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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漠漠轻寒上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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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嚯!嘿!……”小林风在院子里一边专心致志地练剑,一边默念着父亲教他的要领,“出剑要稳,准,狠。”
“唉哟!”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子被剑锋扫过,避闪不及,重重地向后跌去。
“谁?!”林风听到叫声后立马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剑拨开草丛,只见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倒在地上挤着眼睛,看似摔得不轻。
他松了口气,不客气地用剑尖指着她问: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不出声?是想要加害本公子么?”
小丫头见他这般无礼,立马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叉着腰瞪着他道:
“我想干什么你管得着么?合着这么大的一个院子,就许你一个人来不成?”
“你!……”林风顿时也火冒三丈,“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也不看看你是在跟谁说话!等我叫人来把你绑了,结结实实地打一顿,看你还敢顶嘴!”
自他出生以来,还从没有哪个下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这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着实被气得不轻。
“呕……”小丫头做了个鬼脸,“我还当你多厉害呢!到底也是个只会使唤人的绣花枕头罢了,有什么能耐跟我吆五喝六的。你若是敢跟我正经单挑一场,我才服你呢!”
“就凭你?!”林风不屑地觑着她,“哼,瞧你那小身板儿,更别说你还是个女的。”
“女的又怎么了?女的就不能会功夫吗?”小丫头说着就卷起袖子梗着脖子道,“你要再磨磨唧唧不跟我打,我才要怀疑你是不是男的呢!”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用剑,”林风哂笑着将剑扔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也不用手——单用这双脚来跟你打,也不算我欺负你。”
说罢他便将双脚牢牢扎于地下,洋洋自得地看着她。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小丫头高兴地冲上前来,毫不留情地对准他的面门将拳头挥了过去。
竟敢长得比我还好看,我倒要毁了你这张白面脸蛋!
“嘿,嘿!……”
左一拳右一拳,那小丫头见林风始终只躲不打,自己白费了许多力气却连他的衣服都蹭不着,生气地大吼道:
“有本事你别躲啊!”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啊!不躲乖乖站着给你打吗?”他戏谑着,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猛扑过来的她伸出脚去。
“啊哟!”她一个跟头栽进地里。
“漂亮!……狗吃屎!哈哈哈!……”
林风兴奋地鼓掌大笑,一旁看热闹的下人们也都跟着瞎起哄。
“公子真厉害!这一招漂亮极了!……”
小丫头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看看四周,不由得恼羞成怒,虎吼一声道:
“笑你个头!我让你再笑!”
说着她便趁他不备猛扑上来,死咬住他的手腕不放。
“啊!——好痛!你这死丫头,快松开!……”
恶斗最终以平局结束,小丫头虽没怎么受伤,却也没占上风,小林风气势风度是有了,却伤的不轻。夫人心疼得什么似的,从此恨那丫头恨到了骨子里,还是林风死乞白赖软磨硬泡,小丫头才没遭重罚。而老爷因素与这丫头的父亲有来往,又认为这丫头有些练武的天赋和品格,加上林风也喜欢她,便准她与林风一起学武。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一日两人练完剑,林风问道。
“小泣。”小泣用袖子拭着满头的汗水。
“小气?”林风颇感奇怪地复述道,“果真是个小气的,想必生来就是为气我的。”
“呸!”小泣愤愤地啐了一口,“谁生来不是为自个儿活着?难道普天下的苦命人生来都是为了伺候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不成?再说我也不是那个‘气’,是哭泣的‘泣’。”
“这名字不好,你从不哭,又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快改了吧。”
“名字和身子头发一样,都是父母给的,岂是别人说改就能改了的。”
林风像是没听见她说话,自顾自地说:
“本公子暂时没想好要改成什么,先放放,过几天我翻翻书,兴许就得了个好名儿。”
“我怎不知公子原来还会翻书啊?”小泣窃笑道。
“我不会,难道你就会啦?!”林风恼羞成怒。
许是应了那句俗语:不打不相识。林风和小泣如同一对欢喜冤家,两人虽总打打闹闹,却也从未真的红过脸。
“你在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不在屋里躲着,拿个瓶子站在空地中间干什么?瞧你淋得落汤鸡似的,仔细着凉了。”林风说着就硬把小泣拽回檐下。
“哎呀,你放开!——”她甩开他的手,将头一扬道,“你哪知道我淋雨淋得开心着呢!”
小泣说着就又走回雨中,怀中紧抱住广口的瓶子接着雨水,林风也立刻跟了上来。
“要知道这无根之水可是天底下最有灵性的东西,用它来煮刚下来的新茶再好没有了。”
“是这样,我原只道荷叶上的露珠沏茶最好呢。”
林风尚在雨中,小泣却已回到廊下,于是他急忙追上她,又问:
“怎么不接了?”
“接满了,”小泣凤目一挑,嘴角一弯说,“走!煮茶去,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你既喜欢接雨水,这瓶子就给你吧,好生收着,别叫那些个不懂事的丫头装了不干不净的东西脏了它。”林风一边呷着茶一边说道。
他虽然嘴上不说她的茶煮的好吃,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
林风想了想又说:
“雨……瓶……你认为这名字如何?”
“嗯……”她歪着脑袋琢磨半天,才道,“这名儿倒怪有意思,竟不像你能想出来的。罢了,我既已是慕容家的人,公子只要叫着顺口,雨瓶就雨瓶吧……”
“你如何能知道,自从当年看过你练剑,我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你又如何能知道,我只因你爱喝新茶,才忍着哆嗦站在雨中……”
“我心永只有一个你,却知你心永不会只有我,便让我就做个本本分分的丫头,陪着你吧。”
雨瓶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留下两行热泪,瞬间就凝固了。新的泪水流下来,将先时的泪水融化,接着又被冻住。
天上落下的细雨和飞雪,正如飘摇无依,无根无脉的她。
她原也是将军府里的小姐,只因家人得罪了朝中权贵,父兄蒙难,母亲自尽,府上下人尽皆被卖,其他亲眷也充入各个贵族府第做了下人。
她深知自己身份卑贱,不敢奢求能够得到他平等的爱,也知道他对她不过也和对其他亲近丫头一样,并无多疼多爱半分,还不如于爱他的十分中省下两分爱自己,一分爱姐妹,若有一朝离别,也许还会好过一些。
“你为风,我为雨,你轻易左右我,我却丝毫左右不得你。”
想着想着,瓶中已落满了洁净新鲜的雪花。她好不容易才将早已冻僵的身子挪了挪,抖抖毛毡上的雪花,转身回到茶炉房,把瓶中雪花倒进铜壶,将壶座于小炉上,耐心地等水开。
她要汲世间最洁净的水,煮最好的岐山云雾茶,等他回来。
温暖的茗香中,她的身体她的心,也随着热气温暖起来。
话说吴桐循那男人阴郁沉闷的嗓音走后,青蓝心中甚觉不安,又由于喝醉了脑中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便上了这屋子的二楼,希望冬夜的寒气能使自己清醒一些。
今夜天气晴和,月色皎皎,醉人的月光流淌在院中的梧桐树间,令光秃秃的梧桐树干更有一种孑然自立的气质,她也不由得伤感起来。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她浅浅低吟道。
“又在想心事,”他从月影下缓缓走出,柔声叮嘱,“楼上风大,夜里露重,小心身体。”
“光说我,那你呢?”青蓝笑着回头,“夕沐,一年四季,为何你总穿着这件单衣?”
“这……呵呵。”
“吴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吧?”她蹙着眉。
他笑了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美丽的翅膀。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你……是梧桐树?”她的眼眸中一种类似悲伤的情绪在静静流淌。
“嗯。”
她不假思索地抱住他。
他微感惊讶。
“怎么了,丫头?”
“谢谢你,”她动情地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她的鼻子抽了抽,又说:
“怪不得我初见你的时候,心里就好像有着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佛认识了很久很久。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
“久到你已不再记得。”
而我始终不能忘却。
“对不起……”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可是有些事情我不能不去努力,夕沐。”
“我知道。”他轻轻地回抱着她,目光坚定,“我陪你一起努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他的身边?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他,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试过,但不能。”
“所以你选择自己承受这一切?”她慢慢地从他的怀中出脱。
“是我自己选的。”
“可这对你不公平!”
他的嘴角弯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虽然会很累。”
她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丫头,我知道你很累了。”他将自己细长的手指轻轻梳进她的发,“有时候放弃努力并不是件丢人的事,撑不下去的话,别忘了你还有我。”
她低下头去,强迫自己渐渐将心绪平静下来。
“夕沐,你有没有想要努力而且绝对不肯放弃的梦想?”
“有啊,”他笑答,“虽然不如你们的梦想那般伟大,但我一直在努力。”
“是什么?”她抬起头来,睁圆了好奇的双眼。
“想要留住一个人的笑容。”他的微笑温柔。
两行清泉般的泪水从她的脸颊静静流下。
“……就算我永远只能让你承受泪水,而把笑容都给他……你也还是不放弃努力吗?”
“傻丫头,”他再一次轻轻地拥住她,“……如果能让你幸福的话,我愿意。”
我愿意。
一秒的犹豫。
不,她明明不该给他希望的。
“夕沐……对不起。”她推开他,转身朝楼下跑去。
对不起……
他白皙的手伸向半空,温柔却无力。
夕沐凝视着掌中那粒近乎透明的液体,微微笑着。
我真的永远只能承受你的泪水么?
他倚着门,遥望着苍穹的一弯弦月,一滴珠泪从眼眶悄悄溢出,轻轻滑落。
你好残忍……绯樱。
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三个字。
你是爱我的,连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垂首,掌心握紧的刹那,指间泪已碎。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