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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流 第二日一早 ...

  •   第二日一早,缘熙抱着书卷匆匆赶往月华殿。
      莲朔照例坐在软榻,见到缘熙双手一伸,厚颜道:“东西呢?”
      缘熙将提着的酒壶丢给她,坐在了一旁。
      莲朔是个言而有信的好神仙,继续讲昨日未完的故事。

      仙魔之战延续了一千年之久,当时三界一片混乱,众仙困顿不安,更有甚者惧怕魔君之强大,起了反叛的心思。此时妖界也趁机作乱,妖皇同魔界联合一致对抗仙界。
      战神雷侯是个传奇人物,同紫虚天尊师出同门却性情迥异。雷侯容貌英武,体格高大,性情豪爽。出师不久便同一个同门师妹成亲,从此夫唱妇随,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让众仙羡慕不已。几年后便生了一个女儿,天君钦赐晋华,封为公主,跟自己闺女平起平坐。
      晋华公主跟随雷侯修行、习武,剑术一流。因天后对其甚是喜爱,便招上天来同住。之后魔界来袭,晋华公主本想随父出征,只是阳殊刚刚出世,无人照拂便留在天庭。
      一日,战事突然起了变故。前方来报说,天兵损伤严重,紫虚天尊受魔君重击身负重伤,只是伤药几乎用尽,情况紧急,急需支援。当时天庭的战将几乎全部派往战场,留在天庭的文官顿时慌了神。晋华公主听到消息从玉阙上宫即可赶到了凌霄殿请命,天君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但叮嘱其万事小心。当时晋华公主前往两兵相接的栎山时,天君特地派了一个机灵懂事的小童在身边侍候,那小童正是现在的风宁元君。
      只不过当时的风宁只是月老身边的一个侍童。
      一队天兵带着伤药迅速赶往战场,战神雷侯看到自家闺女一身银铠,顿时老泪纵横。
      雷侯怒道:“你快快回去,要是你娘知道你来战场,回去还不得抽死你爹我啊!”
      众天兵:“……”
      晋华此时才不过五千岁,但已是曼妙生姿,哪怕是穿着战甲,也挡不住如花的样貌。晋华不便多留,立即携众天兵返程。
      只是刚刚离开栎山,便受到了魔界部队的围堵。晋华头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抽出剑,她握紧了剑柄,打算决一死战。
      天兵在力量和数量上皆不敌魔军,渐渐地落了下风,最后就剩下了晋华和风宁。晋华身上沾满了魔族的血,一股股的腥臭味让她几欲呕吐。风宁也好不到哪里去,魔族的血浇了一头一脸,半边脸上都是血,看上去甚是恐怖。
      “你快走,去叫援军。”
      晋华和风宁背对着背,她歪过头在风宁的耳边低声说道。
      风宁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晋华有些惊诧,但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拿起剑护在胸前,猛地向前冲了过去。
      “这也好,你我死在一处,也好过做孤魂野鬼。”

      内殿里一阵阵迷醉的幽香,香炉袅袅上升着一缕缕青烟,碟子里的酒已经干了。莲朔拿起坛子掂了掂也已经见了底。
      缘熙探过身子将酒坛收了,有些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道:“莲朔姑姑当时也在现场?怎么连他们的对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莲朔挑起细长的眉瞪了缘熙一眼,扶着额头道:“众仙总是夸你聪明,怎生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当日风宁随着晋华公主去了战场,月老又不顶事,我作为月华宫主事自然要镇守天庭。这对话自然是我后来添上的,正所谓故事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我这么杜撰几句,岂不是显得更有情趣?”
      缘熙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腆着脸笑道:“姑姑说的是。”
      莲朔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身子靠在软枕上,显得越发的慵懒。她大红色的长袍像是天边的一轮红日,耀眼夺目。
      “姑姑?”
      莲朔侧着头,有些懒懒地说道:“今儿个累了,明日你再来吧。”
      缘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还是陪着笑,徐徐退下了。

      阳殊近日里很是烦躁,婚期已经定了下来,请帖都写好了正准备发往四海八荒,晋华公主也欣然同意,似乎没一个人觉得这亲事有问题。
      阳殊本是仙界一个默默无闻的二皇子,不显山不露水,上头还有光芒万丈的大皇子玄天压着,小日子过得甚是悠闲。直到东海龙宫的三公主挺着肚子闹上天庭,非说自己跟二皇子私定终身连儿子都有了。虽然事后证明这浑圆的肚子不过是一股仙气撑着,但是经此一事,之前同阳殊有过那么一点关系的女子们纷纷效仿起来。
      隔三差五便有女子在凌霄殿哭哭啼啼,众位仙官虽然都是经历过七七四十九道关,三次天劫才得以飞升的,但是这八卦的心思若是起了,那真如猫挠一般让人忍着难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于是乎短短几日,阳殊二皇子的宏伟事迹霎时间传遍了四海八荒。
      三界之内,大大小小的神仙都知道了这仙界的二皇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放浪子弟,不仅风流而且还风流的无耻,风流的让人……好生想打。
      娶个媳妇儿对阳殊来说一点也不难,但是娶一个自己一直将其看成亲娘的女人,那就很难了。

      阳殊坐在庭院中,桌子上摆着棋盘,却干干净净未下一子。
      缘熙不在,本想着自己练习练习,免得下次对弈又遭他嘲笑,可是望着面前的棋盘却无论如何抬不起手。
      每当与缘熙下棋的时候,阳殊的注意力总会从棋局上脱离开,他不自觉地便会跟随着缘熙的一举一动。缘熙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执子的时候手型漂亮而利落。有时一时难以抉择,执白子的手靠近唇边,眉毛微蹙,倏忽之间便又展开,缓缓落子。
      想到此,他不禁笑起来。
      阳殊的模样不难看,甚至还是仙界里这一辈中出类拔萃的。高挺的鼻梁,眼睛很大,眉毛浓黑斜飞入鬓,皮肤白皙胜雪,而且身材高大挺拔,那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美男子。
      按道理来说,一个美男子坐在微风拂面的黄昏里,梅花灼灼,灿若云霞,余晖唱晚,绝对是诗情画意。
      可是看在众位仙奴眼中却是全然另一副光景,自家主子对着棋盘坐了一个下午不说,还时不时傻笑,莫不是得知自己要娶媳妇儿高兴得魔障了?
      所以众仙奴看到一抹白衣从门口晃进来的时候,都乐的恨不得扑过去抱住缘熙的大腿。
      “这是怎么了?”
      缘熙看到众位仙奴苦着脸向自己蜂拥过来,一时间有些迷糊。
      “上仙可算是回来了,我家主子对着棋盘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怕是魔怔了,上仙快去瞧瞧吧。”
      缘熙觉得有些稀奇,忙顺着小道一路来到了后花园。
      果不其然正看到阳殊坐在石凳上傻乐。
      缘熙上去拍了他的肩膀,阳殊浑身一个哆嗦。
      “笑什么呢?”
      阳殊脸皮虽厚,可此时也说不出个缘由,忙咳嗽了一声,尴尬道:“没什么,你这一下午去哪了?”
      缘熙狐疑地看着他,却也不好多问,只得答道:“去了月华宫,见了莲朔姑姑。”
      阳殊道:“近日你倒是往那里跑得勤。”
      “莲朔姑姑一人难免孤单,我去跟她说说话。”缘熙坐到了对面,伸手执起子走了第一步,“你同晋华公主的事情如何了,可还顺利?”
      阳殊看着缘熙近在眼前的手,果真是白皙修长,忽然觉得甚是满足,想象中的远不如实际上的真切。他笑着也拿起一子,照往日的路数落下。
      “极好极好。”阳殊抬起头望着缘熙的脸说道。
      缘熙被这四个字搞得莫名的心烦,一盘棋下来竟打成了平局。缘熙自然不是输不起的,再说这万余年里自己不知赢了阳殊多少局,平这一局本不算什么,只是今日的缘熙不同往日。他一拂袖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直接回自己的寝殿去了。
      阳殊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云袖一闪,人就已经不见了。他对着面前的和局,心里没有半点快慰,甚至还很是低落。
      众仙奴兴冲冲地跑过来,本想叫主子吃饭,可一到花园看到的居然还是这副光景,不同的是棋盘上多了许多棋子,而自家主子也不笑了,反而有些愁眉苦脸。
      这下子仙奴们抑郁了,这缘熙上仙也忒不厚道了,怎生将主子劝成了这幅样子,竟还不如刚刚。
      阳殊坐到了天黑,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腰背酸疼的厉害。他撑着身子踱步到了缘熙房门前,轻轻地扣了扣。
      “阿缘,出来吃饭了。”
      门片刻之后便开了,阳殊走了进去,缘熙正捧着书卷在灯下翻看。阳殊拨了拨捻子,让屋内光亮了些,随后坐在了缘熙的对面,伸手翻了翻已经发黄的书页。
      阳殊轻声问道:“怎么对仙魔之战感兴趣了?”
      缘熙没有抬眼道:“你既然要娶晋华公主为妻,那便是未来的皇妃,我作为一个下臣,自然是要多了解一番,免得将来说错了话,惹了忌讳。”
      阳殊借着光望着缘熙的脸,良久,才轻轻一笑道:“好大的酸味。”
      缘熙扬起眉毛,眉间一点朱印光艳夺目。
      阳殊忙捧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来,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谁说我要成亲的,就算是真的成亲那也不该是晋华姐姐,阿缘实在是多虑。”
      缘熙看了他半晌,突然冷笑一声,伸手拿过一张红帖子甩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阳殊拿在手里只扫了一眼便一切都了然了:“什么时候送到你手里的?”
      “仙使刚才来过。”
      阳殊叹了口气道:“母后也未曾与我商量。”
      缘熙将请柬收起道:“凡间有句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也用不着知会你。”
      阳殊道:“你不信我?”
      缘熙挑眉道:“怎会,你我相交万余年,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去?”
      阳殊舒展了眉道:“你不必忧心,这婚定然结不成的。月老在我的红线上打了个结,说是必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劫才能解开,时间未到,缘分天定。”
      缘熙忽的笑了:“这我定然是知道的。再者说,晋华公主早已属意他人,若是平白嫁给了你岂不是糟蹋了一段金玉良缘。”
      阳殊忽然提起了兴趣,侧着身问道:“这话又从何说起?”
      缘熙道:“昨日深夜,我同青羽去往九华殿打算邀风宁元君一聚,却没想到在院中看到了晋华公主。”
      阳殊眯起眼邪笑道:“你二人不会做了听墙角这等卑劣之事罢。”
      “我二人行事磊落,绝不是鸡鸣狗盗之辈。”缘熙凛然的神情陡然弱了三分,扶额笑道:“不过我同青羽耳力卓绝,要想什么都听不到实在困难。”
      阳殊叹了口气道:“都说什么了?”
      缘熙道:“其实也是零零散散,无非是仙魔之战、舍命、报恩……之类的。听得我云里雾里,全然搞不清楚。”
      阳殊沉思道:“这中间定有隐情。”
      缘熙道:“这是自然,而且当时情状亲密,关系绝对非比寻常。”
      阳殊一声不响地瞪着他,缘熙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我可不是故意的……”
      “罢了罢了。”阳殊有些好笑地挥了挥手道:“你继续。”
      “我前日便去了月华宫,莲朔便与我讲起了当年仙魔之战时的事情,这里面果然有着一段纠葛。”缘熙捋了捋头发,将书卷摊在桌子上,皱眉道:“只不过莲朔这只鸟实在是忒不厚道,整日想着吃喝,还动不动想从我这里坑几坛好酒……今日我便从你酒窖里挖了一坛出来,又掺了些芝草上的仙露,分了两坛出来。”
      阳殊大笑道:“什么仙露,不过是舀了我这院后天泉里的一瓢水罢了,莲朔姑姑居然未吃出来。”
      缘熙脸不红心不跳道:“你那酒太醇厚了些,掺些水刚刚好。”
      阳殊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两坛酒,你这不吃亏的性子还是改上一改的好。”
      缘熙挑眉,歪坐在一旁道:“那明日我便挑上你这酒窖里最好的仙酿给莲朔送去好了。”
      阳殊忙双手合十,宽慰道:“是我的错,是我多言了。”
      若是准了缘熙,自己这酒窖里的酒怕就真给糟蹋光了。
      缘熙正了正色,继续说道:“那莲朔也未说多少,等我明日再去探上一探,回来说给你听。”
      阳殊点了点头,缘熙的乌发散落下来,阳殊顺手拿了一缕在手中把玩:“你这几日常不在宫中,莫不是一直在查询这件事?”
      缘熙清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道:“说来这些年,我也在你这玉阙上宫蹭了不少吃喝,若是撒手不管,便是辱没了我们这些年的交情。”
      阳殊松了手,那缕乌发顺着手心滑落,惹得全身一阵酥麻。
      “阿缘如此情深意重,让我十分感动。”
      缘熙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阳殊的肩膀道:“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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