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66、莫问新欢与旧愁

　　“学堂里可真闷呐……”
　　夏天本就是个令人烦闷的季节，而聚集了皇族子弟的学堂则更是蒸笼一般闷热难当。
　　“诶，二哥，”一个小皇子说，“昨儿我听见皇祖母寝宫外那片林子里知了吵闹得紧，咱们去捉它个一两只来玩如何？”
　　“主意是好，可要是老师回来了怎么办？”二皇子澈有些犹豫。
　　“不会的不会的，天气热成这样，太阳落山之前他才不肯回来呢！”另一个小皇子也附和着说。
　　“哥哥们也带上我嘛……”年纪最小的皇子缠上二皇子的手臂苦着脸恳求道。
　　“好吧！那本主公就任命三弟当我的大将军，四弟当军师，老五，你就给我们扛旗吧！”澈最终发了话。
　　“咳！主公有令，即刻出征！”四皇子狐假虎威地发令道。
　　“末将遵命！”三皇子半跪领命。
　　“咦？……”众人走到门口，五皇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哥哥们说，“要不要把大哥叫上啊，他一个人坐在学堂里，没有人陪一定很孤单的……”
　　“嘁……”三皇子不屑地发出嘘声，敲了敲五皇子的头，“人小鬼大，还孤单呢……听没听过是英雄皆寂寞？大哥跟我们可不一样，人家天天用功读书，是存着当太子的心呢！”
　　“没错，反正每次叫他他都不去，何必扫了大家的兴。”四皇子有些阴狠地道。
　　“要去就别耽搁。”澈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老师就回来了！”
　　“哦……”五皇子揉揉脑袋，格外内疚地望着孤单单的大哥，恋恋不舍地跟着哥哥们走了。
　　坐在最前排的大皇子轩辕溯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漠然地埋头读自己的书。

　　“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玩呢？”
　　正出神望着欢声笑语不断的弟弟们捉知了的溯闻声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便看见了青蓝那张格外明亮的笑脸。
　　他默默离开。
　　她低下头笑笑，望着几个天真快乐无忧无虑的小皇子，不知不觉，眼眶竟又湿了。

　　“好在小学科技课上学过的捉知了到现在还没忘……貌似是这样……”
　　仿佛变魔术一般，柔韧的柳枝在她灵巧的手中被结结实实地绕成了一个圈，绑在了长长的晾衣竿上。
　　“哈哈！叫我第一名吧！”看着自己亲手做成的简易捕虫工具，青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只要裹上蜘蛛网再去粘知了就好……”

　　用过晚膳，青蓝拎着装知了的竹笼茫然地站在了毓贵妃的翠微宫前。
　　“为什么非得是这里……”
　　得知溯和他的母妃毓贵妃住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但是……
　　“鹤尚书请在此稍候，奴婢进去替您通报。”花榭笑着对青蓝道。
　　“别别别！”青蓝连连摆手，面露窘色地递上了手中的笼子，“……通报就不必了，请姐姐把这个交给大皇子，青蓝就先走了。”
　　“花榭——”
　　妩媚却冷淡的女声从大殿内传出，她顿感心里发虚。
　　“谁来了？”
　　“娘娘您还是进去吧。”
　　“唉……”青蓝低头叹了口气，抬脸看了看不知是虚情还是假意对她微笑的宫女花榭，咬牙进了殿。

　　一如常日撑着手肘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怀抱着波斯猫的毓贵妃慕容嫣今天的妆容比以往更加浓艳。
　　青蓝昂首挺胸走进殿内，一脸慷慨赴义的神色。
　　“呵呵，原来是贵客。”慕容嫣冷冷地投去一瞥，嫣然一笑后便懒懒地埋下了脸。
　　好冷……
　　青蓝打了个寒战，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凌霄宫宫女鹤青蓝恭请毓贵妃万福金安。”
　　“免了吧……”慕容嫣并不正眼去看来人，而是低头自顾自地用她长长的朱红色指甲梳理着怀中爱猫的白毛，“按理说你进宫的日子也不短了，可还是应了那句俗话，真人不露相啊。”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又是妩媚地嫣然一笑，眼眸虽冷冰，却好似有着十万伏特的电流，蓦地让人感到身子一酥。
　　青蓝别扭地笑笑，道：
　　“青蓝刚进宫不懂规矩，也是担心贵妃娘娘您金尊玉贵，看不惯青蓝这粗枝大叶的样子，没有早些来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恕罪。”
　　“呵，这话可就见外了……”慕容嫣笑里藏刀地瞄了一眼青蓝手中的竹笼说，“妹妹能来已经够给本宫面子了，还带东西？这叫本宫怎么受得起？”
　　青蓝闻言眉间一紧，脸微微发烫，急忙分辩道：
　　“青蓝这次来得匆忙，恐怕备不好礼物会惹娘娘不高兴，下次来时一定送上厚礼。”
　　不等对方再次刁难，她就提起笼子接着说：
　　“这是今儿下午青蓝见大皇子在树林里看皇子们捉知了，心里羡慕却不肯明说，便自作主张地捉了几只，想要送给大皇子玩玩……”
　　“呵呵……”慕容嫣脸上绽出了一个极为冷艳的笑容。
　　青蓝只觉毛骨悚然。
　　好可怕的女人……就算不说话，光是这一个表情就足以压倒一切，杀得男人们魂飞魄散片甲不留，何况她还有着蛇蝎一样的心肠和绝对狠毒的手段。
　　“皇子们顽皮本宫是素有耳闻的，可本宫的儿子本宫最了解，他打小就只喜欢读书，习学又认真，从来不让本宫操心。倒也难为你辛苦捉来，只是本宫觉得他是不会要的。”
　　“是吗？……”青蓝貌似有些失落，但还是坚持道，“无论怎么说，知了已经抓来了，就请娘娘交给大皇子自己处置吧。时候不早了，青蓝就此告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多多包涵。”
　　翠微宫在身后越来越远，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唉……看来又自作多情了，怎么总也改不掉这个多管闲事的坏毛病呢？

　　“你都听见了？”
　　青蓝走后，慕容嫣懒懒地看向藏身帘后的大皇子轩辕溯。
　　“是，儿臣听见了。”
　　“喏……在那儿呢。”慕容嫣朝那装知了的竹笼努了努嘴。
　　溯没有片刻的犹豫，稳步走向笼子，沉默着打开笼门将知了擒在掌中，未及知了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便已命丧他手。
　　“儿臣始终牢记母妃的话，目不窥园心无旁骛地读书，不明白鹤尚书在说什么。”
　　“呵呵。”妩媚地冷笑后，慕容嫣懒懒地合上了眼。

　　青蓝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腰酸背痛地回到雏凤苑，刚走到苑门时却又被守门的宫女叫住。
　　“娘娘，您看二皇子又来了。”
　　她抬脸朝黑夜里幽深得如同鬼宅一般的静心宫门口望去，果见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正踽踽站在那里痴痴地向里面凝望。
　　“二皇子，请您快回吧，娘娘今儿个不方便见您。”静心宫里大概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劝他说。
　　皇后……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吗？
　　青蓝一想起每晚都会从静心宫里传来的，极其惊悚跟鬼片里的配音离奇雷同的嘶叫，就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那药母后她吃了吗？”澈焦心地追问道，“御医署新来的莫先生亲手配的药，他说吃了一定能见效的！”
　　“二皇子，您回吧……”宫女突然声音呜咽地落下两行眼泪，“娘娘的病……已经什么药也不起作用了……”
　　“让我看看她，就一眼！”澈仍自坚持，苦苦哀求着说，“看了我就走……”
　　“啊哈哈——”嘶哑的尖叫从静心宫里传来，“妖怪！后宫里有妖怪！……哈哈哈——”
　　澈被这凄怆的尖叫猛地吓退一步，立时魂不附体地哆嗦着身子。
　　“二皇子，您也听到了……”
　　“那……那我改天再来探望母后。”说罢他匆匆离去，不敢在此多待半刻。
　　青蓝收回目光，无所谓地笑笑，进了自己的雏凤苑。

　　“这是……”
　　望见桌上的笼子，青蓝不假思索地提了起来，一眼就瞧见了里头已经支离破碎的蝉。
　　“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旁边的康岑道。
　　多余的事……
　　“哦。”
　　她笑笑，转身出了房，在院中花枝下的土壤里挖了个坑，把蝉连笼子一块儿埋了。
　　是不是多余的事，也许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孤独的人和孤独的人，总是心灵相通的。

　　“鹤尚书……鹤尚书呢？”
　　哪里都找不到青蓝的管事宫女急得团团转。
　　“圣上！……就连圣上也不见了！”
　　跟丢了楠的贴身宫女实则是林风为保护楠而换上的女保镖惊呼连连。

　　“左手，放在我的腰上。另一只，握住我的手。”青蓝一本正经地将右手搭在楠的肩上，左手举了起来。
　　“朕就知道这是个美差！”楠眉飞色舞地搂住青蓝的腰，捉住她的手就将嘴凑了上去。
　　啪——
　　一只手飞快地拍了上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嗷！……”楠捂着自己被打肿的嘴，哭着申辩道，“好疼啊美人儿！”
　　“正经点，”青蓝丝毫不为所动，一派公事公办的气势，“少打歪主意，不然我可要换人啦。”
　　“好嘛好嘛……”楠愤愤地嘟哝道，“要不是你说好玩朕才不来受你这气呢！……”
　　“皇上说什么？”青蓝笑着问。
　　“没没没，”楠赔笑着摆摆手说，“美人儿怎么说朕就怎么做，该行了吧？嘿嘿……”
　　瞧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儿，青蓝不觉笑出声来，脸上绽出了花儿盛开一般好看的弧线。
　　好美的笑容……若得拥有这样的笑容，就算让他现在去死也没问题。
　　“来，握我的手。”她轻声命令，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他亦微笑着认真地将自己的手合了上去，牢牢握住那温热柔软的掌心。
　　谢谢你，肯把如此温暖宽厚的手，伸向我。
　　几乎南辕北辙的两人在这一刻心里却不谋而合地想向对方表白同一句话，而所有的语言，似乎都已融在彼此眼神相接会心的笑容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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