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上阅南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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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见思年进屋后就倚门站着，一动不动地抱着手炉，眼睛呆呆地看向地上，便知虽是过了一月有余，她的气还是没有消，便也任由她傻站着，自顾自的走到书案前坐定。
“明日起皇阿玛要大阅于南苑数日，命我跟随前往，还有。。。往后几个月，恐怕我都不会在京中了。”
“恩。”
思年思绪正一团乱码，理不清线头在哪，只是漫不经心的回应着，他在不在京里，和她又有多大关系呢？
胤禩正把玩着手中的玛瑙石镇纸，见她如此漠不关心，心下有些惘然，将手中之物随意往案上一丢。
“你也不问我去干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作为皇二代一个，还不是跟着皇帝老爹四处吃喝享乐、游山玩水，干些劳民伤财的事吗？
“去干什么？”她决定惜字如金。
“打仗。”
思年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意料，颠覆了她一贯的认知，看似太平盛世的康熙朝，却连皇子这般高贵的物种还要亲临战场,而且看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丝毫不胆怯，也无一点担忧。
胤禩见她偷偷的拿眼瞄自己，刚才心下的惘然也都消退了去，站起身径直走到她跟前。
“上回的事，你可是还在怨我？”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问了，思年反倒心下一松，就好比悬于头顶多日的刀终是落下一般。
“不敢。”
“不敢？其实心里还是怨恨的。”
胤禩走近了些，将她脸上的委屈看的更为真切。
“你要知道，依着当时的情形，若是我不这么做，太子的剑是不会长眼睛的，如果再等一等，皇阿玛那就会有释放你的口谕传来，可我当时能猜到这一层吗？能做的，不过是尽我之力保全你的性命而已。”
泪水从她眼中滚落下来，她何尝不知这其中缘由，哪有人存心杀人会只刺出一个浅浅的伤口？她也知道自己埋怨八阿哥是毫无理由，甚至是无理取闹的，这其中看似是误会，实际上不过是自己拿来欺骗自己的理由罢了。
是那份回忆起一切的恐惧感让她再也不敢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从那日起，她本能的抗拒一切，虽然知道他并不是出于本意，可一闭上眼，却是他拿着剑指向自己的画面，就和她来时的第一天，在太和殿广场上，四阿哥那毫无来由、决绝干脆的夺命一剑一样。
与其说怨恨他刺了自己一刀，不如说是怨恨他又让她想起了这些惨烈的记忆碎片！
想起这些后，她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这宫廷里一刻不会止息的残忍杀戮？
漫漫几十年的光阴，她又该靠什么来庇护？
要知道，她原本的那具肉身，已经成了四阿哥剑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即便魂魄回去，也无处依附了！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胤禩无动于衷，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她并没有错，不必要道歉，自己似乎也没错，那错的是谁？
迟疑了下，还是伸出了手帮她擦拭泪水，可谁知刚擦去，又有新的不断涌出来。
“既是向我道歉，那也应当是我委屈才对，你又何至于哭成这样？”
“我内疚还不行吗？”
脸颊上还留有他指腹划过的暖意，心里对他的几分歉意却是老早就挥洒光了，剩下的眼泪不过是惯性使然。
虽然没看出她有半点内疚的样子，不过胤禩倒并不计较，权当她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好！回屋去吧，外头冷，别再出来了”
“这个。。。”思年双手托着“小南瓜”朝他递过去。
“这个给你用”
“那你呢？”
“我素来不惧寒，再说，等我回来。。。至少也是暮春了。”
“要这么久吗？”
“恩，此次皇阿玛打算亲征噶尔丹！”
“清蒸？怎么不是红烧？”
突如其来的一阵寂静，寂静到两人错落有致的心跳声也能在彼此耳中听得一清二楚。
思年故意瞥开视线，强忍住笑意，刚想着这噶尔丹好歹也是个草原霸主，这么编排似乎有些过分了，却谁知余光瞥见胤禩亦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若是可以，皇阿玛恐是想油煎的！”
两人再也按耐不住，看着对方忍俊不禁的样子，中了邪一般的狂笑不止。
翌日一早，大批人马宫门口汇集一处，浩浩荡荡地前往南苑备侯阅兵大礼，玄烨命诸位皇子皆擐甲从行。此次阅兵大典如此隆重，就是为了大战噶尔丹做准备。
早在康熙二十九年八月，噶尔丹在受沙俄政府的唆使下，进攻漠北蒙古，导致漠北草原一片硝烟，无数生灵涂炭。玄烨曾亲派使者前去谈和，谁知噶尔丹借着有沙俄撑腰，骄纵无理，不但不肯退兵，还以追击漠北蒙古为名，大举进犯漠南，甚至开诚布公的提出“圣上君南方，我主北方”的蛮横要求。
这显然已是目中无国家、无君主，触犯了玄烨的底线，于是他任命自己二哥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率领左路军出古北口、右路则由自己的五弟，安北大将军常宁率领，出喜峰口，原本兵分两路的战略政策基本确保无虞，谁知福全首战即败，大大衰减了士气。后面的几场战役虽慢慢扳回，眼看着就要锁定胜局，却不料，噶尔丹使诈以求和，福全并未当机立断乘胜追击，因而失去了一举剿灭的好时机，导致前头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噶尔丹带着残兵逃回漠北之后，并未偃旗息鼓，而是重新招兵买马，妄想着有一日东山再起。他派人去漠南草原煽动叛乱，扬言自己向沙俄政府借到鸟枪六万，即将大举进攻！此举导致了漠南诸部落人人自危，纷纷向玄烨告发，以求得清政府的庇护。
此战势在必行！康熙二十九年，诸子尚在幼冲之龄，如今过去了5、6年，皇子们也都逐渐长成，玄烨觉得是时候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了，于是下令除皇太子胤礽留驻京城处理政务外，皇八子以上六人皆扈从军行！
今日南苑晾鹰台的大阅，说到底就是为了鼓舞士气，让入关后由于战事势渐而越发懒惰的八旗精兵们重新操起手中的兵器，寻回当年金戈铁马的铁血峥嵘来。
“大清以马上得天下，国家武备不可一日懈弛。旧例每岁必操练将士，习试火炮，兵部即传谕八旗都统等，预为整备，朕将亲阅焉。”
圣旨甫一下，六部各主要官员、即将出征各大将首领，八旗各佐领、精兵将士等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武备院早已在晾鹰台搭建好御用营帐，以备玄烨及列位皇子小憩及更换甲胄用，玄烨到达后，在列为臣公的簇拥下，披上盔甲，在雄壮的军乐声中，踌躇满志地走向武场，宣定大阅仪式开始！
一路走过，只见火器营、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等纷纷严阵以待，各率兵丁数千人，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蔚为壮观。
八旗将士左右分开，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列左边，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列右边，其他各部队依次排列，秩序井然。
玄烨转过身去，朝紧随其后的几个年轻人稍稍示意，阿哥们便心神理会，依次站入各自所属的旗籍队伍旁边。
玄烨行至武场后，在内大臣、后扈大臣、总理演兵大臣、御前大臣、乾清门侍卫、满洲大学士、豹尾班侍卫、执纛仪卫、执盖仪卫导引下，自八旗左翼入，右翼出，再至中路，依次阅视一周后，终于缓步登上了最高处的御用营帐。
“皇上！”
一旁早有眼明手快之人递上军用望远西洋镜，玄烨乐呵呵的接过，在手中转动着转轴，见所有队伍尽收眼中，他心潮又是一阵澎湃。回过神来，朝着奏乐的队伍挥了挥手，示意奏乐声停。
结着，由兵部尚书上前跪请开操，角兵、螺兵走出队列，先吹响蒙古大角，然后随着角声，海螺号依次吹响。司炮官引火发炮，三声炮响后，鼓声又起，八旗兵抬鹿角枪炮整队前进，鸣金止，排成一列。
领队甲士挥红旗，枪炮齐鸣，鸣金，枪炮止。再击鼓鸣螺，队伍继续前进，挥红旗，再发枪炮，鸣金止，如此反复9次。到第10次时，枪炮鸣放时间较为延长，鸣金3次，枪炮止。开鹿角为入门，首队前锋、护军、骁骑营士兵依次出，其他各营士兵紧随其后，最后是火器营士兵，之后关闭鹿角门。
随着阅兵大军走出角门，再次吹响螺声，八旗士兵演变各种阵法，如此反复数次，最后将队伍还原成大阅之初的队形，大阅结束。
玄烨临风而立，见此情形，不禁拊掌叫好，见圣上龙颜大悦，底下数万人振臂欢呼，声震千里。
大阅结束后，玄烨亲赐酒食，并在席间论功行赏。
阿哥们围坐一团，都还沉浸在方才盛大的场面回味无穷。他们之中，只有大阿哥之前跟随皇父参与过阅兵大典，其余皇子都是第一次，原就兴奋，现下看到这气势恢弘的大场面，又想着自己即将开赴战场，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热血沸腾了起来，满洲男儿的血性瞬间展露无遗！
纷纷几杯酒下肚后，都有些微醺的意思，自然，除了酒量甚佳的胤禩，依旧不改面色地谈笑风生。
他环顾四周，见大哥早已磕倒在桌上；三哥面色煞白，似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五哥早已不见了踪影，原来早就借着酒意猴到二伯身上去了；七哥则在一旁拼命的往肚里灌着热茶，数九寒天，额头上却是挂满了汗水。
望来望去，也只有四哥尚算正常了，却不知为何铁青着张脸，似有心事。
胤禩见状，也借着酒意，带着几分好奇朝胤禛处蹭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上阅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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