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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一枕小窗浓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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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刺眼的阳光下,一个清雅中略显妩媚的紫色身影在依山势而建几乎霸占了整座山头的慕容府前下了马,负责迎接来客车马的门童规矩有礼地从那身影的主人手中接过缰绳。
“有劳通报一声。”吴桐拱了拱手,微笑着道。
“请大人在此稍候。”另一门童答应着进了府。
“雨瓶姑娘,月塘姑娘,在下这厢有礼了。”吴桐笑容可掬地朝折柳亭中正聚精会神对弈着的二位佳人快步走来,行了一礼。
“吴大人,”月塘站起来欠了欠身算是还礼,笑着说,“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们府里串门子呀?”
“哼哼,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同样坐于棋盘跟前的雨瓶并未起身,咄咄逼人的目光把吴桐浑身上下整整扫了个遍才最终落在他的怀里,左手的几枚黑子顿时被握得咯咯直响。
她冷笑着将凤目一挑,挪开眼神落了子,不及另外二人发话便用手里的棋子敲着棋盘笃笃地催促道:
“月塘,杵在那儿干嘛呢?还不快坐下下棋,到你了。”
月塘瞅了瞅吴桐又打量着不知为何突然生气的雨瓶,左右为难。
还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吴桐即时捕捉到了雨瓶投在自己怀中画卷上的鄙夷目光,急忙陪着笑脸发话说:
“抱歉,在下冒昧打搅了二位姑娘的手谈。不过在下早就听说雨瓶姑娘棋艺颇精,是我轩辕国内的极品棋士,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可以向姑娘讨教一二?”
轩辕国由于历代国君都是喜爱舞文弄墨推崇风雅之人,导致国内文艺之风盛行,文人学士以尚清谈为荣,因而弈风更盛,下围棋被称为”手谈”。上层贵族们也无不雅好弈棋,他们以棋设官,建立“棋品”制度,对有一定水平的“棋士”,授予与棋艺相当的“品格”。
“哦?”
面对对方开门见山的挑战,自信要强的雨瓶怎肯善罢甘休。可聪明如她,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踏进对方设下的圈套。但月塘好像对二人的针锋相对浑然不知,假装没有看见雨瓶使来的眼色,连忙让到一边,笑着说:
“太好了!大人快快请坐,休要教她再欺负我!”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桐将始终牢牢紧抱在怀的画卷双手递给月塘,拱手笑道,“多谢姑娘。”
月塘亦报以一笑,神色温柔而敦厚。
“哼。”雨瓶没好气地清了清棋盘。
几局下来,虽双方各有输赢,但总归而言还是吴桐稳占上风的。
“大人好棋技!”雨瓶终于不吝露出笑容,心悦诚服地朝略胜一筹的对手竖起了大拇指。
“承让,”吴桐谦虚地还了个礼,由衷夸奖道,“姑娘相貌出众又多才多艺,说是脂粉堆里出来的英雄也不足以形容,只可惜到底是个女儿身,要不然……唉!”
说到这里,吴桐颇有些遗憾地叹口气,雨瓶似乎并不放在心上,而月塘却忽然心思一动,佯作不经意抚上雨瓶的肩,亲热笑道:
“哪里有公子说得这么好哟!……这丫头在我们府里,顶多算个得理不饶人无理占三分的泼妇。大人您要是不嫌弃,就快把她弄走吧!反正您那么大的家业,再多张嘴也只是小事一桩,别看这丫头泼辣,但在精打细算上,还真是一点儿不含糊的,呵呵呵……”
说着她就用帕子掩住了朱唇。
吴桐颦了颦眉。
“是吗?呵呵……”雨瓶凤目上扬,神采奕奕地反诘道,“月塘,说起这算盘,恐怕没人比你打得更精吧?”
她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手中团扇,复又微睨着对面那个冷汗直冒的美艳男子,笑道:
“说实话,吴大人的生意雨瓶还真不是没想过要插一脚。雨瓶倒不怕大人的庙大,只怕再大的庙也镇不住我这只百炼成精油盐不进的老妖怪,要是把我惹毛了——我可不是吃素的!呵呵呵呵……”
“不敢不敢,”吴桐在雨瓶银铃般的笑声中面露窘色地低下头去,“在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挖慕容大人的墙角啊。”
“嗬!……大人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挖都挖了,还想赖账?”雨瓶得理不让人地瞥了一眼月塘手中的画卷,“大人不说,就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您今天是为了那画中之人才来的么?”
见吴桐垂首不语,雨瓶想了想又道:
“算啦算啦,难为大人一趟趟跑来,又让雨瓶我输的心服口服。这一顿骂,雨瓶先替你挨了。但如果公子仍执意不见,就请大人今后另寻他处,不要再来自讨苦吃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应声她便起身离开,鲜红的石榴裙在耀眼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人您别在意,她只是……”月塘貌似有些尴尬。
“没关系,有劳姑娘们了。”吴桐微笑着抬起头来,复行一礼。
——“此事与我何干?”
他如是说,伴着那一贯冷漠的轻笑。
唉,慕容啊慕容,你究竟是何等的无情之人?
将近一年的真心付出,就这么一句冷淡的话语便可以完全撇清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吴桐抿紧嘴唇,快步出了慕容府,打马去向轩辕皇城。
“今天是公休日啊,这个时候她会在干什么呢?……”楠用绢扇挠了挠头。
其实是不是公休日对他来说最无所谓,反正每天上朝也只是走个过场。比起处理政务,他更多的时间似乎都花在了喝酒、写词、听曲等等的吃喝玩乐上,当然还有像现在这般悠哉游哉地在宫里闲逛。
“虽然顽固,但有时反而偏执得可爱。”
想到这里,他飞快地张开扇子,大步朝几乎被人遗忘了的雏凤苑翩然而去。
明明前一刻还清楚听见有悠悠的琴声传来,偏偏进来以后她就已经伏在琴上睡着了。
嗨,你是老天专门派来跟朕作对的么?
薄薄的唇片若有似无地轻撇,楠合上绢扇以手势堵住了通报宫女的嘴。
“你们都到门外候着,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进来。”
宫女们面带异色地交换下眼神,垂首答道:
“诺。”
“睡得可真沉。”
待宫人全数退至院外后,楠才轻声上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在青蓝洇着两抹胭脂的粉颊上偷偷地摸了一把。
“手感不错,还是这么滑,嘿嘿嘿……”他兴致盎然地谑笑。
“嗯……”她的眉心不知怎地突然颦了起来。
他触电般地浑身一颤,慌忙蹲下做贼一样地抱住了头。
但她似乎真的睡得很沉。
“呼……好险。”楠如蒙大赦地顺了口气。
正在这时,青蓝合着的眼睑下眼珠明显地转了两转,嘴角自然地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得,一准儿是做着什么美梦。”瞅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涡,他不悦地瘪瘪嘴,免不了又发起牢骚,“唉,也不知道是梦见了哪个男人。”
思及此,楠无可奈何地歪着头。
“有了!”
他不经地挑挑眉,弯弯的眼眸里突然放了光。三两步回了屋,片刻后左手端着墨研右手提着狼毫笔走了出来,淫(蟹)笑着蹑手蹑脚地逼近沉睡中毫无知觉的她。
“别怨朕轻薄于你,这只是对你红杏出墙的小小惩罚,嘿嘿嘿嘿……”
一股阴森的杀气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正吊儿郎当坐在案前咬着笔杆的楠。
“嘶——”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怎么搞的,都几月份了还这么冷……”
但猛一抬头瞧见窗外院里那幅天然的美人春睡图,他的注意力就又很快转移到了自己的笔下。
“纹漪涨绿,疏霭连孤鹜。一年春事,柳飞轻絮,笋添新竹。寂寞幽花,独殿小园嫩绿。”
“香靥凝羞一笑开,柳腰如醉肯相挨,日长春困下楼台。照水有情聊整鬓,倚阑无绪更兜鞋,眼边牵系懒归来。”
潋滟的红光徐徐拉长……
嗖——
一片鲜亮的绿影快似疾风过耳。
“铿”的一声,已拔出一半的短剑不得不立刻入鞘。
“谁?!”楠大惊失色地丢掉了手中毛笔,整个身子朝后栽在了地板上。
刹那间,气氛宁静得有些诡异。
一个雨过天青色的影子慢慢走到案前。
“瘦金体?!……”青蓝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没想到他不但会作词,还能把宋徽宗的瘦金体模仿得这般惟妙惟肖,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不,这么多的事,绝非巧合。
她摇摇头,表情忽而严肃起来。
这个朝代……难道真的是宋朝吗?
青蓝迷茫地盯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贪玩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好半天,楠才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
“美人儿……”他寻找安慰般地拉住了她的衣袖,脸色惨白。
“皇上不要紧吧?”她淡淡地笑了笑。
“有惊无险……”他望向她,不知何故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蓝顿时如堕五里雾中。
“皇上在笑什么?”
“你……你的脸……哈哈哈……”楠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脸?……”她不自觉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
“你你你……”青蓝握着铜镜的手不住颤抖,镜中那本来干净白皙的脸庞此刻却因为眼眶周围被墨画上了两个黑漆漆的圈圈,嘴唇被画上了一个叉而像极了大熊猫和叉嘴兔的结合体。
“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活了?!”青蓝潇洒地将铜镜朝后一扔,面露狰狞地把楠摁在案上威胁道,“……皇上请选择!”
无奈此刻的楠已经笑得根本答不上话。
“好!本小姐成全你!”她说着就捞过旁边的菊花枕死命蒙住他的脸,“让你瞎玩,让你瞎玩!……玩死你!”
“呜呜……呜……”楠的四肢不规则地拨着空气,想要说话嘴却被蒙的严严实实出不了声,只能靠喉咙发出呜呜的怪叫。
“尚书娘娘……”宫女们听到动静早就潜伏在窗外,此时终于按捺不住进了屋。
“他罪有应得,你们少管!”青蓝扭过脸来,恶狠狠地冲来人呲着牙。
“噗……”宫女忍不住嗤笑出声,但又立马掩住了口。
青蓝怔了一怔,脸突地红了。
要死!现在的自己被那个混世魔王一样的烂皇帝画得像个叉嘴兔不说,而且这种姿势……
她什么时候已经骑到他身上了!
“哼!”青蓝愤愤地把枕头朝楠的脸上使劲一砸就飞快地跑进了里屋。
“呼……呼……”楠扯开蒙住脸上的枕头,还是头回发觉能够自由呼吸是这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
“圣上……”
满面通红的楠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
“没事儿,朕跟鹤尚书闹着玩儿呢,你们下去吧,快走走走走走……”
“可是圣上……”宫人们面面相觑,犹疑着不愿离开。
“少废话!”楠从案子上一跃而下,“不走等着挨板子么?谁要是再敢闯进来,先摸摸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快滚!”
“诺。”宫人们这才乖乖地退出了房间。
“不好意思,吴大人。”守候在雏凤苑门外的宫女上前行礼道,“圣上吩咐没有他的旨意谁都不准进去,就是找鹤尚书也不行。”
她略迟疑了一下,又说:
“不过大人您若真有急事,奴婢就进去通禀一声也无妨。”
语毕,宫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妩媚的笑容。
吴桐微微一怔,略显腼腆地道:
“多谢……既然皇上有旨,就不麻烦姐姐们了,在下告辞。”
吴桐微笑着回应,转过身来却立马换上了有些可怕的神情。
皇上竟然三天两头跑来雏凤苑吗?
既然喜欢,为何不纳她为妃?还要让她住在静心宫旁,与已被幽禁了十年之久精神失常的皇后为伴?
……
皇上啊皇上,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