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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有关于童年。 ...

  •   苏昂对于童年的记忆,仅仅有那么一点而已。
      红色砖瓦做房顶的屋子。小巷里平整的石板路。巷子口那家出售散装白色牛奶巧克力的货铺。以及始终不变,从院子中间抬头望去,一小块干净的天空。
      11岁的苏昂,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奶奶——那个有花白头发,戴镜片厚厚的老花镜,总爱在冬天穿起宽大灰色毛衣的老妇人。她笑起来总是很慈祥,很平静。还有一些平静背后的东西,是苏昂这个年纪所看不到,也不会知道的。
      奶奶总是用有点颤颤的声音叫苏昂的名字。“小昂…小昂….”声音亲切切的,传到苏昂的耳朵里,幻化成风。
      “小昂…帮奶奶穿针好不好?”奶奶叫苏昂。
      苏昂便从不远处跑过来,帮奶奶把线穿进小小的针孔。下午的阳光暖和的洒在奶奶和苏昂的身上,像一块柔和的毛毯,轻轻地把温暖的画面包裹起来。
      奶奶在缝一件棕色的布衣服。拆掉磨旧的第二块补丁,用密密的针脚补上第三块。衣服是苏昂的,虽然还算整洁但早已破旧不堪。十来岁正是爱跑爱跳的年龄,再厚的补丁也很快会被磨破。可是,哪里有钱去给苏昂买一件新衣服呢…如今连基本的日用品都要极度节省……
      奶奶叹了口气,针线继续在布边穿梭。

      苏昂的爸爸妈妈还在这个城市,只是不想来看苏昂罢了。奶奶从没有对苏昂说起过这件事。这样的事实,对于任何一个小孩子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吧。更何况是像苏昂这样自尊心强烈的男孩子。所以每当苏昂认真或玩笑地问起他的爸爸妈妈在哪里时,奶奶都要掩盖住心底厚厚的悲伤,笑眯眯的告诉苏昂,“小昂的爸爸妈妈在另外一个城市工作,很忙很忙,忙到都没有时间来看小昂……”苏昂总会很乖的点头,但那个时候,眼底都会有深深的失望和悲伤。
      这是一个十一岁孩子所应该有的情绪么?奶奶常常会想。如果有一天,他成长到不会相信这个蹩脚的谎话时,又要怎么办呢?
      其实他的父母,只是在城市的另一端而已啊。他们只是,早就不屑于来这里看望苏昂吧。
      又或是。在他们的意识里,早就没有苏昂这个孩子的存在了。
      他只是他们的累赘。

      苏昂在老师布置的作文“记我最爱的亲人”里写,“我最爱的亲人是我的奶奶。她总是笑眯眯的,长大我要让她幸福。”
      字迹歪斜文法简单,却是一个11岁孩子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苏昂的学校在离家不远的街上,那条街如小巷一般安静,除了苏昂所在的学校就只有几家零星的小店铺。就读的孩子大多是附近居民家的小孩,学校没有名气,唯一值得炫耀的是挂在学校门口稀落的几块牌匾。
      苏昂读五年级一班。坐在教室的角落。

      也许是平时太安静,老师在排座位时竟然忽略了苏昂的存在。等全班几十个孩子都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座位上时,只有苏昂还孤零零的站在教室最后面。年轻的女老师一脸尴尬,苏昂却似乎并不在乎这样的忽视。
      老师拉起苏昂的手,看看教室,实在没有座位。只好把他带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小心翼翼的问:“苏昂,对不起,老师排座位的时候不小心漏掉了你的名字,坐在这里,可以吗?”
      语气轻柔婉转,生怕伤害了这个年幼瘦弱的孩子。
      苏昂点头,乖乖的把书包放在角落里的座位上。
      老师这才松了一口气,换了别的孩子,或者早就要因为别人的忽视而大吵大闹了吧。而苏昂,却用这样的平静来对待。
      这是不是与他的年龄太不相符了?老师心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或者,要抽时间去他家拜访一次吧。

      苏昂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下课时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心里突然泛上一阵委屈。可是他心底强烈的自尊心却硬生生的把这种情绪压了回去。
      苏昂。你不能哭。他在心里大声对自己喊。
      “喂,你在干什么?”突然听到清亮的声音。苏昂抬头,是跟自己差不多瘦弱的男生。似乎叫……苏昂记得他叫齐杰。
      “喂……你要不要去玩?”齐杰见苏昂不说话,又问一句。
      “不要了。”苏昂淡淡地说。
      “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说那叫篮球。我叫他们玩,他们都不想玩,你呢?”齐杰仍旧不甘心,指了指那边一群正兴致勃勃玩封神榜卡片的男生。
      苏昂这才注意到齐杰手里抱着的球。他伸出手摸了摸橘色的球面,光滑而有质感。这叫做篮球?苏昂心里念了两遍,站起来对齐杰说:“走吧,我们去玩。”脸上展开一朵笑容。

      齐杰兴致勃勃地拿着球下楼去学校里的小篮球场。苏昂跟在他身后。

      “爸爸教我,是应该这样拍的。”齐杰用小手用力的拍着球,示范给苏昂看,篮球砸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异常清晰。
      “呃……给你,你试试看。”齐杰把球扔过来,苏昂接住,按着齐杰的样子用力拍球,一下,两下……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已经可以连续的使球跳动了,苏昂似乎觉得,心跳随着球的弹起落下,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苏昂,我要来抢啦!我们看谁先把球扔到那个网里!”齐杰跑过来,试图来抢走苏昂手里的球。
      “喂!肯定是我先进球啦!”苏昂突然转身,躲开了齐杰的抢夺,然后拍着球跑向篮筐下。齐杰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跟着苏昂跑过去。
      篮筐下,苏昂投出手中的球,向着篮网。
      用力,投!
      篮球在苏昂手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虽然力道稍有欠缺,但还是稳稳的进入网中。
      那是苏昂投进的第一个球。也仿佛是,看到了他未来的信仰,都飞快的,投进了那个高高的篮筐中。
      苏昂从心里感到了真正的快乐。
      篮球,就是这样一种让人快乐的运动么?

      齐杰笑着拍苏昂的肩,“苏昂,想不到你玩得还挺好的~爸爸教了我好长时间我才投进第一个球呢!”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
      “呵呵,碰巧而已吧。”第一次被同龄的孩子这样夸奖,苏昂觉得脸呼呼的发烫。顿了顿,“那,以后我能经常跟你玩篮球么?”
      “当然,他们那些人只知道玩卡片,无聊。”齐杰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回家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排座位时受到的委屈也早已烟消云散。苏昂脑子里萦绕的,是满满的兴奋和快乐。只有两个字在嗒嗒的跳动。
      篮球。篮球。

      小巷依然安静。苏昂推开家门时似乎闻到了奶奶做的小葱豆腐的清香,淡淡的香气溢满了整个小院。
      “奶奶,今天我跟同学去打篮球了!”苏昂迫不及待的把喜悦告诉奶奶。
      “是么?小昂去打篮球了?”厨房里,奶奶笑眯眯的探出头来问。“衣服都弄脏啦……”
      “是啊,不过我是真得很喜欢打篮球。”苏昂认真地说。“我可以每天下午都去打篮球么?”
      “嗯,不过要注意安全。”奶奶依旧是笑眯眯的语气,端出一碟小葱豆腐,洁白嫩绿,综综错错码在一起,虽然是极简单的饭菜,但苏昂依然吃的有滋有味。那里有奶奶对他所有的爱啊。
      奶奶坐在一边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苏昂,心里也跟着快乐起来。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愿他能一直这样简单的快乐下去。但愿,父母的纠缠不要牵涉到无辜的孩子。
      那个他终有一天要面对的现实,就等到以后,以后的以后再去面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有关于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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