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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未妨惆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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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个部落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
一路走来,多是蒙古人族群,这些看似高眉深目的部落倒是头一次见。
“我们原本生活在巩乃斯河畔的伊犁河谷间,那里可比这里美多了!”
“伊犁河?那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刚问出口,胤禩就反应了过来,这答案太显而易见了,为了挥戈东进,噶尔丹早就将准噶尔汗国的都城迁到了伊犁河一带,想必是铁蹄所到之处,皆为一片狼藉了。
“伟大的厄鲁特汗,他践踏了我们的家园,害的我们部落太多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原本我们部落有500多人,一夜之间,就只剩下300人了,东徙途中又死去好几十个,现在都快不足200了。”
朵兰的语气忿忿然,把“伟大的”这三个字说的特别重。
“噶尔丹果然太嚣张了!”
“你。。。你竟然敢直言他的名讳?”
朵兰惊讶过后,望着他的眼神又添了几丝倾慕,果真是好有勇气的人!
“有何不敢?他不过是草原上的一匹野心勃勃的苍狼罢了,总有一天会仓皇败落的!”
“部落里的人为了保命,都不敢妄自议论,要是今日这话被我阿哇听到了,定是一顿好揍!”
“那便说些别的好了。”
“你。。。就光一个劲的问我话吗?”
胤禩见她言语间突然有些扭捏,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不是说这一路我可以随意问吗?”难不成自己又不小心“冒犯”了?
“话是没错。。。可是。。。。”
见她欲言又止,似是羞于启齿,一双杏仁般的大眼顾盼间无故转着几丝希冀。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胤禩见她依旧不语,只得摆出些所谓的男子汉风范来了。
“我刚才说过,不一定非要问话的,只要没到湖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得拒绝,你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得生气。”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湮没在了风声里。
早知草原上民风淳朴、不论男女老少,皆是豪爽洒脱的性子,只是他没想到,连未嫁的少女也可以豪放到这般境地。让她做什么都不得拒绝,对她做什么她也不能生气,这话的暗示性意味太强了,若是他的两个宝贝弟弟在,这样的游戏显然是正中下怀的。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这茫茫野原中的匆匆过客罢了,拿些暧昧的姿态去挑逗人家好好的姑娘家,倒显得和登徒子般孟浪了。
“你多大了?”
“13”
“你。。。。可有心上人?”
良久的静默,胤禩只见她脸上红晕未褪,看着他的神情似是包含着千言万语一般,正当有什么即将要破茧而出之时,她只是轻轻地在眼底摆上一层落寞。
“没有。”
“到了,快来追我吧!”
胤禩轻笑一声,迅速地调转了方向,扬起马鞭来轻巧地一落,马儿就带着他狂奔起来。
朵兰回过神来,却见眼前对着一片波光粼粼,原来,自己一直觉得很长的这段路,今日竟然变得那么短。
有一些失望、有一些羞怒、也有一些伤感。
胤禩见她追了上来,索性也倒放慢了速度,虽然被一个小姑娘胜了不免有些丢人,可若是不依不饶地和她较劲,不就更显得他小心眼了吗?
眼看就要追上胤禩,朵兰手中的鞭子直直地对准了他的身影,以往和她玩过克孜库瓦尔的少年不在少数,回去的路上,她都是毫不客气地朝他们重重抽上身去,可今天这鞭子拿在手里,却是千斤般的重量,就好似一落下,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的慎重。
胤禩眼明手快,看着鞭子朝他挥了过来,却不知为何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心想,到底是姑娘家气力小,想也没想,伸手就将鞭子的尾稍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朵兰只觉手中稍稍一紧,连带着人重心不稳,猛地朝前滑了滑,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住缰绳,刚稳住身子,却见他的笑脸在自己眼前放大了些。
对于胤禩突然的使坏,朵兰的心里却慢慢滋生着奇妙的感觉,就仿佛自己一直在期待着的那样。
“我这算是犯规了吧?”
“明知故问。”
“那好,你赢了,我认输!”胤禩放开了朵兰的鞭子。
“你是故意让我的,其实你可以跑得更快。”
忽觉手中一松,一份牵扯着的力量顿然失散,朵兰有些悻悻然地说道。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更是输了。”
“所以,你要受罚!”
“也罢,愿赌服输,要怎么罚?”
“刚才鞭子被你拉住了,我没打到你,游戏也就没有结束,你刚才问了我6个问题,现在换我来,同样问你6个,你都回答过了才算数!”
“好,你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胤禩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棘手。
不过这里看起来俨然一个世外桃源,牧民们朝而欢歌,暮而起舞,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对于皇室应当是不甚知晓的。
“我叫负屃”
龙承九子,子子不同,第八子名曰负屃,他这么说也算不得欺骗了。
“你从哪里来?”
“京城。”
“你为什么会说蒙古话?”
“我皇。。。。。我的阿玛从小就让我们学满、蒙、汉三种语言。”
“第四个问题,你活的快乐吗?”
胤禩愕然,不知该如何应答,却见她莞尔一笑,缓缓道来“第五个问题,你有心上人吗?”
明媚的阳光给碧绿的草原无端染上一层金边,远处碧色掩映下的青山看似很近,却又极远,而另一边的那片水域就像一面金色的镜子,和天际线汇成一处,水随天去般的从容。
似是有一群天鹅的游弋其中,摆着优雅闲适的姿态,胤禩重重地眨了眨眼,想看的更真切一些。
到底有没有天鹅?好像是有,
“有的”
胤禩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景致,只觉阳光刺激着鼻端,有一种强烈的想打喷嚏的冲动。。。好熟悉的感觉。
他刚才说什么了?是有天鹅吗?还是有心上人了?
“我。。。问完了。”
朵兰极为勉强地笑着,举起长鞭,轻轻地从他肩上拂过,这一下,才是代表游戏终结了。
“不是还有一个吗?”
“这些就好了,你赢了!”
还有一个问题,无非就是问他摆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是谁罢了,知道了又如何?
“我赢了?”
“你是第一个能赢我的人!你回去吧,谢谢你能陪我玩。”
说着,朵兰将马调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小小的背影透着倔强。胤禩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突然有些紧绷的空气。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只见那小小的身影停了下来,依旧背对着他说道
“克孜库瓦尔是哈萨克语,意思是姑娘追,不同部落之间的小伙子和姑娘经常会玩,两人并辔而行的时候,小伙子可以向姑娘逗趣,可以要求姑娘做任何事,甚至可以对她有所冒犯。只是当他纵马急驰往回返时,姑娘就会在后头紧追不舍,追上后便用马鞭在小伙子的头上频频挥绕,以报复小伙子的调笑,这个时候小伙子不能还手。特别是当他一路上说了许多不该说的,或是做了许多过分的事,那姑娘就会毫不客气,狠狠地抽打上去。可如果。。。如果那个姑娘喜欢上了小伙子,那她就会把马鞭高高举起,轻轻地落下。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就此别过!”
朵兰不肯转身,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阿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草原上的女儿不能轻易落泪,除非。。。。是为了心爱的人。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少年,单单看上一眼,便好像这遍地的格桑花都开了那般绚烂。
若是算上郭络罗小格格的玩笑之言,那这便是第二个向他表明心迹的女子了吧。可是胤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他并不得意,更不厌弃,只是隐隐有种愧疚的歉然。
他不经意间招惹到的她,这个名如其人,含义为温暖的姑娘。
“朵兰!”
朝着她寂落的背影轻轻叫道,她看到那个正在微微颤抖的身影顿了顿,稍稍向偏过头来。
“若是有一日,你们‘伟大的’厄鲁特汗被剿灭了,你和你的族人还会回去伊犁河谷吗?”
“会!巩乃斯河畔那片叫那拉提的草原才是阳光照耀的地方,那里才是我们永恒的家!”
“就快了!”
胤禩朝她的背影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