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74、安慰 皇宫

　　皇宫里，当行玥将定心珠交给东帝，出乎意料地，东帝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切齿痛恨，甚至，他都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默默地接过珠子放在手心里，然后，愣愣地出神。
　　“其实，很早以前，国师就告诉过朕，怀昌她。。。。。。活不长。”
　　东帝语出惊人，“国师的话，从来没有出过错。他曾告诉朕，怀昌会死于非命。但到底是什么灾祸，连他也无法得知。”
　　“所以这些年来，朕一直竭尽所能地对她好，给她最多的保护，给她一切想要的，只是希望她在不多的日子里，能过的愉快一些。”
　　“上次的中毒，朕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只是，朕还不想放弃，还固执地想要多留住她一刻。”
　　“然而到最后，事情终究还是要按照它本来的轨迹走。朕。。。。。。改变不了。”
　　东帝坐在他的王座上，面容憔悴，神色黯淡，完全没了平日的威风八面，那伛偻着脊背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
　　行玥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神色凝重。她知道她该出声安慰的，可是，此刻任何的话语，在这个老人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行玥大人，”东帝突然抬起头，看着行玥道：“怀昌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行玥张了张嘴，半晌才回答：“她死在她喜欢的人怀里。”
　　“是么。。。。。。”
　　东帝舒了口气，淡淡地笑了：“那就好。只要她不痛苦，朕便也。。。。。。”
　　他的声音哽咽了下，开始话不成句，“抱、抱歉，行玥大人，朕、朕有些。。。。。。”
　　行玥垂下眼，“臣明白。那臣先告退。”
　　放轻脚步，她退出东帝的书房，往明殿方向回去。
　　一路上，她神色木然地走着，连身边经过的宫人向她请安都不曾听见。
　　回到明殿，没有知会任何人，她走回自己的房间，之后便整天都没再出去。
　　入夜，当玄歆来到她身边时，她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她，似乎也不安稳，紧紧皱着眉头，身子也蜷缩着，间或还会迷迷糊糊的呓语。
　　玄歆在床边坐下，伸手拂开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手指在她眼角的地方来回摩挲，不肯离去。
　　她。。。。。。该是刚刚哭过吧？
　　眼角还残留的湿润证实着他的想法。他突然也觉得心里有些发闷，只因着她为别人留下的泪，因着她的伤悲而伤悲。
　　没有出声叫她，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她醒来。
　　睡梦中，行玥恍惚觉得脸上有什么微凉却轻柔的触碰，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此时，夜已深沉，房间里光线黯淡，只有斑驳的月光点点洒在房间的地面上。
　　在这种光线下，眼前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她仍是一下便听出了他的声音。
　　“是你。你在。。。。。。”
　　才说出口，行玥便惊讶了。
　　自己此时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问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而是确认，他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是我。”他说道。
　　他的手由脸颊缓缓移到她的发上，轻柔地抚着，“好些了么？”
　　“什么？”
　　“你刚刚哭了。”
　　她愣了一下，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身边的人离去。”
　　她顿了顿，“原来。。。。。。真的会痛苦。”
　　即使自己前世已经经历过生死离别，但毕竟不同。那时，真正离去的是她，所以对她自己来说，其实并未真的感受过失去别人的痛苦。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尝到了。
　　怀昌虽不是她的亲人，但两人之间的情谊也超越了一般的朋友，即使相识还不久，行玥仍是将她视作了自己的知己。
　　更别说，她还是这样一个可怜可爱的女子，敢于为爱的人牺牲自己，这样的结局，就更叫人惋惜伤怀。
　　“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怀昌是真的不在了。”
　　她苦笑了一下。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始终觉得，一切应该都没变，等明天早上起来，怀昌还会笑着来找她，还会嚷着要喝大夏国的玫紫酒，盘算着要怎样帮柳溪追到宁子初，还计划着有一天要一个人去中州游历。。。。。。
　　“我知道。”玄歆突然开口。
　　沉默了一会，他说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也曾难过。那也是我第一次失去一个人。”
　　行玥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他的父亲，抬起头看他，却见他并未有何动容，依然只是平静地坐着，安静地陈述。
　　玄歆甚少提及自己的过去，明殿里的人对此也都讳莫如深，她自己自然也是知趣的很，从不打听过问。
　　而眼下，他竟自己提及，让她有些吃惊。
　　下意识地抬起手，她拉了拉他的衣袖。黑暗中，只听他轻笑一声，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柔声道：“不用太难过。我们都没有那么脆弱，怀昌也是。最起码，她走的时候，很满足，也没有痛苦，不是吗？”
　　行玥默然。确实，即使她不愿承认，却也知道，这样的结局，对怀昌来说，一定比碌碌无为地苟活于世，然后安然等死要好的多。
　　“世间很多事，不必太执着。坚持该坚持的，其他的，就放手让它们去吧。连东帝都愿意放手了，更何况是你？”
　　玄歆温和地开解着，行玥听完，久久不作声。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想不通没关系，将来有的是时间。”
　　他的语气依然柔和，不疾不徐。
　　是的，他会有很多时间，让她慢慢忘记这些伤痛的。。。。。。
　　“现在，还要继续睡吗？”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行玥这才回过神，想起这两天确实满脑子都是怀昌的事，又一直带着低落的情绪，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不足，神思倦怠。
　　刚才就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现在被这么一问，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就又袭了上来。
　　“那你。。。。。。”
　　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心情，她有些心虚地问道。
　　“我不走。”
　　他俯下身，然后，就在她错愕之际，淡笑着吻上她的额头，“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