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菱渠（42） ...
-
等绫仪消化完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脸都白了。五百年，她的确是五百年前到的屋企山，她的确没有五百年之前的记忆，她和天君口中的那位女子一样的喜欢菱花，这一切实在不像是个美丽的巧合。
她觉得嘴巴有点发干，很多东西想问，到了最后只呆呆的说了一句：“陛下你这句话能不能让我回去理一理，我有点晕。”
子烨没有拦她的意思，只是问：“理完了呢？”
绫仪又揉揉脑袋，万分纠结的说：“我方才心里还想着你这样四海八荒找不到第二个的夫婿居然被人抛弃了，抛弃你的肯定脑子有病，现在你告诉我抛弃了你的人是我，我实在是接受不了。而且你突然告诉我这个，总得让我反应一会儿吧？”
她补充道：“理好了我会来找你的，看你这个样子我当初肯定什么都没有交代你就急匆匆的跳了——对了，你没骗我吧？我这个人比较容易被欺骗的。”
她对于子烨话里明明白白的暗示，不是不震惊的。只是在她的潜意识里，末己和绫仪不是一个人，她觉得的是眼前的天君对只是绫仪余情未了，和她末己没有什么相干。甚至她还觉得，说不定自己只是荣幸的和那位天后娘娘同一时间跳了玄清幕也说不一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
子烨发现绫仪这一趟回来，显得没心没肺了很多。譬如按照他的想法，她绝不应该只是一副“这怎么可能你多半弄错了，就算没弄错也顶多比较惊吓”的表情。
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关于绫仪回来了他怎么给她说，是对她先发一番脾气还是把她拉着绝对不让她再离开。但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当所有人都一口咬定只能灰飞烟灭于凡间的绫仪重新活生生的，活泼快乐的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发现他没有什么话能够再去说，因为他发现绫仪的眼睛里已经完完全全的不再有他的影子。
但是她回来了，至少她回来了。
他最终还是答应让她先回去，“理一理混乱的思路”。
绫仪低着头匆匆往仰星苑走，却又迎面撞上两个女子，一个女子锦衣华服，想必是这天上十分重要的神仙，另一位女子穿着最高阶的宫女装，紧跟在锦衣女子身后，手里端着一壶茶。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那壶茶从女子手里哐嘡一声落在了地上，精美的茶壶碎成了几块。
竹意含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脚下热气腾腾的茶水，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对面女子的容貌，嘴巴张了好几下，却因为过于激动没有说出话来，只能落下了两行眼泪。
温卿起初愣在了那里，被茶壶碎裂的声音唤醒之后，抿了抿嘴，却沉默了下来。
竹意不顾礼节跑到了绫仪的身边仔仔细细的打量绫仪的脸，哭着说，“竹意就知道娘娘一定是要回来的，娘娘你当年怎么就忍得下心来跳了玄清幕，你知不知道——”
绫仪被竹意的眼泪和抽噎弄得很不好受，她擦擦竹意的眼泪柔声说：“你不要哭啊，你看妆都花了怎么办。”
竹意拉着绫仪看着温卿，说：“公主，你怎么不说句话，娘娘回来了，公主？”
温卿一直都站在那滩茶水边，安静的看着这一切，茶水是滚烫的，在她脚边散着袅袅的热气。绫仪在看到少女容貌的一瞬间心里涌起了熟悉和酸楚，她禁不住走上前去几步。
温卿却也退后了几步，唤竹意道：“我们回去吧。”
竹意呆了呆，说：“公主，这是娘娘啊，你不记得了吗，娘娘，娘娘一点都没有变啊——那是你的娘亲啊公主！”
“我没有娘亲的，我五百年前就没有娘亲了。”温卿打断了竹意，盯着绫仪的眼睛大声说，“如果我有娘亲，我的父君就不会五百年守着空荡荡的语林宫，如果我有娘亲，语林宫外现在的那个枯渠里应该种满了菱花，如果我有娘亲，我就不会这五百年做着重复的噩梦然后在半夜醒了看见我父君看见她的画像发愣！如果我的娘亲在的话这个九重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眼睛里逐渐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了浓浓的哭腔。
“你知道晚上的九重天有多冷吗！你知道父君他有时候在语林宫发呆一晚上，头发上都会沾着霜花，就像是老得不行了吗！你知道他看见当年你跳玄清幕的时候那片火烧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你知道我这五百年是怎么过来的，父君这五百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吗！”
温卿擦了擦留下来的眼泪，倔强的红着眼睛说：“当初我不懂事，我不停的问父君，我说父君我的娘亲呢，不是说娘亲很快很快就回来了吗，父君你怎么骗温卿呢娘亲怎么还不回来，你知道父君摸着我的头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吗？爷爷奶奶后来悄悄给我说让我不要问了说父君也不好受，我才知道我娘亲再也不回来了。她再也不回来了！”
绫仪呆愣在那里，听着温卿的哭泣。
“娘亲最宠我的，我记得的，我那个时候小但是我记得的，我要什么娘亲都给我，我娘亲怎么会这样抛弃我？我知道我娘亲她是死了，她不会回来了。”
“父君他就没有开心过，我天天想怎么让他高兴一点，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想让他高兴一点——你知道那些史书那些朝堂倾轧多么恶心吗？如果我的娘亲她在她怎么舍得让我承受这些——”
绫仪不知不觉见泪流满面，她只能说：“我——我很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又不是我娘亲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温卿，够了。”子烨的声音从绫仪身后传来，他扶了一把没站稳的绫仪，走过去按住温卿不断颤抖的肩膀安抚道：“听话，父君知道你委屈，乖乖的先回去休息好不好？娘亲和父君之间有些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先跟着竹意回去，睡一觉。”
竹意担忧的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绫仪和小脸通红的温卿，走到温卿身边轻声说：“公主我们先回去，陛下和娘娘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好不好？”
温卿抬头看了一眼绫仪，眼眶里有一颗眼泪恰好吧嗒掉下来，她抽了抽鼻子跑远了，竹意急忙跟了上去。
绫仪看着温卿远去的背影，问子烨：“我肯定很让你们难过，我真的很抱歉。只是我现在——我现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只能说如果真的像温卿公主说的，你们承受了那么多，我——”
她也落下泪来，说：“我真的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菱渠（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