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大婚 ...
-
十月,伍信亨率八千背水军偷袭敌营,对方主帅连夜后撤两百里。
十一月,皇帝以大雪冰封为由下诏大军暂回关内避寒,英王以“贻误战机”之说拒不遵上意,继续追击。
十二月初,双方多次交手,朝庭十八万大军以不可挡之势兵临王城,俘漠北可汗,大将蒲尼开城献降,得胜。
十二月二十一,皇帝下谕搬师回朝。
正月十五,信伍亨星夜兼程回到齐州,见着了近六个月大的儿子,铮铮汉子失声痛哭。
二月十七,大军凯旋还京,城外三十里处,皇帝亲迎。
三月初九,七千背水军回到齐州大营。
三月二十,霍欢现身山庄。
自从康世珏再次领兵平乱,程双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可她也没深想,只当是为心上人在牵肠挂肚,可他抗旨的消息传回来后,程双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此番收降了漠北的部落,天下就真能应了“太平”二字,想来皇帝撤蕃的行动马上就会实施……这个藐视圣意的把柄,聪明如帝王,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她还是在不住地宽慰自己:也许想多了,堂兄弟间不会下狠手的……可,历史上为了皇权,弑父鸩母杀兄欺侄的事儿还少吗?
在这样担心与开解中整整煎熬了半年,当初跟康世珏出征的人马一批批回来,程双的心越来越冷……直到霍欢满身瘁色地出现在面前,她彻底绝望了。
霍欢除了回来当天转达了康世珏的话:他会如期娶她……之后就忙得见不到人影儿。如此苍白,借他人之口传递的承诺根本慰籍不了程双的不安,可他既然这么说,她就只有等。
程双相信,霍欢的奔走定是在想办法,能调动几十万军队的霍欢不会眼睁睁看着兄弟落难,而她……也要开始着手于后路。
此刻,程双不禁兴起丝丝悔意,康世珏过于自信,她也有些盲目,以到于单纯地认为事件会圆满解决,现在看来……怕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金玉夫妻向来大大咧咧,又沉浸在初获麟儿的喜悦中,自然对外界的一切不太热衷,庄氏在程双的有意隐瞒下也还在懵懵,她尝过焦灼的滋味,何苦再多几人一起忧心……
四月,完成了大祥祭,除了孝,程双就让程郁着手把前阵子为了治方家而买的桑园收整下,本来她打算等出了服彻底再将方家一军,现下是没那个精力了,左右方家跟莫家几近两败俱伤,让赵家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听说京城里的布料市场已经让赵家吞了大半儿。没有她的落井下石,方家的风光也不在了,索性就任它自生自灭的好。
程双在焦心于未来的时候,王府的总管还时不时的来山庄商讨婚事的细节,程双实在没有耐心,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她这冷淡的态度,让大总管几次红了眼圈,虽嘴上没敢说什么,但程双清楚他在怨自己不上心,英王大婚怎可仓促?
可……都不知道那个婚礼还会不会有,要怎么满心欢喜的去筹备?于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她不面露烦躁,而王府大总管也别太计较她的态度,在这样的心照不宣下,倒也没再弄出什么劳神伤情的事儿。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程双真的开始相信冥冥之中有注定了,她讨厌张扬,认为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儿,所以从没打算与世人分享,所以到如今她可以有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用来安顿与康世珏息息相关的人的去处。
四月十五,是康世珏三十岁生辰,入夜,程双手端着小小茶盅遥祝他的安泰,目光时不时落在床柱悬挂的“绕指柔”上,泪扑簌簌地掉……
其实程双很想去京城,就算见不到,离他近些也是好的……可理智告诉她不行!她只是个民间女子,连个官面上的人都不认识,还不如替他守好了娘与挚友们。
不知道哭了多久,脸上湿了干,干了又湿,眼中模模糊糊的,跟隔了层水雾一样,隐隐似是听到门扇关合的响动,凝眸看去,一道人影渐渐行近,不由呆楞……
他……恍神只是短短一瞬,她几乎是扑上去的,直到胳膊缠上他的脖颈,直到十指穿过他的发,直到指腹下传来那熟悉的暖,程双狠狠咬上他的肩头,将嚎啕困在喉咙,回来就好……
程双并没有细问这些日子他都经历了什么,只因他盯着那在摇曳烛火下散着淡淡盈泽的宝剑叹了声,“许给你的诺终是做到了”,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他交了兵权,他再不用为政事操心,亦不会再有征战的日子,虽然于他来说还需要时间适应,但她真的很高兴,不为别的,只为了以后的日子可以朝夕相伴……
五月十五,大婚如期举行。
没有宾客满堂,有的只是在王府边上搭的流水席,招待过往的路人来吃杯喜酒。这是程双的主意,半个月前皇帝撤蕃的圣旨已经送达齐州,现在天下人的眼睛全盯着位高权重的英王,稍有不慎怕是很难全身而退,所以如此关键的时期,何苦再去触碰皇帝那本就敏感的神经?左右康世珏不善应酬,她也少有亲朋,索性没下邀贴,至于上赶着来道贺的人,就领去席棚……
对于这等寒酸,意见最大的就是缃绮。流水席要开三天,昨儿还美滋滋的说王爷乐善好施,今儿听姑娘说起那就算是道贺的宾朋了,立时就变了脸,一会念那个不会办事儿,一会就叹世态炎凉……最后还把怨气转向了程双,跺着脚地喊,“姑娘,您瞧您还笑!”
的确,从起床后程双的嘴角就没合过,这其中有即将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的兴奋,亦有些小小的报复心理,只要一想到他会铁青了脸,程双就忍不住咧着嘴地想笑。
见主子笑得那么甜,缃绮的气儿也化为了无有,跟着勾起了唇,“要嫁王爷了,就那么好?”
程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们磨合了四年,才有了现今的琴瑟合鸣,也许以后的日子还会有磕绊,但她愿意相信,一个男人肯为了给她一世安稳而放下视为比命还重要的骄傲,他所给的幸福会胜过一切。
缃绮扭过头,偷偷将眼角的泪抹去,是她计较太多了,姑娘和王爷都不是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只要他们能和乐美满就够了。
程双一直以为喜服只不过是一身红再加块盖头而已,没想到等缃绮涂涂抹抹一个多时辰后,招手叫进来十个手捧托盘的小丫头,看着那琳琅满目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程双只觉得头变得两个大。
衣服是程郁从城里找来的“全福”妇人帮着穿带整齐的,她只像个木偶一样配合就行了,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一切就绪,盖了红帕,先是坐车进城,在城门外换了喜轿,一路吹吹打打被抬进了王府。这一路,缃绮的抽泣就没停过,程双有心安慰两句,可才发个音儿,就被丫头握了手,直说“免开金口”,这是齐州城内的风俗,都说新妇要奉媳妇茶前张嘴说了话日后会犯了“多言”之罪。
知道丫头这么在意是想自己好,程双依了她。
拜过堂给婆婆敬了茶,程双就被喜婆扶进了房中,而康世珏据说是去“待客”。
所谓“客”也就只有那两个自家兄弟了,三天前程双已经对霍欢实施了预防性“点拨”,相信他不会干出什么过份的事儿,伍信亨一个人是翻不出什么花样的。
程双满是期盼地等她的新晋相公来挑了盖头,然后再好好讨论下那个关于“白头到老”的话题,不想,这一等竟到了半夜……
都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隔了红绸,有星星点点的亮透过来,低头看看身上埋金走银的缎子被萎得皱皱巴巴,一时气急,一把拽了盖头甩到地上,缃绮娇呼想着去捡,被程双拦了,“给我拿怀水。”
缃绮咬着唇端着小盅递来,有心劝,可看看姑娘的脸色,终是没说什么。
灌了半杯温茶,身上的躁气散了大半儿,程双扯着衣襟让缃绮帮着换了这身除了好看再没益处的衣衫。
娥黄的对襟长袄袢扣还来不及系,门就从外撞开了,那红红似火的人,不是康世珏又是谁?
看他那踉跄的步履,绯红的脸颊,程双的肝火就在胸腹一拱一拱的,她跟这儿扛着几斤重的发冠,身上跟上了几道绑绳一样,只等着他来解救,这位可好,竟跑去喝酒!
程双冲缃绮递了个眼神,丫头立时红着脸告退。然后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用梳子拢头发,康世珏被晒得有些不自在,一点点蹭到妆台边,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深吸着那久违了的淡淡馨香,嘴里喃喃,“双儿……”
程双浅浅笑着,回转过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吞了两个字,康世珏立时僵直了身子……
门外三个听墙根的人就差贴到棂格上了,可就算这样,还是什么都听不到,伍信亨嘟囔着,“还是推开条缝儿吧。”金玉和霍欢都感觉可行,就在这时,只听得“嘭”的一声响,金玉吓得一抖,踩上了霍欢的脚,霍欢疼得哆嗦,不小心戳中了伍信亨的侧腰……
然后,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壮士“滚”进了新房……霍欢不愧是位正人君子,在伍信亨失足的瞬间拉了金玉一把,双双隐到了暗处……
屋里似乎有些不寻常,对于他们的打扰,不但没引起骚乱,反而静得出奇,霍欢狐疑地偷偷往里观瞧,只见……康世珏正怒目而视……着他那就差顶脑袋上供着的媳妇,而程双且是笑靥如花,他们身边断了脚的台案正摇摇欲坠……
伍信亨见人家没空里自己,猫着腰又小心翼翼地爬出门外,还不忘问句,“什么情况?”
“看看再说……”霍欢心不在焉地答。
对峙了半晌,康世珏才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
程双欢颜不改,“你听见了!”
康世珏气急败坏,真想捏碎了这女人,可又舍不得,只好……狠狠地,紧紧地将她锢在怀里,他媳妇,他媳妇居然说……信期来了!
盼了几年的洞房,要问谁去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