。”
李焱：“……”
唐梨等了半晌，李焱还是没吱声。唐梨突然就笑了，他们总是不能顺利的谈话。每次说好一起谈谈，但是到最后总是一个人沉默，一个人在不停的说。周而复始。“我的骨头没有那么便宜，你别想让我明知道你结婚，还跟你暗渡陈仓。以后，咱们就只做师生吧。”唐梨说完，开门，下车，上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只做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