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菱渠（41） “她没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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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仪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心里想这位神君怕是被哪只凤凰给狠狠的伤害过，连提一提都炸毛成了这样，她暗地里咽了口口水，觉得更加的倒霉。早晓得看这位神君没有处罚她的意思便走掉好了，非得要提起别人的伤心事给自己找麻烦。
子烨见绫仪着实被他吓着了，她连连尽量不露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一副随时打算趁他不注意跑路的样子。她这样的神态让他的眼神慢慢柔和起来。
他叹了口气，说：“又不是说你，怕什么。”
绫仪摇摇头，说：“你们这些神仙喜怒无常的，动动手指头就能要我们的命，自然我很害怕。”
见子烨没有说话，她思量了半天觉得自己溜走着实不是很现实。见这位神君一副想找人聊聊心事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知心姐姐居然能当到九重天上来，委实说明自己在为人派遣感情困扰上有天赋。既然如此，她便只好陪他聊聊。
她清清嗓子，问：“有只凤凰骗了你，你很难过？”
子烨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天际一抹卷起的云絮说：“她说过她去了佛山就回来，很快就回来。可是五百年了她还是没有回来。你说这样的凤凰也算守承诺？”
绫仪听得有些愣，她半晌呐呐说：“你也不能一竿子就打翻了一片啊，凡界有句话，叫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也不能就因为你一个人遇见了一只不厚道的凤凰就说所有的凤凰都不好。而且——”她压低了声音说，“天君陛下当年的天后娘娘就是凤凰族的长公主啊，你乱说话小心被什么人听见。”
她也顺着子烨的视线去看那缕云，说：“还有啊，你要放宽心，不回来就不回来，你长得也挺好看的，还愁找不到别人。我看你这副苦大仇深——不是，这副不开心的样子，其实没什么啊。我有些时候也觉得伤心，但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有什么东西是时间淡化不了的。你活得比我们这些地仙长久，肯定更明白这些。”
子烨闻言转过头去看她，她的头发上又有一朵语梓花恰好夹在了鬓角。白色的语梓花此刻就是她长发上唯一的装饰。在九重天柔和的光线下，她认真的说着这样一番话，眼睛里闪着光。
“这个世上好过她的人千千万万。”他说，“我有时候也觉得，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忘记了回家的路的人，没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绫仪听到他这样萧索的说话，心里有点难过。
“你说你有时候觉得伤心，为什么？”子烨突然问，“凡界还有什么你觉得不开心的？”
绫仪揉揉自己的头发，不自知的把那朵语梓花弄歪了。她想了想说：“不知道为什么，和别的地仙不一样，我不记得我在幻化成仙之前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拼命的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后来觉得，就这样也很好啊，我现在活的很好，为什么要去找一段可能好也可能坏的记忆呢？”
“所以就不想再想了？”
绫仪点点头，说：“末乙——我姐姐，她说想那么多做什么，神仙也好，地仙也好，人也好，烦恼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想得多了，自然就这也难过那也难过，这也难周全那也难周全，还不如随遇而安的好。就算是殚精竭虑也不可能把什么事情都做得周到，还不如随性些，还潇洒。”
她见子烨又不说话，又说：“每个人情况也不一样，你要是觉得忘记或者放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就不要去忘了，记着也未尝不可。自然我觉得你这样的人惦记的女子应该也是很好的姑娘，只是不了解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个外人不好说。我想她不回来有她的苦衷，也许她哪一天想明白了就回来了。只是你这样的萎靡不振——不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倒是让人看着很忧心。我听说神仙抑郁久了也不好，过天劫容易灰飞烟灭，小心等她回来了你又不在了，那就亏大了。”
她面前的神君听闻她说的话之后终于有了点类似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觉得此番哄人是比较成功的，正打算趁现在气氛良好告辞开溜，那位神君却抬手抚了抚她的鬓角，把她吓了一跳。
才发现自己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朵花，那位神君把它摘了下来。
“这个花很好看。”绫仪说，“我挺喜欢的。一直以为九重天上种的都是些雍容华贵的花，芙蕖白莲牡丹之类的，没想到天上种的是这样的花。”
子烨轻轻笑了下，看着手里的花说：“我原本打算种菱花的。”
绫仪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菱花啊？我很喜欢菱花。为什么不种了呢？”
子烨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看的人不在了，所以，就不想种了。”
绫仪在此刻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穿着龙袍的神君在等一只不回来的凤凰——凤凰——九重天上最出名的凤凰——五百年前——天后娘娘在五百年前仙逝——
她吓得一下子跪下来，说：“小仙不识天君陛下尊容，方才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胡话，陛下——陛下千万不要在意。”
子烨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似乎没有为她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感到奇怪，他示意绫仪起来，说：“我不在意，你不用害怕，你说的很多我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绫仪站了起来，觉得膝盖被磕得有点疼。她偷偷的瞄这位在玫晴口里夸得天花乱坠的天君，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赶紧把头低下。
她这样的小动作从前从来不会有，当年的绫仪一举一动都可以当做天族礼法的范本——除了最后跳了玄清幕。
“陛下这样觉得，我就放心了。”绫仪小声的说，“但是天后娘娘已死——”
“她没有死，她五百年前跳了玄清幕，封印了神格，成了个地仙。”子烨打断了她。
绫仪对听见这样的内幕有点接受不能，她张了张嘴，措了半天的辞，才说：“那……小仙听闻，做了地仙就没有以前的记忆了。陛下，娘娘选择了新的生活，您也可以选择新的生活是不是……”
子烨靠近她，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味。
她看见他笑了笑，那样的笑让人心紧，他说：“绫仪，不是我们两个都忘了的，选择忘记的是你，而我，一直都记得。”
她抛弃了她死守了十余万年的孤城，而他在城里花了五百年苦等。她忘记了，可他还记得，一直都记得，她不想回来，他更不想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菱渠（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