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打》沈沉心

5、4 小白鼠

　　“你们这里是不是传说中的‘有关部门’啊？什么搞不定的事都交给你们搞定，打仗的最后一道屏障，国家心脏的保卫者，你们不会叫龙组吧？”叶名川跟着短发女的一路，嘴巴就没有闲着，如果短发女是个美女他也许会矜持一些，眼前这个是穿着掩盖身材的白大褂，露出来粗壮萝卜腿，长着一张大众脸嘴唇还厚厚的丑女。
　　“你话太多了。”短发女的回答只有这一句，叶名川也不觉得意外，他跟着这个女人走了超过一公里的路，完全没有在走廊里看到窗户的迹象，看着到处都有的除尘除湿设备，这里应该是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多少米，不是属于国家的，哪个不怕死的组织敢在京城的地下挖这么大的地方。小时候叶名川比较羡慕电视新闻里出现的“有关部门”，什么问题都能由“有关部门”负责和解决，叶父下岗的时候，叶名川还有事没事就出去溜达，妄图在他生长的某国家四线小城镇里寻觅“有关部门”的影子然后拦轿喊冤。当然之后长大了，叶名川也就懂自己当年是不懂事，不过“有关部门”这四个万灵药一样的字，一直印在他的心里，直到大学毕业后见识到了理论上比“有关部门”更加“有关部门”的地方，他还是会对处处都贴近人生活又处处都找不到的“有关部门”幻想多多，只不过此时受到网络小说影响，“有关部门”的含义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得到“神打”异能的时候，叶名川就知道自己的能力在现实世界也不会是唯一，因为没有制约机制的事物对带着它存在的基础一起迅速灭亡，就像现在越来越有抗衡自然能力的人类之于地球......哦也不能这么说，总而言之，如果有异能者没有什么制约的机制，这个世界早就完全沦为异能的天下，或者早已经灭亡。叶名川算的没有偏差，“有关部门”是存在的，国家的制约机制也是存在的，虽然在得到异能的头四个月他想象了无数自己将来的事业发展出路，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所谓闷声发大财的路线。
　　“神打”异能有限制而且被穿刺评价的是一文不值，但是相当于普通人而言，叶名川多了数条可以比常人赚更多钱的机会。就是最没有用的食神技艺也让他能有三分钟切出两大盘文思豆腐的刀工，这恐怕是练了一辈子淮扬菜的老师傅都没有的水准，被夸张描述过的虚拟人物的能力，不是正常人类能比拟的。就算是食神状态下不能尝出味道，之前尝过然后严格把关食材也没什么不可以，至少可以靠着无与伦比的刀功一个顶八个地帮饭店的厨师切菜，到时候工资不会很低。这还是最没用的套路。叶名川增加反应速度之后玩飞车游戏永远都是零失误，世界顶级的宇航员也不会有他的驾驶素质，叶名川用房檐下面的马蜂窝试验过，进入了幼年达斯维达状态的他，可以直接用棉线捆绑住飞行中的马蜂，最后捅了马蜂窝之后没有任何一只马蜂能叮到他，他的反应速度已经不属于人类，身体还能百分百地和反应速度同步，什么赛车手啊，车神啊，这也是一条路啊。
　　胡思乱想一通，叶名川想到了十来种能比普通人强上十倍的好工作，其中也不乏能世界驰名的路，然后他决定，想这么多还是先洗洗睡吧。
　　叶名川失踪两年期间的顶头上司曾经表情温和地敲碎了他最好朋友的脑袋，然后拿着当时现场照片和死人全部的履历让叶名川想想这个死鬼到底从什么地方开始犯错，叶名川想不出来，因为根据记载那位顶头上司直到杀死那个人之前，都当他是最好的部下。顶头上司只是指了一下每次聚餐时的记录：这位已经死亡的人，每次都没有选择食用他最喜欢吃的东西，而是选择吃一肚皮价格昂贵的东西。部门聚餐只是为了大家开心，次数并不少，但是每一次他都为了价值的诱惑放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所以到最后他才会为了钱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情，而忘记了他平生最看重的就是朋友。
　　对于叶名川来说，他有过年轻人的野心勃勃，有过懒散怠惰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喜欢吃的只是排骨炖土豆而不是他曾经大口尝过的山珍海味。所以，他不想着因为自己其实并不在意的短短人生中能赚到的名利，抛开自己真正想尽情享受的温暖小日子。这不是叶名川没志气，他只是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没有挂碍地做自己想做的。四处瞒着秘密，太累。
　　根红苗正从未作奸犯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淡定冷静，叶名川从不认为自己投诚到“有关部门”会惹来什么反感，也不会认为自己这样陷害也没什么价值的小人物会被当成小白鼠。他的算计中，唯有一种情况可能会给他带来灾祸，他的“神打”能够让残疾人的他瞬间变成比正常人还健康几倍的状态，万一有国家非救不可的人恰好伤残......这种几率实在是太小了，国家的重要人物都有相对应的重要看护没听说有人掉进杯具，到了一定年龄无力回天的也早就有系统的保健方法，一般人物，恐怕还没有异能者本身宝贵，除非异能者里有比自己厉害的被弄成伤残，不过“有关部门”怎么可能没有医生嘛。
　　叶名川忘记了，还有医者不自医这句话，他对自己异能的价值很有信心，也知道自己的异能有许多潜力方向可挖，但是人最宝贵的是生命，一个能挽救生命的异能者在大多数人的眼睛里，比他要珍贵得多，珍贵到足以牺牲一个来挽救另一个。
　　佟为国拿着刚刚传来的传真，手都在颤抖，他打了集体的视频通话，但是询问的所有对象都一致表示：这是上面的决定，春蕾的价值太大了，如果这些年她能醒着，许多老首长就不会去世这么早；为了春蕾付出的资金也已经高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如果再不想办法让她醒来，上峰为了部门的资金不被牵制影响长久发展，也要放弃春蕾。
　　春蕾和叶名川只能二保其一。
　　佟为国考虑了良久，打了个电话给“拆分专家”，让他待命。
　　带护目镜的老者看着佟为国从收到传真命令，到电话问询，直到最后和“拆分专家”通话，全程下来他都没有说话，只是最后，他狠狠地咳嗽两声，抬头看着监视器屏幕上面悠哉地跟着短发女向前走的叶名川，发出一声叹息。
　　“张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春蕾的事从一开始我就有责任，不应该她说了没事就放她出去当诱饵的，为了部门她付出了代价，现在我又要下决定去为了她让无辜的年轻人付出代价。”佟为国的表情颓丧。
　　“如果我回答你就能让你给自己的良心找借口，所以，你看着办吧。我的资格老但是没有太多觉悟，春蕾是我的干女儿，良心上我有愧，但是人情上我更偏向她。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我不参与，我避嫌。”护目镜老者转身不再面对着佟为国：“另外你要注意，‘拆分专家’的能力不能滥用，这次只是没有大用的‘神打’，让他吸收转移还无所谓，不要再像二十多年前的‘吞天’一样弄出真正的怪物。”
　　佟为国听见了“吞天”之后，面色马上郑重起来。
　　“为了吞天牺牲春蕾，为了春蕾牺牲叶小子，这个头儿是从什么时候开的呢？我老糊涂了想不起来了......”护目镜老者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边走出了房间。
　　佟为国也跟着自言自语起来：“什么时候开的已经无关紧要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呢？”已经因为别人的牺牲获得利益的人，真的能舍得放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