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12、香靥凝羞一笑开

　　“对此我也感到很抱歉，没想到她会不经过我就去送汤给你。”月塘十分自责地说，“不过……那日在凌云轩，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从青蓝游离不安的眼神中瞧出些许端倪。
　　“我也不知道……”青蓝还是没什么精神。
　　“唉……”月塘轻叹口气，“那么你休息吧，也许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嗯……”青蓝送月塘走出仙氤阁，又说，“谢谢你，月塘姐姐。”
　　“不用客气，我们是姐妹，这不是你说的吗？”月塘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不……无论如何，真的谢谢你……我想，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无法在这里生活下去。”
　　月塘关切地看着她，又望了望远处的天空，阴霾即将散去，阳光拨开厚实的云朵，急欲展露笑颜。
　　“明天，一定会是个晴天。”
　　青蓝感激地抱住她。
　　“月塘姐姐——”

　　与慕容林风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青蓝仍时常想起蜜儿。
　　既然他说她很安全，那就不用担心了吧，何况他多次闪烁其词，自己若是再作追问，也许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既来之，则安之。
　　青蓝没有再提让她搬回出水榭的事，这让心存愧疚的慕容林风或多或少感到了一些安慰，可当她独处之际还是会露出的忧郁神情仍然让他十分在意。
　　——她并不快乐。
　　和他在一起的她既不幸福也不快乐，甚至连用最真实的面孔面对他也做不到。
　　为什么，这样下去会不会变得跟爹和娘一样？
　　他永远忘不了被父亲幽禁在出水榭的娘亲那满布愁云的脸和渐渐消瘦直至无力枯萎凋零的身体。
　　因为太怕失去，所以才失去的吧？
　　也许……我该向鹤府提亲，即使鹤家与慕容家再怎么不和，能攀上这门亲事对他们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慕容林风眼前出现印象中鹤家人惯有的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
　　而且是鹤秋生并不在意的养女。
　　那么她呢？她会同意嫁给他吗？
　　青蓝，即使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忽视了你，我也会把你当做至宝好好珍惜，请相信我。

　　这天是个久违的晴天，那日的雨声却犹在耳畔，热情的阳光越过窗棂照进屋内，也照着那株来之不易的崖上花。
　　那天青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将满肚子的怨气都冲着慕容林风发泄了出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便又心情很好地在小瓷瓶里灌上了新鲜的山泉水，将蓝色小花插了进去，每日换水。眼看着花儿马上就要开放，她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慕容林风仍旧只是每日写词，青蓝从未见他在书案上做过任何有关朝政的事情。
　　真的很奇怪，听月塘说他是朝廷大员，难道是不用处理政务的武官吗？这倒很可能，因为这间屋子里的书除了词集以外，最多的就是兵书，而那些充满了“仁义礼智信”的儒家经典却好像从来没被翻开过。
　　“写词……很重要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天他冷酷暴戾的样子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真的好怕看他皱眉，生怕又做错了什么事惹来他的突然爆发。
　　“对你来说也许不重要，不过对我来说很重要。”慕容林风口气虽然缓和，却并未抬头。
　　“为什么？”青蓝很好奇。
　　“因为当今皇上喜爱岚词。”
　　“喔……那为什么要叫‘岚词’？”
　　对于这点，她一直感到疑惑不解。
　　“因为已故的先皇皇后擅长弹奏古筝和创作词曲，她十分喜爱这种有着抑扬顿挫的音乐美，错综变化的韵律，长短参差的句法以及能够抒发出浓烈深挚感情的唱词。你也看见了，这些集子里的词大都是她与先皇一同创作的。而她深蒙先皇宠幸，得先皇御赐‘岚’为名，百姓皆称其为‘岚皇后’，对她的美德和才华赞不绝口，于是从那以后这种唱词统称‘岚词’。”
　　慕容林风停下手中的笔，直勾勾地盯着青蓝问：
　　“你也会写岚词，而且岚皇后是你鹤家出来的女子，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常识也不知道？”
　　“我……”青蓝显得有些不自在。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要是他问得更深，又该怎么搪塞过去？也不知道他了解鹤青蓝到什么程度啊……
　　她偷偷抬眼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倒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从见到她的那天起，他的脑子就再也不受他自己控制了。只要一闲下来，一合上眼，他脑子里出现的就只有她，就是在鹤家长大的她的一切。他想她想到几乎快要发疯，尽管每天都能见到她，他也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她死死地攥在手心里。然而他越是想要亲近她，就越是不敢靠得太近，就越会让她误解他性格冷漠。
　　这些天慕容林风详细分析了雨瓶探来的情报，对青蓝生性驽钝的描述感到十分疑惑，苦思冥想才得出了她在鹤家是故意将自己的光芒掩盖起来的结论。
　　她和他一样。
　　不想因为才华出众而被送进后宫也是在情理之中，岚皇后只有一个，后世大概没有哪个女子能够超越她了，后宫不过是为出色的女子提前挖掘的坟墓而已。
　　“其实，我不会写词……”青蓝心想自己记得的词不多，反正以后也会穿帮，不如先坦白了。
　　“我明白，你不用骗我。”慕容林风认为她仍在隐瞒，不假思索地打断道。
　　“你确定你真的明白？……”她无可奈何地苦笑道，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他，又问，“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所以你要写好岚词来迎合上意，对吧？”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用鼻子轻哼一声表示赞同。
　　“那么我……”青蓝坐直身子笑着说，“也要学着写好岚词来迎合你。”
　　调皮而又认真的语气值得玩味。
　　慕容林风顿了顿，将笔稳稳地停在了一旁的笔架上。
　　本就正襟危坐的他更加挺直了腰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只有上位者才具备的孤傲气质。
　　“你不用迎合任何人。”他义正词严的态势不由让人肃然起敬。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威势给镇住了，嘴唇嗫嚅着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迎合任何人。”慕容林风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就是你，你不必费尽心机去迎合任何人。”
　　他喜欢真实的她，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她。
　　青蓝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平常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傲慢公子会突然变得这么一本正经。
　　他们就这样四目相对了数分钟之久，两人都没有稍微移动一下或者眨眨眼睛，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慢慢地道：
　　“我想我可以信赖你。”
　　她如是说，伴随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次换作他感到诧异。
　　她笑了，原来她是会为他露出笑容的。
　　彼此近在咫尺，为什么要刻意互相猜忌伤害呢？
　　这个微笑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世界上只有对方，其他事物都不存在也都不重要了。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戴着虚伪或者欺骗的面具活着，我们甚至不能窥得其真正面目的一二。即使这样，我还是认为——”
　　“我可以信赖你。”
　　慕容林风松了口气，绽出笑颜。虽然这笑容有些生硬，但却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安慰。
　　青蓝还是第一次觉着，这男子的微笑，如同雨过天晴的阳光，如此炫目而又让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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