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13、笑里偷传深意

　　“喂，你怎么会突然大发善心主动说要带我去那个温泉呀？”
　　青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牵马在后的慕容林风听到她的话后眉头一紧。
　　“跟你说过多少遍啦，就算不想叫我的名字，也不能叫我‘喂’啊！”
　　她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道：
　　“今天一提到那个温泉，你连为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带我去，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答应得也太容易了，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慕容林风无所谓地一哂，心说她想干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既然她是在心然居里出现的，那么那里就一定会留有关于她的线索。
　　但他还是淡淡地说：
　　“以后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或者你需要我做的事，我都只会一一做好不问为什么。”
　　她心存疑问地面对他突然的转变，不置可否。

　　夏季的苍龙山是与世隔绝回归自然的清静之地，牵马漫步其中，只见群山拱翠，万木葱茏，不知名的草木花卉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正午时分，两人在山里的一片松林边上坐下来小憩，微风拂过，松涛阵阵，青蓝不失时机地大口呼吸着山中的新鲜空气，慕容林风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好笑。
　　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这么高兴？”
　　“嗯！”青蓝用袖子拭着额上的汗珠，一脸笑意地道，“成天待在你家哪儿也不让去，都快把我憋出病来了！”
　　“想出来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也就一句话的事儿。渴了吧，拿去！”
　　慕容林风说着便将水壶递给满头大汗的青蓝，看她累成这样，他还真有点心疼。
　　“什么啊！……我又不是没说过，是你自己不肯放人，这会儿又来怪我？”青蓝接过水壶，不服气地嗔怪道。
　　她看看水壶，又看了看他，半晌才迟疑着问：
　　“你……喝过了吗？”
　　“哦，还没。”慕容林风说着，拿回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才心满意足地用袖口抹了嘴。
　　“喂！”青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咧咧地把水都喝光了，眉心一蹙，气急败坏地道，“你故意的吧？！”
　　“又怎么了？”他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
　　“我还没喝呢，你好意思先喝啊？”
　　“你不是让我喝吗？”慕容林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水壶，听壶里的水叮呤当啷的好像还剩了不少，便又推给她，“给你，还有好些呢。”
　　“谁要啊？你都喝过了，我才不喝呢，哼！”青蓝赌气抱着手背过脸去。
　　“我喝过怎么了啊？”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男女之间是不能共用水壶的！”她生气地埋怨道。
　　“为什么？”
　　“笨蛋！因为那样就会间接接吻啊！”
　　真服了他了，明明是富家公子，每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连这么点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本以为他在脂粉堆里胡混了这么多年，应该会善解人意一点的，没想到还是和普通男人一样粗枝大叶，都不会为女孩子想想，真头疼。
　　正当青蓝万般苦恼之际，慕容林风却突然发起呆来。
　　“接……吻……”他的口中不断念着这两个在他看来别具匠心，形容得极为贴切恰当的字眼，一种酥酥（蟹）痒痒的感觉升上心头。
　　“是这样吗……”
　　他英俊的脸突然就离她很近。
　　“干嘛？！”青蓝迅速向后闪开，自从上次被不明不白吻了之后，她就时时刻刻提防着慕容林风的突然袭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就能这么既迅速又不动声色地凑到人跟前来呢？
　　“是这样吗？你说的接吻。”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
　　“哼，装什么傻……”她小声嘀咕道，忽又想起这是在古代，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接吻。
　　“嗯，这就是……接吻。”她白皙的脸颊突地泛起红晕，慌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该死，怎么跟他说这个。
　　她的脸蛋好像将开未开的樱花蓓蕾，粉润洁白的色泽中透出少女才有的绯红羞涩。如果不是想到”接吻”这个词很可能是她和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的专属用语，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也许是觉察出她的窘迫，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别过头。
　　“先吃点东西吧。”慕容林风掏出干粮递给青蓝。
　　“可是好干，吃不下去……”青蓝委屈地撅起小嘴。
　　从没离开过慕容府的她带着重获自由的喜悦，一出来就被山上的美丽景致迷住了，根本就忘记喝水，现在已经口渴的不行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唉……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啊。”
　　慕容林风轻叹口气，拎了水壶系在腰间，悠然自得地走向松林深处，等到青蓝完全看不见他了，才快步朝山中小道跑去。

　　“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呀……”
　　青蓝左等右等还是不见慕容林风回来，心里直犯嘀咕。
　　水声这么近，应该离这里不远啊，只是打水的话，早就该回来了……难道他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我最近好像也没得罪过他吧？刚才他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对呀？更何况他的马还拴在这里呢……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这山里会不会有老虎啊？……
　　青蓝越想越坐不住，心里不停地打起小鼓。她本来就很能胡思乱想，何况是到了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而且是在荒郊野外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她忧心忡忡地朝着他的方向凝望，可他消失的地方现在除了偶尔被山岚摇晃的松枝，完全不见他回来的身影。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她终于打定主意，起身朝林中深处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慕容林风正提着满满一壶水气喘吁吁地往回赶，不忘在远远的地方先且站住擦干汗水，待呼吸平稳了以后才慢慢走回来……
　　咦？人呢？人上哪儿去了？
　　“青蓝！——”他异常紧张的呼声在松林里随风扩散。

　　“青蓝！——”
　　慕容林风漫无目标地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完全失去理智，急得都快要哭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我吗？好吧，你走就走吧，但你怎么能骗我？……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累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无力地扶住身旁的大树，不愿接受刚才她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的事实。
　　不是说要信任吗？青蓝，我如此地信任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林风？”青蓝警觉地竖起双耳。

　　“林风……”
　　他怅然若失地抬起头，那雨过天青的身影，如花的面容，似水的眼瞳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倒映在他的眼里，默然无言地，出神地对他凝着眸子。
　　青蓝……
　　“你！……”他千真万确是想要责备她的，责备她未经允许便走失了他的世界。
　　然而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猛扑上来抱住了他。
　　“林风……”她低伏在他的胸口，不安地呼吸。
　　我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热烈的阳光刺得他一阵眩晕。
　　面对着这样的她，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要……”她的声音呜咽。
　　“……嗯？”他拼命按捺住心底的激动。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不要……这种感觉很不好，真的……”她不愿把头抬起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脸。
　　时间停驻，静止，然后永恒。

　　“哈哈，哈哈哈……”林风突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青蓝闻声立刻抬起头来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脸上的泪痕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消失不见，“真是被你气死了！”
　　“我才不干呢！”他一把揽过她，轻笑着道，“你是我的！想让我放了你，门都没有！”
　　林风顿了顿，又说：
　　“你也休想偷偷逃跑，因为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本公子的手掌心。”
　　说着他便伸出手来在空中狠狠地抓了一把，紧紧握住，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将她一口吞掉。
　　但我要去的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另一个世界啊。
　　青蓝并不答言，而是默默地叹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搂在怀里。
　　“你干嘛？！”她急忙推开他。
　　林风微微一怔，貌似委屈地反问：
　　“不是你自己对我投怀送抱的吗？”
　　“瞎说什么啊？！”她顿时羞得满面通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露出了极为无辜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不好说到底是谁比较占便宜。看着他被欺负得很不服气又不敢还口十分委屈的样子，她不由得在心里偷笑。
　　“算了算了，”青蓝掩饰住笑意，“我不是故意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说着她便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咦？怎么湿成这样？”她愣了愣。
　　我哭的有这么厉害吗？
　　虽然已经精心掩饰了一番，林风却没有注意到衣服前襟在打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好大一片。
　　“你看你，打个水也这么粗心大意。”她急忙掏出手帕来擦拭他衣襟上的水迹。
　　可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领情，不假思索地避开后，她抬起的手扑了个空。
　　“你别管了，”林风若无其事地将水壶推给青蓝说，“水给你打回来了，快喝吧。”
　　她不甚满意地扁扁嘴，径自接过水壶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不住地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为什么要逃，一脸不乐意地跟了回去，不声不响地在她身边坐下，半天无话。

　　“林风……”青蓝突然开了口。
　　“嗯……”林风颓丧地耷拉着脑袋，听她发话才又勉强抬起头来。
　　“谢谢你，不只感谢你帮我打水，更感谢你尊重我。”她友好地冲他粲然一笑，水晶般纯净的眸子在树影下犹如晴空的星星一般明亮。
　　他微微讶异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故作淡定地道：
　　“不用。”
　　“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啦……我很笨的。”她似乎并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看出来了。”林风不动声色地说。
　　“可是自从遇到了你，我才发现其实笨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心地善良，就算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甚至自负一点也是可以很可爱的，呵呵。”
　　“我怎么没听出来你这是在夸我呢？”他终于打起了精神。
　　“所以说你IQ不高嘛……”
　　“挨……抠……？”他看似十分苦恼。
　　“就是智商。哎呀，跟你解释不清楚……总之就是你人很好，虽然我不太喜欢，比如说你总是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
　　说着她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拽过他的衣服。
　　林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急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掸掸衣服前襟。
　　“太阳晒着一会儿就干了，你快吃，吃完好出发。”
　　“喔……好吧。”青蓝不再坚持。
　　她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躲开她温暖明亮的目光，其实在她笑的那一刻，他心中最阴暗的部分就已经被照亮了，如果他再纵容自己沉迷在她温暖的笑容中，那么心中的坚冰也会一点点消融的。
　　为什么，明明知道会受伤，他还会心甘情愿地想要主动卸下防备？
　　林风悄悄观察着青蓝吃东西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了久违的真实笑容。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很好奇她为什么有家不回反倒这么心急火燎地要回心然居。而她又是怎么从鹤府辗转到了心然居，一切都要在今晚好好弄个明白。
　　“以后不准跟我说谢谢，听到了吗？”林风突然对青蓝命令道，口气不容分辩。
　　“为什么？”她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也不准问为什么，你只需要欣然接受就好。”他说着便磨过头去不再看她。
　　不知为何，她一直觉得身边这个男人说的话总带有一种让她不可抗拒的力量。
　　“嗯……好吧。”她胡乱想了想，还是笑着说，“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坏处嘛。”
　　他宽慰地笑了。

　　“那边就是苍龙之巅，轩辕皇城，建造在神龙峰、灵蟒峰、仙鹤峰这三座苍龙山主峰环抱的小岛上。”林风站起身来，指点着远方慷慨激昂地说。
　　青蓝也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出了树阴，极目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用手挡住直刺进眼睛的阳光，然后便看见了自己一生中最震撼最无法忘记的景象。
　　那是怎样一座恢弘壮阔的宫殿群，比山还要高，比海洋还要辽阔，绵延百里不见尽头，青蓝简直无法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词语来形容它。
　　庄严明亮的红色宫墙，金黄和碧绿的琉璃瓦，在正午强烈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辉，仿佛来自西方极乐世界的佛光。
　　她发自内心地觉着，就算是曾经令她叹为观止的明清故宫，也只比得上这座皇城里最朴素的一角。
　　“苍龙山是一座神山，皇室轩辕一族的祖先龙神在此羽化，所以开国国君便在此兴建了轩辕皇城。”
　　“这不是皇城。”她怔怔地说。
　　“嗯？”他有些疑惑。
　　“这是神迹。”她的眼神充满了虔诚。
　　林风哈哈一笑。
　　“要是能进去看看，就算死也值得了……”青蓝说着，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欣慰地笑了笑，道：
　　“我小时候第一次从这里看它也跟你一样的激动，因为我知道这便是我的家族世代效忠的王朝所在的皇城，而我长大以后也会去到那里。”
　　看着青蓝望着自己那既崇敬又欣羡的眼神，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在林风心中油然而生。
　　“这还不算什么，更加神奇的是——传说苍龙山深处有一个仙山云境，那里生活着许多神仙灵兽，但是从来没有人去到过。”
　　要换作以前，青蓝怎么都不会相信这种夸大的神话传说，可是现在的她却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地笃信着。
　　片刻后，林风问道：
　　“你见过海吗？”
　　“没……”青蓝的心里有些怅惘。
　　“小时候我爹就常常跟我说，山的那边是海。”
　　他掷地有声地说着，阔步向前，昂然立于高崖之上，飘逸的长衫飞扬在风中，那深植于骨髓中与生俱来的霸气令她的心脏都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说，男儿一生中至少要去看一次海，去感受大海那容纳百川的宽广胸襟。大海是永恒的，在海的面前，任何生命都会变得非常渺小……所以我自小就有一个愿望，一定要看看海，可能的话，还要出一次海。”
　　“那你见到了吗？——海。”
　　“没有……没有人能够越过高大险峻又有神灵庇护的苍龙山，就连我爹，也不知道山的那边究竟有没有海……”
　　林风说着深埋下头，心情有些低落，刚才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万丈豪情也立时不见了。
　　“一定有机会的！我们一起去啊！——看海！”
　　那一刻，她只想安慰他，只想让他高兴起来。然而不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青蓝才觉察出自己的唐突，不由得面颊泛红。但看见他无心地笑着，她便也豁达地笑开了。
　　多年以后，林风依然清楚地记得这天他们曾一起站在雄伟壮丽的苍龙山上，彼此怀着满腔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俯瞰着同样的山河大地。只是到了那时，昔日单纯得好似苍龙山上才能看到的明净天空般的一双恋人却已因着种种缘由，不得不劳燕分飞，天各一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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