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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花不能言惟解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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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儿……”
“圣上……哦……啊……”
肆无忌惮的□□毫无预兆地传入耳中。
有没有搞错?现在可是大白天!堂堂轩辕大国,怎么会有如此荒淫无度的烂皇帝?!
恶心!下流!不堪入耳!这种龌龊的臭男人,为什么不早点精尽人亡呢?!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青蓝气鼓鼓地离开长夜殿,朝自己住的宫人居所折返回去。
不是不想离开,而是确实无处可去。就算被认为厚脸皮也好,她总得有个栖身之所,虽然是经常被电视剧里夸张成人间炼狱的皇宫。
如果让你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青蓝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温柔微笑的脸,她实在无法容许如此温柔的笑容就这么因自己的一时荒唐而化为乌有。
——对不起,夕沐。
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狠心拒绝对自己痴心不悔的他,糊糊涂涂地跟人发生了一夜情,受伤之后却又想要回到他那里去寻求安慰吗?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做不到!这么无耻的事情她绝对做不到。
可是……
——“等什么时候真的累了,就回来吧。我就站在那里,等你。”
——“丫头,我知道你很累了……有时候放弃努力并不是件丢人的事,撑不下去的话,别忘了你还有我。”
“夕沐,你在吗?真的在吗?一直在吗?”她合上眼,眼中含着泪。
“我在,真的在,一直都在。”心里一个温柔的声音肯定地回答。
“夕沐……”
好在事情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因为就在她被带到宫中的隔日……
“传哀家懿旨,绿萝公主年纪已大,须选数名仕宦名家之女作为入学陪侍。鹤太师家有女年方十八,小字青蓝,才德兼备,温柔持重,即日起入宫册封为凌霄宫尚书女官,陪侍公主读书。”
于是乎,就这么莫名其妙匪夷所思而又顺理成章的,她住进了凌霄宫,腾空一跃成为了太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轩辕国内廷的三品女官。
原来当今太后居然是鹤家出来的女子……
太厉害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歪打正着吗?
一定是吴桐将自己的处境告诉了鹤太师,太师才会拜托太后娘娘照顾我的吧。
“定国府,相府,状元府,皇城后宫……下次又会是哪里?”她颇为自嘲地笑笑。
命也?时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当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某个男人,偏偏一到订婚或者结婚的当口,总是会出现那么些个不尽如人意的事情,然后就很抱歉地Game Over,从头再来……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这些莫名其妙的,在她以前的印象里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像什么穿越,提亲,古灵精怪,尤其最后还被皇上从青楼里带到了后宫……如今却都统统变成了现实!有没有搞错?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全被她给赶上了?
唉……没奈何啊没奈何……谁让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而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呢。
青蓝叹了口气,继续侍弄凌霄宫的花花草草们。现在的她,对人生的追求仅止于此了。
也许这一生她已经不能再奢望什么幸福,可是下辈子,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也要拼尽全力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过着简简单单但却无比幸福的小日子。等到两人都白发苍苍,就搬两张摇椅坐在种满花的院子里,静静地看书……直至有一天彼此牵着苍老无力的手面带微笑地去到另一个安宁的国度。
好奕……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但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为你做点什么的。
不错,现在的她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个连身份都不能暴露,诸事无能为力的黄毛丫头,而是皇室内廷的三品女官,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不过要是真的想帮到你,单单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她费力地吸了口气,终于勇敢地想了下去。
如果真的想要帮到他,她必须尽一切可能地去到那个人身边。
——那个随随便便要了她作为女子最宝贵的贞操,令她沦落至此却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轻笑着说出‘你很无趣’的无耻男人。
难道真的非如此不可吗?……
无可避免地,她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这日清晨楠照例来凌霄宫请安,走到前院却正看见青蓝满面笑容地端茶进门。
他神思忽地一动,计上心来。
“美人儿……”楠悠哉游哉地朝青蓝走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前挪不开眼神。
青蓝微微一怔,猛然会意过来对方的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脸立马涨得通红,匆匆走开。
“哎?别急着走啊……”他赶忙上前一步拦在她的面前,脸上露出轻浮的笑容,“朕都好些天没好好看看你了,你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皇上,太后娘娘还等着青蓝伺候早茶呢!”她拼命避开他火辣辣的目光,一心只想快走。
“哎哟!人生何必太匆匆?手里端的什么茶,给朕尝尝好么?”楠还是拦下了青蓝,端过她手里托盘上的茶,不容分说地喝掉。
“哎?你!……”眼看对方咕咚咕咚囫囵掉自己好几天来的辛苦努力,青蓝的眉心紧了一紧。
“啧啧,口感不错啊,是什么茶?”楠似乎来了兴致。
“梅花茶。”
她没好气地答道,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茶盏,却反被他往怀里一勾。
“嘿嘿,不对吧?花茶哪有这般甘甜,你当朕是三岁小儿么?”楠的眼中突然放了光,猛地朝青蓝那通红的小脸凑了上去,“美人儿,可想死朕了,快来让朕香一个!”
“皇上,请您自重!”
青蓝用力挣脱开楠的手,将托盘往两人身间一挡,奈何心里一慌手没拿稳,托盘便重重地砸在了楠的脚上。
“嗷!……”他抱住脚原地蹦了几步,疼得直抽凉气,手中的茶盏也随之落地。
“对……对不起!”情知不妙,她扭头便跑。
“站住!嘶——”楠单脚立着,疼得呲牙咧嘴却仍不忘逞口舌之快,“……不懂规矩的臭丫头,朕定要把你关到静心宫去!”
“放肆——”一声平静却不失严厉的呵斥后,雪馥端着身子从里间款款走出,脸上微微有了愠色,“陛下要把谁关到静心宫去啊?”
“太后娘娘!”青蓝像见了救星一般急忙躲到雪馥身后,雪馥安慰似的拍拍她,“好孩子,吓着了吧?”
“呵呵……”楠见状站直了身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摆摆手无所谓地道,“没有没有,母后听错了吧?有母后撑腰,就是借朕一百个胆子朕也不敢啊……”
他漫不经心地朝房外一望,又道:
“哟,都这时候了,朕该上朝去了,晚点再来给母后请安。”
说罢他便行了个礼,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圣上……”门口侍立的宫女犹疑着凑了过来。
“滚!朕又没叫你们……多事!”
“不怕不怕,有哀家在呢。”雪馥笑着将受惊的青蓝搂进怀里,柔声安慰。
“娘娘……青蓝不是怕,青蓝是……”青蓝温驯地伏在雪馥怀中,苦着脸。
唉……她在心里默默叹息。
不能……不能惹毛他。
而且,她要做得更多才可以。
吴桐,太后娘娘,鹤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吴桐啊吴桐,为什么要退缩?如果当时大胆说出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事情也许还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种难以挽回的局面。
“辞……”
他的心绪缭乱,慌着提笔写下这一个字,却又立时回过神来,连忙丢了笔。
呵呵……仅为了一个女子,你就可以令你二十年来的辛苦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吗?
与其辞官,不如安下心来想想还有否补救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陷入思考,将本想写下辞表的纸揉作一团,扔进纸篓。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日子如水匆匆,印象中天气也该回暖了,然而山中的春季却总是姗姗来迟。
青蓝依旧每天只是陪着太后娘娘聊天解闷,除外便一直待在花圃里。这宫中的其他地方她直至现在也没有好好逛过,并非因为不好奇,而是……
她怕了。
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希望落空,一次次原地爬起重头再来……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连目前悠闲的小日子都留不住。
但其实貌似虚度的时光里,她一直都在收获。
珍惜眼下的每一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盲目地寄希望于遥遥无期的未来……在满怀对明天的憧憬但从不珍惜现在的那段日子里,她错过的实在太多太多,虽然这些话从一开始就有人提醒过她。
——“伊诺,想做什么就抓紧时间去做,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眼即逝,不要让你的人生留下遗憾。”
——“人生虽有无限种可能,时间却是有限的,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我会陪着你的。”
夕沐,为何你那时就已明白了我此刻的心情?
“咦?这种梅花不是要到春天才会开吗?”楠好奇地将那柔弱的小骨朵轻握在拳中,“怎么现在就已经结苞了?”
“回圣上的话,这花儿是鹤尚书平时栽在棚里的,棚里生了火,暖和了花儿自然就开得早了。今儿是瞧见日头好,才搬到外头来晒太阳的,不然花儿可最怕冻了。”凌霄宫门前的宫女回道。
“呵呵,花儿怕冻,有趣。”
“这是尚书娘娘的原话。”宫女抿嘴一笑。
“哦,她人呢?起了么?”他不经挑了挑眉。
“早起了,现在怕是又在花圃里忙活呢吧。”
楠漫不经心地走进凌霄宫,朝宫内深处那通向花圃的小径蹩了进去,果见稀稀落落的花圃里扎起了一个一人高的小棚。外面枯草萧条,里面却盎然一片春意,而那平凡无奇的青蓝色身影就在其中。
他有些不悦地撇撇嘴,猫着腰进了棚。
“真好看。”楠瞅着那一朵朵本应盛开在阳春三月的花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青蓝说道。
她从冥想中猛然惊醒,见来人是他就又慌了神。
“放心,朕对你这种不解风情中规中矩的老淑女不感兴趣。”楠有一搭没一搭地道,“有时间还不如看看花,花多好看,最起码笑脸迎人,你说是吧?”
“嗯……”青蓝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过来,“好看是好看,不过温室里的花儿总是柔弱的,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他的口气很无所谓,却让她无从应答。
于是她不再理他,埋头只顾伺候她的花。
没意思,不会迎合男人的女子委实无趣。
“你原先在家中时就在打理花了?”楠转而问。
“嗯……算是吧。”
他猜得不错,自从那个人离开,为了等她回来,哪怕当时自己只有十岁,也不得不辛苦学着她的样子,细心而温柔地照顾那个属于他们的家里的花。
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已经用尽了她作为伊诺的一生,而即使伊诺已经成为过去,她也再回不到原来的世界,自己也还是不愿意放弃等待吗?
不是不愿意放弃……只是,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那个人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可她的话却至今令她铭刻于心。
她说,哪怕四季更迭,日月推迁,她也要让诺诺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灿烂盛开的花儿,这样即使她不在了,诺诺的生命也能像这些勇敢的花儿,温柔并坚强地活下去。
她还说,诺诺,一定不要忘记,女孩子即使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有两样东西是绝对不能丢弃的——
不屈的自尊,和……善良的心。
“你未完成的,由我来继续。”
“你说什么?”楠疑惑地问。
青蓝缄默不答。无意中,却已红了眼眶。
无趣无趣……跟母后与太师一样闷,不愧是鹤家出来的人。
不过……好像哪里又有点不一样。
望着她凝视花儿时嘴角隐隐若现的笑意,他的心微微动摇。
“看来朕该给太师加俸了。”
“……?”
“不然又有人要埋怨朕亏待了我们公正廉洁两袖清风的鹤太师。”楠挖苦着说,复又自顾自地发着牢骚,“连个园丁也养不起,这种粗活也要让家里的千金大小姐来做,顽固又小气的死老头……”
他言语之际就已出了棚,生这么多炭盆,花儿倒是笑得开心,可却把他热了个半死。
“憋屈!”楠生气地踹了一脚棚子。
“……”
这个皇上,怎么感觉……
“对了!”楠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掉转脸来谑笑道,“美人儿,什么时候要是改主意了,朕随时可以跟母后把你要回来。”
说罢便慢慢悠悠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