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逍亭］一世奈何》妍笑

14、第 14 章

　　14、
　　光明顶一役，以六大门派的胜利告终，最不甘心的人是灭绝师太，收获最大的人是张无忌，而最痛苦的人，一定是杨逍。
　　二十年后的重逢，只是让他们的间隙更深，深到无法化解的地步。
　　这七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刻能够忘记，这份思念，已经成了心头的一把刀，割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能见他，不敢去见他。
　　自从犯下那个错开始，他就已经失去见他的资格。
　　或许他应该死，应该自行了断。
　　但是，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就算对方只剩下恨意，只要继续活着，活在这个江湖，总有一天会再遇到他。
　　这是他二十年的执着，是他二十年的痴狂。
　　所以他等到了。
　　等到了殷梨亭的剑。
　　那离去时留下的眼神，只有万念俱灰。
　　宁愿他杀了自己。
　　宁愿就此了结所有事情。
　　可是他现在，仍然只能留在光明顶，和所有人一样，欢呼新教主的诞生。
　　杨不悔坐在张无忌身边，俏丽的小脸充满喜悦，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话。杨逍微笑地望着他们，屋外夕阳淡淡的，他想这一定是很温馨的场景。
　　似乎听到什么好事，杨不悔开心地拍手：“那就这么说好了，无忌哥哥你要带我一块去武当噢！”
　　杨逍愣了一愣：“武当？”
　　张无忌笑着说道：“我想过几日便去武当拜见师公他老人家，若能化解六大门派与明教的这段恩怨自是最好的，杨左使与两位法王也随我一同前去吧。”
　　杨逍神情微黯，转瞬又恢复如常，笑道：“以教主和武当如此深的渊源，此事自然不在话下。”
　　杨不悔拉着张无忌的胳膊问个不停：“无忌哥哥，武当山是不是很大？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张真人会不会很凶？那个灭绝就很可怕呢，我最讨厌她了！”
　　张无忌拍拍她：“别担心，师公是个非常和善可亲的人，便是灭绝师太也不敢来武当造次，况且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嘛。”
　　他对她的爱怜之情溢于言表，比十年前更加深沉温厚，那段生死相依的逃亡岁月，是他们牵绊的开始。杨不悔对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像这洒在台阶上的阳光一样美丽。杨逍有些感概时间的流逝，他们正拥有人生最美好的年华，而自己已经不复时光。
　　一个教众急匆匆跑来，跪地抱拳道：“禀告教主、杨左使，属下等在山下发现了身受重伤的殷六侠，已将他带回光明顶，请教主发落。”
　　张无忌大惊失色，叫道：“快带我过去！”
　　杨不悔皱着眉头喃喃说道：“殷六侠？就是那个要杀爹的殷六侠吗？”
　　转头看到杨逍的脸色，她被吓了一跳：“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杨逍向前移了几步，又顿了片刻，忽然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杨不悔冲他背影大喊，也无法拉住他的脚步。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模样，就算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都无法让他如此惊慌失措，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害怕。

　　殷梨亭静静躺在床上，仿佛是一个死人。
　　他的衣上尽是鲜血，脸色青灰，手脚软绵无力，没有半点生气，明教的二位法王和五散人都围在床上，焦急地等待结果。虽然他们都非常厌恶江湖名门正派，但因为张无忌的关系，加上在光明顶之时武当七侠也曾力劝众人不要赶尽杀绝，所以此时的担忧的确是出于真心的。
　　张无忌抽回把脉的手，声音明显在颤抖：“殷六叔他……他……”
　　殷天正催促道：“无忌你快说，殷六侠他怎么样了？”
　　张无忌悲痛说道：“殷六叔虽无性无危险，但他的手脚已尽数被人折断，恐怕以后都……”
　　殷天正大骇：“何人如此歹毒？”
　　张无忌道：“此人有如此高深的内力，却要故意留下殷六叔性命，其他几位师伯师叔皆不见踪影，这件事必然大有隐情。蝠王，你立即去调查六大门派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韦一笑领命而去，张无忌又道：“外公，麻烦你通知教众严加防范，查探周围是否有可疑人物出没。”
　　殷天正点头，安慰他道：“无忌，你别担心，武当七侠皆不是泛泛之辈，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张无忌勉强一笑，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逍，说道：“杨左使，我需得去药房配药，麻烦你帮我照顾殷六叔。”
　　杨逍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他平静地点头，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开房间，缓步走到床前，把手伸向床上的人，颤抖着，犹豫着，仿佛二十年的思念都已聚集在指尖，沉重的令他难以负荷。
　　那身体还是温热的；热，就是生命的证明。
　　瞬那间，杨逍已泪流满面。
　　是的，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
　　他轻抚殷梨亭苍白的脸庞，那么温柔，那么细致。
　　这张脸早已不再像二十年前那般意气风发，眉宇之间都是化不开的忧愁，岁月刻下了不浅的痕迹，让一个俊秀少年变得如此忧郁成熟。
　　已经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惩罚彼此，日日夜夜分分秒秒，一刻也未停止过的思念，就是一柄在心头不停搅动的刀，难道真的就要一直这么下去？
　　倘若这次他当真就……
　　不！绝不能！
　　杨逍握住他的手，神情无比坚定。
　　——小六，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

　　杨不悔站在门口，呆呆看着屋里的两人，轻咬下唇，神情充满疑惑。张无忌拿着药走过来，轻拍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嗔道：“无忌哥哥，你干嘛吓我！”
　　张无忌关切问道：“不悔，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杨不悔转头望向屋里：“无忌哥哥，我爹以前是不是就和这位殷六侠认识？”
　　张无忌犹豫片刻，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听师叔伯们提过当年殷六叔落难之时，杨左使曾出手相救，算来应当有一番渊源吧。”他隐瞒了殷梨亭与纪晓芙的关系，他想这件事还是由杨逍亲自来说比较恰当。
　　杨不悔微皱眉头，喃喃说道：“我觉得爹对他……对他……”
　　张无忌拍拍她说道：“不悔，现在重要的事就是治好殷六叔的伤，其他事就以后再说吧，好吗？”
　　杨不悔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点点头说道：“那无忌哥哥想到办法了吗？”
　　张无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杨不悔连忙安慰他道：“无忌哥哥以前可以医好我娘的病，我相信现在一定也可以医好殷六侠的！”
　　张无忌却没有那么乐观：“纪姑姑当年只是中毒，而殷六叔的手脚经脉俱断，再加上如此重的内伤，就算康复起来，恐怕也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
　　当年他得胡青牛暗中传授医术，虽不能青出于蓝，但也融会贯通，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治好了殷梨亭的伤，他的手脚也无法复原了，除非能够找到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但是这药是金刚门的独门配方，别说外人无从得知，便是门内弟子也只寥寥几人知晓，该要怎么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