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71、最后的相聚 桃花

　　桃花林，一个隐秘的角落，一座小木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此时的屋内，只剩华都一个人，站在桌前发呆。
　　在他的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可他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一杯清茶。
　　这茶是刚刚用新摘的桃花，经过整整一夜的酝酿凝出的汁液泡煮而成的，清新隽永，甘甜入喉。
　　他对着茶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地从袖中拿出一只精巧的小瓷瓶，慢慢地从中倒出一些细粉在茶水上。
　　细粉一遇见水，立刻消失无形，没有一丝痕迹。
　　他端起茶杯，苍白的指节有些微微用力。
　　眼前的茶水，温暖清香，平静无波。可他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寒冷彻骨。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父亲给的最后期限到了。
　　等一下，就要让她喝下这杯茶。。。。。。
　　紧抿着的嘴唇有些泛白，淡淡缭绕的茶烟笼上他重锁的眉眼。
　　他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做。自从十天前，他骗她入梦，便已说明了他的选择。
　　只是，当这个时刻真的到来，他却终究还是。。。。。。
　　舍不得。
　　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承认，自己的心，原来早已不一样了。
　　从不曾为谁心动过的自己，却因她而破了例。
　　从不曾为谁伤心牵挂，却也会为了她而焦虑不安。
　　这样的开始，本来该是美好，却因为一开始就被烙上罪恶的缘起，即使再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割舍。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上面，即将要染上不可原谅的罪，也是他，要亲手断送的幸福。。。。。。
　　“华都！”
　　怀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荼察木心里一惊，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差点把里面的茶水洒出来。
　　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上，他转头对着从屋外进来的她笑道：“你回来了。”
　　怀昌欢快地从外面跑进来，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神采飞扬，“嗯，我回来啦！你在做什么？”
　　荼察木顿了顿，神色平静地道：“哦，没什么。我刚做了几道点心，等你回来一起吃。”
　　“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啊。。。。。。”怀昌眨眨眼，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娇俏可爱，“我之前听说，民间的女子若是对喜欢的人表白，就把自己最喜爱的东西埋在一个地方，如果对方可以在三天之内找到，就说明他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会在一起。”
　　然后，她脸颊酡红地说道：“华都，我最喜欢的那支凤尾钗。。。。。。你一定、一定要在三天内找到哦！”
　　。。。。。。三天？
　　华都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们，还会再有三天吗？
　　看着她期待的神情，他强压下心里涌上的哀伤，温柔着说道：“好。我一定找到。”
　　怀昌冲他笑了笑，明媚的笑容，彷如窗外映射进来的阳光一般，格外地灿烂。
　　他突然觉得胸腔里一阵绞痛，好像心里有什么在滴着血，鲜血淋漓。
　　这样的笑容，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么？
　　怀昌没注意到他心里的起伏，转头看到桌上的茶杯，脸上惊喜道：“这个就是我们昨天摘的桃花做出来的茶吗？”
　　荼察木怔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注意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愣愣地站在那里。
　　怀昌好似也未发现他的这些奇怪举动，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夸赞道：“果然很香！刚好我跑了这么些路，也口渴了。。。。。。”
　　就在说话间，她端起茶杯，眼看就要喝下去！
　　荼察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一白，脱口而出道：“等一下！”
　　怀昌停下动作，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我。。。。。。”
　　静默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说道：“没什么。茶水很烫，小心些。”
　　怀昌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呢！放心吧，已经不烫了。”
　　说完，她执起茶杯，在荼察木的注视下，仰头喝尽。
　　他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始终温和，就好像真的是最温柔的恋人，将世间最温柔的注视都给了眼前的女子。可是只有袖中的双手，紧攥的拳头知道，他是多么痛苦地压抑，才能让自己如此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发生。
　　“真好喝！”
　　怀昌一饮而尽，才看到荼察木有些微扭曲的表情，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哦，没事。”
　　就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抬起手，轻柔地为她拭去额上的细珠，他说道：“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累不累？”
　　“不累。”她眯起眼，自在地享受他温柔的对待，口中还念叨：“林子里的桃花开了，我待会还要去看桃花呢！”
　　“你啊，就你贪玩。”
　　“不可以吗？还是，你不喜欢？”怀昌撅着嘴，笑笑地看他。
　　“怎么会？我。。。。。。最喜欢了。”
　　“那就陪我去看！现在就去！”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拉着他的手便往外跑去。
　　荼察木任她牵着，紧紧回握她的手，两人就在缤纷的桃花林中奔跑起来。
　　一路上，桃花如柳絮一般，纷乱迷眼，美不胜收。
　　怀昌拉着荼察木跑到了林子中间，这才停下来。
　　这里的桃花，比起其他几处，开的最美，最艳。怀昌对这里最为喜爱，置身飞舞的花瓣雨中，也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随着花瓣旋转起来。
　　荼察木看着她舞动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里面有着深深眷念和爱恋，好似要将眼前这绝丽的身影永远铭记进记忆中。
　　这是为他一人所有的独舞。
　　此生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