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99、抢钱

　　那位女子脸现不忍之色，又看向镖头，结果镖头还未做出决定，之前那群疑似“磁奴”的流民首先有了反应。

　　其中一人被老大虚踹了一脚，站起身来走向若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这位夫人，我们有退烧药，您想买吗？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的若凝，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主动送药，随即大喜，连声说：“好说好说，价格好说！”

　　那人把一个小纸包递过来，若凝接过后打开看了一下，果然是退烧的药粉，惊喜之下，将手中的银票递给了对方，对方看到银票的面额，瞬间露出了惊喜之色。

　　若凝又问：“小哥，有水吗？”

　　那人回：“有有有，我去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老大在咳嗽，剩下的话立刻被他咽了下去，一脸尴尬地扭捏道：“那个，水也是要钱的！”

　　若凝：“……”

　　她用另一张银票买了……一囊水。不得不说，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贵的水。

　　若凝寻思过财露白的问题，她的第一打算是去找镖局的人，看看能不能请他们护卫一下自己和李瑾。不过那个镖头，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当然，请其他人当护卫也不是不可以。

　　把诸多打算都暂且按下，若凝接过水，正要离开，就感觉到那群流民中有一道视线看向她。她寻视而去，看到了一张有些面熟的脸。

　　对方见自己看他，竟然惊慌地别过脸去，鹌鹑一般缩了起来。

　　若凝不禁觉得莫名其妙，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间顿住了脚步。

　　好家伙，她认出那人来了，是那个收保护费的水鬼！

　　若凝的身形仅仅是一滞，就若无其事地走回了李瑾身边。值此多事之秋，她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将药给李瑾喂下，可是等了小半个时辰仍然不见效果，若凝想了一下，又喂下了一份小剂量的药粉。等了一会，李瑾身上终于开始出汗了。

　　她松了一口气。

　　李瑾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地咳嗽。

　　虽然之前为了防止伤口崩裂，若凝给他包扎的时候用了加倍的衣物布条，但是他每咳嗽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会渗出新的血迹，尤其是他肩膀上又崩开的贯穿伤，眼看着肩膀上的衣服变成了暗色！

　　她暗暗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在焦急担忧中，若凝听着连绵不绝的雨声，逐渐进入沉睡。

　　***

　　深夜，有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庙内不少人睡觉都比较轻，听到声音都睁开了眼，若凝也几乎是瞬间清醒。

　　她起身查看了一下李瑾的情况，他还在昏迷中，脸色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仍然烫地吓人。

　　若凝将手伸到自己的衣服下摆，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那把匕首，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庙门口。

　　随着一声声马的嘶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庙门口。

　　最先进来的是一群人高马大的穿着短褐的大汉，他们看到庙中有这么多人似有一些吃惊，接着就分开两排站在门口的两侧，等待后面的人进来。

　　若凝见他们如此行为，就心知不妙。从旁边的地上抹了一把灰，抹在自己脸上和李瑾脸上，然后转身挡住了面向外侧的李瑾。

　　新来的人中，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的人，走向中间大威镖局的那群人，直接说：“让开！”

　　大威镖局的镖头与那白净青年对视一眼，面色一时之间有些阴晴不定，一会后还是迫于对方的威视，垂下眼睑，对手下的人说：“听他们的，挪到……”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往若凝所在的方向一指：“去那！”

　　然后众人开始行动，那镖局的妇人尴尬地和若凝套近乎：“妹子，对不住了，我们……”

　　若凝笑着打断她：“无妨，大伙随意就好！”

　　她还想着请他们做保镖的事，自然是能交好就交好！

　　这时，门口又进来了一人。那人身材高大，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同样是一身短褐。但是随着他踏入庙门，先一步进门的人都微微低头。

　　见此情形，众人都心知，这群人的头领来了。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大，若凝心中不免庆幸：幸亏镖局的人现在都到了这边，否则自己两人就太扎眼了！

　　那头领走到中间位置，然后抱着带鞘的刀盘膝而坐，其他人也或坐或站。

　　随着众人坐定之后，那群人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之前庙内众人见到他们的行为风格，都内心一紧，然后开始小声地低头交谈。若凝所在的这个角上，她听到镖局里有个年龄比较大的汉子，轻声说：“行伍之人！”

　　若凝的脸色在黑暗中白了白！

　　这时，之前和镖局交涉的白净青年，对着各个人群巡视了一圈，到若凝这里的时候，大体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若凝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的位置是在角落最里面，视线够暗。她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当然，角落里的众人都尽可能地收敛起言行。

　　这之后，空旷的庙殿内，竟然再无人声。

　　很快，外面又传来了马蹄声，只是这次听声音似乎人很少。

　　又来人了，若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口进来一个穿着同样短褐的汉子。

　　“老大，西南方向没有！袁大……哥留在那里了！”西南方向正是若凝来的方向。

　　听到他的话，若凝再次庆幸自己和李瑾离开的快，路上骑马赶路也快！估计也是因此，这群人才没想到自己两人竟然能先他们一步到达破庙。

　　随后，又分了几个批次来了几个人，回禀的都是“某个方向没有”！

　　大概寅时末，外面的雨势减小。大堂那群人中，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若凝一直眯着眼假寐，几乎是对方一有动静，她就睁开了眼。

　　随着那人起身，又有很多人跟着站起身，他们分成四组，分别走向庙殿角落里的人群。

　　若凝紧张起来，衣袖中握着匕首的指尖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走向镖局这边的人中领头的人，是之前和镖头交涉的那个白净青年。

　　他看着已经睁开眼看着他的镖头，笑着说：“这位当家的，我们出门在外，盘缠紧张，还请资助一二！”

　　镖头脸色一变，这是要抢劫的意思了！

　　除了他之外，其他三批人也都先后开口，基本上都是这个意思。

　　大威镖局的人有一瞬间的安静，其中有几个人的手搭上了自己的兵器。

　　白净青年见此情形，笑容不变：“兄弟，我们只为财，为着一点银钱，将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搭上，不值当！”

　　镖头见这人的态度，又看向好整以暇坐在庙殿中间正在看戏的那群人，脸色难看地说：“钱财可以给你们，但是货物得留下！”

　　白净青年闻言笑道：“好说，我们不要货物，不过，兄弟走镖，应该有备用的药物吧？这个给我们没什么问题的，对吗？”

　　镖头没有再说话，向身边的人微一点头，他身旁的人递出了一个钱袋子和包袱。

　　这时其他角落里的人已经和抢劫的人闹了起来。

　　其中一个角落里的乞丐畏畏缩缩地喊：“我们一群乞丐，哪来的银子啊？”

　　那伙水鬼中则有人直接叫喊道：“没钱，有钱谁来做乞丐？”这个声音有点熟，好像是那个水鬼老大。

　　和镖局这边交涉完的白净青年，漫不经心地道：“没钱，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看看能不能买自己一条命？”

　　声音明明不大，可是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楚了。

　　争执间，一个乞丐正正不动声色地向门口踱步，眼看着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了，趁无人注意到自己，他陡然间加快脚步，向门外冲去。

　　就在此时，庙殿中间席地而坐的一个青年，动作娴熟地将一把弓拿到自己面前，然后拉弓、放箭。

　　箭直接钉在了那人的背心，带着他的身体向前飞去。那逃跑的人“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现场一片安静。

　　水鬼老大陡然间瞪大了双眼，硬生生地咽下了到嘴的话。

　　白净青年继续轻描淡写地说：“好了，现在有钱了吗？”

　　水鬼老大的拳头紧紧握着，眼神左右游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那群死了人的乞丐中的一人，突然指着若凝的方向喊：“大人饶命，我们真的没钱了，但是那个女人有钱，之前她花了很多钱买退烧药，她肯定还有钱。”

　　听到他的话，一直在装鹌鹑的若凝，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白净青年看向若凝的方向，轻轻挑了一下眉说：“差点忘了，你们不是一起的。里面的两个人，把你们的钱财也拿出来吧。”

　　若凝听到对方喊自己，心跳如擂鼓。她屏住呼吸，偏转身子，低着头，尽量表现地自然一些，从怀中拿出荷包，将荷包递给了旁边的妇人。

　　那女人看到若凝递过来的荷包，稍有诧异，很快接过来，交给了离镖头比较近的一个同伴，那人又把荷包递到了白净青年面前。

　　看着荷包，白净青年却没有动手接，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向若凝所在的方向，然后扫了一下躺在地上，漏出了正脸的李瑾。

　　见对方长久没有动作，若凝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