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恨倾城》颜若曦

28、去留成事两难全

　　从刀马镇到禹凉，马车大半天的路程。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彩子和晴子先骑马入城准备，找好客栈之后，再出来接流川和仙道。
　　流川依然坐马车，仙道赶车。接近七月中旬，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立夏之后，仙道开始不时的觉得背部有灼热的感觉传来，他心知夏至将近，九绝鞭刑的伤口在每年的夏至会开裂，心中隐隐担忧，不知道还能瞒流川多少时候。
　　他忍着背上烧灼的隐痛，边想着事情边赶车，竟浑然没听见流川在车中叫他。流川等了片刻没有回音，掀了帘子从车里出来，仙道这才一惊回神，拉住缰绳将马车停下来：“枫，怎么了？”
　　他脸色有些发白，额上细细密密全是汗，流川盯着他看了一阵，自他手中接过马缰：“你进去休息一阵，我来赶车。”
　　仙道摇头：“我不累……”
　　流川却干脆的打断他：“我在里面叫你，你没听见。”
　　“啊？”仙道尴尬笑了笑，“我，我方才在想进入禹凉之后的事，一时走神了……”
　　他还想解释，却只见流川一双眸子就这样盯着他，接下来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两人僵持了小片刻，最终仙道无奈笑着坐进了车里。
　　车子在午后申时左右驶入禹凉郊外官道，彩子和晴子在官道旁的茶寮等候，看见流川赶着马车，两人微微有些吃惊，却也没有开口询问，跟在流川的马车后面往进城的方向走去。
　　禹凉是跟丰玉国界交接处的第一个有正式军士驻守的城镇，整个城门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修筑，城门两边有人把守。但因是非交战时期，守城的军士也不过是简单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看里面的人和几箱货物，便挥手放了行。
　　彩子她们选定的客栈叫做如归客栈，距离赤木府一条街的距离，从二楼临窗的房间看过去，可以远远看见赤木府外的高墙。
　　原本流川以为到了禹凉，见赤木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却不料到了之后才听说，这赤木刚宪虽然统领了禹凉镇好几年，却极少在街上路面，他不是在军营中，便是在府里，在此地生活多年的百姓，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不多。
　　当晚，用晚饭的时候仙道跟店小二闲聊，听他无意中提及，不知因何缘由，禹凉镇官兵这段时间以来曾有两度全城戒严，第一次是在四月初，第二次就是在半月之前，这几日方才消停下来。
　　这两个日子，正好跟流川从锦熙和湘北脱身之后消息传过来的时间相符，看来赤木这边，已料到流川迟早会来，府中应该有所准备了。
　　几人之中，流川不宜过多露面，仙道和彩子晴子三人白天分别在城中转悠，查探入府方法，却始终没寻到入府的路子。而流川则是晚上换了夜行服潜入府中，他一连去了几晚，从不同的方向入府，却发现赤木府上极大，府中屋舍花圃，隐含五行八卦之势，纵是他复仇心切，却也知道不可造次，几次都原路退了回来。
　　这几日仙道背上鞭伤的灼热越来越厉害，加上流川晚上坚持自己独去，所以仙道并没有陪着流川一起，但流川回来之后，仙道听着他的描述，渐渐想到了一个法子。
　　流川在赤木府后院不远处看见过一处水井，但凡府中有井的，府中用水必然都从自家井中汲取，仙道让流川在井水中放了一味并不致命的慢性毒药，断言几天之后，赤木府中必定会有消息。
　　果不其然，不日传出赤木府上病倒了一批下人，随后赤木府贴出告示，在禹凉镇中临时招新的丫鬟进府。
　　彩子和晴子乔装之后应招，顺利入了府。又过了几日，彩子将府中地形图传了出来，并带出来一个消息——赤木府上两日之后要宴请锦熙来的贵宾，她和晴子负责酒水，可以伺机在酒中下药，方便流川行事。
　　这本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彩子走后，流川便开始研究赤木府上的地图。仙道坐在他身边，却满嘴苦涩说不出来——两日之后，七月二十九，正是夏至。
　　就在仙道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跟流川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客栈伙计的声音随即响起：“两位客官，有人找！”
　　在这样的地方，他们不可能遇见熟人，流川看了仙道一眼，仙道点头，两人同时握住了手边的剑，出声问道：“是谁？”
　　门外一人答道：“仙道，是我！”
　　听着这个声音，仙道放了剑上前一步去开门：“越野？！”
　　越野宏明一身风尘的站在门外，仙道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越野没好气的推开他进了房间：“我闭关结束了，不能出岛游历么？”
　　仙道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知道……”
　　话刚问一半，他却停了下来，摇头又了然的笑了笑：“是了，你先去找了弥生，所以知道我们在哪里。”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流川跟前，仙道拉了越野介绍：“枫，这是我师弟越野宏明；越野，这是流川枫。”
　　越野进门第一眼便已看见流川，此时仙道介绍，便伸了手出去：“流川殿下，幸会！”
　　流川却只是微微点头，并不伸手，越野的手悬在半空，正尴尬着，仙道一把将他手拉回来，岔开了话题：“越野，你怎么找我来了？”
　　越野瞪他一眼，低低哼了一声：“陵南岛有点事，师父要我来找你一起解决！”
　　仙道原本担心他会将自己脱离陵南岛的事不经意说出来，此时却见他仍然以师兄弟相称，知道弥生必定嘱咐过他，放心之余，却又觉得陵南岛有事一说似乎太过牵强，皱眉问道：“陵南岛有什么事？师父要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起走？”
　　越野见他问个不停，流川又在一旁听着，想了想，一把扯住了仙道的衣袖：“你跟我出来！”
　　说着他不由分说将仙道拉出了门，一直走到客栈外面，仙道才挣脱他的手问道：“越野，你干什么？”
　　越野瞪他：“我干什么？再过两天就是夏至了你知不知道？”
　　仙道听他提起这个，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知道，你莫非是为这事来的？”
　　越野再瞪他：“你以为呢？师父他老人家担心你，让我过来运功助你，可以减轻一点你的痛苦。”
　　仙道听越野提及田岗，眼眶一阵发热，沉默了片刻之后，却又抬头，“只是，越野，两日之后，枫那边要对赤木有所行动……”
　　越野睁大了眼睛：“莫非你还想着夏至的时候出手帮他？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鞭伤开裂不吝于再受一次鞭刑？到时候你连行动都困难，还怎么出手帮他？亏你还想千方百计瞒着他，你瞒得住吗？”
　　越野每一句话都说到仙道的痛处，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越野见他还在犹豫，正要再数落他两句，一抬头却看见流川从二楼下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两人跟前，仙道张了张口，还未及说话，越野却已抢先开口：“流川殿下，陵南确实有急事，我将仙道‘借用’两天，您不会介意吧？”
　　流川在房中就注意到仙道神色有异，又见越野将他拉走，只道是陵南岛内事务，也不便多问，点头说一句：“好。”
　　仙道眉心一皱：“枫，两日之后你们……”
　　流川不待他说完，摇头打断：“没关系，彩子已调了玄冥卫过来，这两天就能赶到！”
　　越野见流川同意，松了一口气，将仙道一拉，笑着说道：“那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七月二十九，夜。
　　赤木府中灯火通明，大厅中摆着七八张圆桌，主位上铁塔般的将军端着大碗，看着一众黑衣男子说道：“乡野粗鄙之地，没什么可款待各位锦熙特使，这一碗酒，我赤木刚宪就先干为敬了！”
　　在座之中还有禹凉军中其他将领，此时听赤木这么说，立刻纷纷附和，坐在赤木身边的黑衣首领原本不想喝酒，只是赤木好歹算是将军身份，众军又殷勤热切，实在是推脱不掉，终于还是举起了面前的大碗。
　　一碗酒下肚，再有人敬酒便也挡不住了，厅中气氛轰然热烈起来，随后一坛一坛的酒被送进来，空的酒坛子被送出去，半个时辰之后，喧嚣的声音却渐渐减弱了下去，在座的宾客渐渐的倒在了桌边，就连赤木刚宪，亦坐在椅上撑住了头。
　　厅中反常的沉寂下来，忽然间，流川清冷的声音在厅门口响起：“赤木刚宪！”
　　赤木刚宪一惊抬头，眼见着一身白衣的清绝少年一步一步踏了进来，他双手扶着座椅想要撑起身子，却似脱力般又颓然坐下，只眼睁睁的看着流川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缓缓拔出手中长剑：“你可认得我手中的剑？”
　　赤木睁着眼看了看，醉笑道：“认得，皇上的泉玺剑，”说话间他忽然神色一变，隔空一掌拍向流川，“我不仅认得这剑，我还认得你的人！”
　　厚重掌风袭来，全然不像方才无力的样子，流川心知有异，左右一看，方才引他过来的彩子和晴子却已然不在他身后，他“刷刷”两剑，化解了掌风，正待踏前一步，却只听得房顶之上轰然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正好将他罩在中心。
　　流川眉心一皱，瞪向赤木，赤木慢慢从座椅上站起来，看着流川缓声说道：“我已等你很久了，流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