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问道》再见东流水

5、第五章 定情信物

　　因为董青梅和董俊颜次日要走，所以庄梦清吩咐晚饭设席，备了酒肉饭菜，弄得颇为丰盛。

　　虽然江湖中人不理朝堂之事，但酒过三巡，主客畅聊，少不了也要说些国家大事。

　　庄梦清虽然人在千雪峰，对山下的战乱了解不多，但她出生道家，也能观些星相，纵然不算精通却也能窥得天机一二：“虽然凤阳瓦解近十年了。但天相所示，却不是紫薇陨落。总觉得个中有些蹊跷。”

　　董青梅行走江湖，又生在官家，对这种事情倒知道得不少：“说起来，凤阳算是一夜倾塌，当年凤阳帝青年才俊，可几乎是几月之间便重病缠身，随后不治而亡。死得有些蹊跷。皇子公主也都年幼，太后掌权却又不合一些大臣的心意。这乱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国无君则乱。这是天理。但凤阳王朝阳家几百年手握重兵，从来没有落到过旁系，太后掌权怎么也不该轻易被人灭了整个朝堂。”庄婉清也加了进来。

　　“说起来，倒是像有预谋，管进蔚本来是副总兵，却突然谋反毫无预兆，随后屠了皇城，淫威震动天下，他戎马出生，打出了半个江山。虽然合理却也突然。”血洗皇城就发生于九年前，突然得让皇城措手不及。就连身为皇宫女卫的姐姐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而且他得了皇城，也就不再动作。整个天下三分，居然就这么定了下来。”庄梦清笑着摇摇头，这一段往事，着实让人雾里看花。乱世一起，就不易平定。偏偏九年前凤阳一灭，这天下似乎就跟说好了一样，三分就三分，你不动我，我不打你。

　　董青梅点点头：“不过金川稳踞大西北，兵精粮足，当年的金川道总管手握大西北重兵，威逼利诱收拢了金川道的元老。管进蔚想要夺天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下金川。所以郑子生拥兵自立，得了金川，自立为王。想来管进蔚也是拿他没有办法。至于玉宛，原本就是阳弦祖上的封地，虽然是凤阳皇室大姓，但说起来，也就是赐姓而已，和阳家本来也没有什么瓜葛，玉宛封地的目的，也是抗拒巴夜沙乌等外邦，如果管进蔚想要拿下玉宛，不光有一场硬仗要打，恐怕随后还会面对沙乌枭雄。管进蔚和郑子生不碰玉宛，也说得过去。”

　　大人们谈着那些过往国事，云芷灵和董俊颜已经填饱了肚子，与其在这里听大人说那些听不懂的话，还不如回房去玩。

　　两人跟大人告了安，便拉着手往云芷灵的房间去。

　　当然，这也算是董俊颜的房间了。董俊颜到紫云宫这么久，就只有第一天在客房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赖在云芷灵的房间不回去了。

　　董青梅想着孩子们年龄相仿，有个伴儿说话也有趣一些，所以也就没有阻拦。

　　此时已经夜了，天空挂着一轮明月，月光将千雪峰上的雪照得明亮，屋子里不用点灯，便能在那昏暗却皎洁的月色中看清事物。

　　云芷灵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光，那漂亮的侧脸让董俊颜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来。她不由得走到芷灵身边，学着她的模样往窗外看去。月光落在院子里，有种说不出的静美，似乎直到此时，千雪峰最美的那面才悄悄苏醒。

　　“晚上的千雪峰和白天不一样。”董俊颜说。

　　云芷灵微笑着转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像仙女到了夜晚，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悄悄独舞。”董俊颜想了想说。

　　“是啊，真漂亮。到了月圆的时候，我时常在这里观月，能看到雪峰和皎月交相辉映，很漂亮。”云芷灵的声音温柔。

　　“那你会想什么？”董俊颜问。

　　“想什么？”她抬眼望向窗外：“想我爹。或者什么也不想。”

　　“那等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董俊颜带着点儿期盼带着点儿忐忑的问。

　　云芷灵沉吟片刻，然后笑着侧头看她：“那你会不会想我？”

　　“当然会啦。”董俊颜重重点头，以示承诺。

　　云芷灵这才放低声音有些羞涩的说：“我也会想你。”

　　俊颜立刻开心起来，伸手搂着云芷灵在她冻得有些凉的脸上亲了一口：“要记得哦。”

　　“好啦，上床吧，好冷呢。”云芷灵被董俊颜亲得脸红起来。

　　董俊颜掌了灯，两人脱了外衣缩到床上。董俊颜怕冷，八爪鱼一样手脚都放到云芷灵的身上取暖。云芷灵倒也习惯了，嘴上还是说了句：“又来了，弄得人睡不着觉。”

　　“可是你天天晚上都睡得很好啊。”董俊颜厚脸皮的又搂紧了些。

　　“快放手啊，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云芷灵翻了翻白眼儿，伸手去推董俊颜。

　　董俊颜却咯咯笑着把头伸到云芷灵的脖子上，小猪一样拱了拱，然后又亲了亲。亲亲这种事情似乎是会上瘾的，白天在树林里亲了一口，这会儿都还没忘记那细嫩温暖的感觉，找着机会赶紧亲了亲。

　　“别以为讨好我我就会饶了你。”云芷灵被弄得痒痒的，想笑又想装正经，憋得身子都在发抖。

　　董俊颜见好就收，抱着云芷灵安静下来，嘴却还是贴着云芷灵的耳朵：“给我讲鬼故事。”

　　“不害怕吗？”见董俊颜不再闹腾，云芷灵也就任由她抱着。

　　“害怕。”董俊颜点点头，乖巧的回答。

　　“害怕还要听？”云芷灵使劲挪了挪腿，董俊颜的腿压在上面，她有点儿动弹不了。

　　董俊颜连忙认真的点点头：“听多了就不怕了。而且以后要是遇到鬼，我才知道要怎么办啊。”

　　云芷灵噗哧一声笑出来：“就你听的这么点儿就想能驱鬼？”

　　“总是知道一些了嘛。你快说吧。”董俊颜又乘机在云芷灵的脸上亲了亲，有讨好的意思。

　　“你怎么这么像小狗狗啊？”云芷灵抹了抹被亲的脸，不过董俊颜薄薄柔柔的嘴唇亲得人也挺舒服的。

　　“好吧，我安静的听。”

　　“其实修道虽然学驱鬼，但也学看相，算命，布阵，医药，还学一些武术，大多数时候并不是要做驱鬼的事情，而是济世救人。所以对医药学的也不少。道学讲的是自然之道，修的是品行善德。所以紫云宫在江湖上的名气不是因为武艺高强，也不是因为有多少玄事要我们去处理，而是以上善若水，柔弱不争之精神得世间景仰。”云芷灵微微侧头看了看董俊颜，她还睁着大眼睛仔细听着呢。

　　“可是为什么不讲鬼故事呢？”董俊颜撅嘴，有点儿不满意。

　　云芷灵笑着看她那撒娇的模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居然也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等到亲完，似乎才觉得不妥，脸上飞了一片红霞，好在夜色浓重，看不出来。云芷灵连忙定了定神：“因为你明天要走了。娘说，正道在心，即为得道。如果心无正道，就算是能力再强，也入了邪魔。就像……就像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师伯。”

　　“师伯？”董俊颜好奇的用手托起头，望着云芷灵。

　　“也许不应该说是师伯了。我是听师兄悄悄说的。说原本紫云宫有个师伯，非常厉害，是紫云宫百年不遇的天才，可是入了邪道，干了坏事……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灭门仇人龙门子。”云芷灵叹息了一声。两孩子陷入了沉默。

　　“所以，无论是因为什么，都要有颗正义之心。心怀善念，就算不修道，也算得道。你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在江湖上，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宽大胸怀，要锄强扶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相信天地生我必有所用，要积极乐观，不能轻易受挫知道吗？”云芷灵认真的说。

　　“嗯，我知道了。所以说，虽然人心险恶，但善者居多，以后你要是下了山，也不要害怕。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有坏人，但是更多的是好人哦，比如我啦。”董俊颜绝不放过自我表扬的机会。

　　“知道你是好人啦！”云芷灵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是好人，我才不喜欢你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董俊颜缠着云芷灵侧面索要表扬。

　　“不是说过了吗，道家人会面相，好坏总有个大概的。”云芷灵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小傲娇。
　　“那你能不能看出我很喜欢你？”董俊颜又朝着云芷灵身上靠了靠。

　　“我倒是能看出你很黏人。”云芷灵动了动肩膀，侧过头去，她这半边肩膀几乎被董俊颜侧压着。

　　“那等你长大了嫁给我怎么样？”董俊颜把云芷灵侧过去的头扳回来，两人鼻尖碰着鼻尖说话。

　　“不害臊！女人是要嫁给男人的吧？”云芷灵朝着董俊颜扮了个鬼脸，不过随后又问：“可是为什么都是女人嫁给男人？为什么不是男人嫁给女人，或者女人嫁给女人，男人嫁给男人，这个有什么区别？”

　　“嘿嘿……这种事情，当然要问见多识广的本侠女了。”董俊颜躺平，卖关子。

　　“是吗？没兴趣。”云芷灵现在是深谙董俊颜的脾气，你贴着她，她会卖足关子，你要不上当，她自动就会送上门来。

　　果然，董俊颜见云芷灵没兴趣，又翻身靠到云芷灵身边：“男人嫁给女人，或者女人嫁给女人，这个都可以啊，你不懂了吧，孤陋寡闻呢。玉宛国的国君阳弦就是女王啊，据说她后宫里的都是女妃不是男宠哦。”

　　“这个你都知道？”云芷灵被董俊颜的话挑起了兴趣，也顾不得装傲娇了。

　　“当然，我和师傅走南闯北的，听的事情多了去了。男人嫁给男人的也有的，只不过少些而已。”董俊颜见引起了云芷灵的兴趣，不由得开心的靠到她耳边，小声问：“那等长大了，你要不要嫁给我？”

　　云芷灵呸了一声：“谁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模样。”

　　“当然是好模样。我都不计较你长大了会不会变难看，你怎么就那么介意呢？”董俊颜刮了刮云芷灵的脸。

　　“那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云芷灵嘟嘴问。

　　“因为你会捉鬼啊，我觉得你好厉害，而且你好漂亮，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还有还有，我觉得你很善良，师傅说，人心比外在重要。”董俊颜满脑子搜刮理由。

　　“那倒是。”听赞美总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云芷灵当然也不例外。她想了想，起身点着了床边的油灯，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递给董俊颜：“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吗？”董俊颜满眼放光。那玉虽然是在油灯下看得不太真切，但也能看出来是块普通到有点儿垃圾的玉。董俊颜想，也许是因为紫云宫现在没落了，买不起好玉吧。不过芷灵送的，无论是什么样的玉，董俊颜也喜欢。

　　“定情你个头啊。你要走了，我得送你个护身符。这玉虽然材质不好，却是块上好死玉，被我娘做成了锁魂玉。能够对付妖邪，万一以后你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块玉能吸邪气，如果有什么阴邪的东西想近你的身，就会被这玉吞噬而不伤你的身体。除非阴邪之物太过强大，否则可以一直使用。算是百无禁忌的好东西哦。”云芷灵不无骄傲的说。

　　“芷灵真好。”董俊颜把玩了一会儿玉，想了想，一咬牙，把自己脖子里贴身挂着的一块玉牌取了出来：“这个给你。我娘说，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传家宝。很重要的。”

　　油灯昏暗的光照着那块无暇白玉，依稀能看到上面那只浴火凤凰，几笔勾画，惟妙惟肖。云芷灵接过玉，只觉得入手温润细腻，再一细看，只见上面那只在火焰中的凤凰张翅昂头，似乎就要脱玉而出。

　　云芷灵连忙把玉还了回去：“既是传家之宝，怎可随便送人，这种东西，你得贴身带好，以后切不可随意送人。”

　　董俊颜却又把云芷灵的手推了回去：“传家之宝只要传给家里人就是了，我送给你做定情信物，等长大了，你嫁给我，这东西还是董家的。”

　　“怎见得就一定要嫁给你？！”云芷灵有点儿脸红。

　　“换过了信物，那当然就是要嫁给我。”董俊颜把锁魂玉挂到自己脖子上，又把凤凰玉牌挂到云芷灵的脖子上：“要收好哦，等我们长大了，也许认不出来呢，到时候看到这块玉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