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49、舍弃 等行

　　等行玥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才悠悠醒转，便听见有人在门外敲了敲。
　　行玥起身过去，“。。。。。。流云？”
　　只见流云在门口微微笑着说道：“你起来了。感觉好点了吗？”
　　行玥点点头，“好多了。”
　　流云看了看她的脸色，果然是恢复了些，这才放下心来，顿了顿，说道：“行玥，是国师叫我来，说。。。。。。让你去经纬天元地一趟。”
　　行玥并不知道那个地方代表着什么意思，可看见流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师傅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不过。。。。。。一直以来，会让神官去那里的，都是比较严重的事。”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行玥道：“行玥，你。。。。。。”
　　“没关系的。我现在就去。”
　　等流云走后，行玥也不敢耽搁，径直便往经纬天元地去了。
　　庄严的大殿外，五色的太元霞光瑰丽绚烂，守护着这个神圣的所在。
　　经纬天元地，整个明殿最重要，也最神秘的地方。
　　即便是明殿的神官，若没有得到国师和大祭司的同意，也是不许随意进入的。
　　行玥到了明殿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也从未踏足过这里。
　　一推开门，还未等她进入，便感到空中，有一种冥冥之力向她席卷而来。
　　这股力量，不尖锐，不强硬，带着温柔和缓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幽深的大殿。
　　在这个房间里，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不会流逝，不会前进，一切都停格在这里。
　　这是最古老的时间之力。
　　也是经纬天元地最深的秘密所在。
　　在这里，一切都与世隔绝，不随外界的时空变化而改变，有着自己独立的时间和空间法则。
　　平时，这个地方的法则力量都是平缓的，并不带有攻击性；但是，一旦受到攻击或有异常侵入，就会立刻狂暴，时间之力会疯狂运转，进入里面的人会被这种力量侵蚀入体，瞬间衰老而死。
　　而这也正是一般人不得进入的原因。
　　行玥小心地往里走去，到了里面，却意外地看见玄歆也在。
　　坐在右首的叶无涯见她进来，起身道：“玥儿，你过来。”
　　“师傅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叶无涯往空中指了指，大殿的虚空中，慢慢聚气一团光环，从苍穹中缓缓降了下来。
　　那是一面镜子。
　　精巧的雕铸，斑驳的花纹，与这里的时间之力一样，古老而沧桑。
　　镜子最终落在行玥面前停住。
　　“这是？”
　　行玥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
　　然而，当她的目光刚一触到镜子上的图像，便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如果不是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玄歆几乎要以为她是被施了咒术。
　　行玥颤抖着抬起手，慢慢伸过去贴在镜面上。
　　她的动作是那样轻柔，像对待一件最珍视的珍宝，小心翼翼地碰触，生怕一不小心，那镜子里的画面就会消失了。
　　镜子上面，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一起，两人都是眉头深锁，那个妻子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暗自落泪。他们身前，一个较年轻的女子低着头，正在安慰着他们。
　　那是。。。。。。她的父母和姐姐。
　　她从未想过，今生今世，还能再看到他们。
　　即使，只是在镜像里。
　　叶无涯从头到尾看着她的反应，看她从开始的惊喜交加，到之后的黯然神伤、留恋不舍，看在眼里，眉头却皱得更深。
　　许久，他摇了摇头，说道：“玥儿，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么？”
　　行玥抬头，她还沉浸在镜像中的画面里，一脸的茫然：“。。。。。。师傅？”
　　叶无涯目光凌厉，第一次地，他对她冷声说道：“你有没有发觉，自己太过惦念过去的事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这事说来，也有我的责任，是我疏忽了。这些日子，只顾着让你学习这里的东西，却没有让你对过去的事情有个清醒的认识。”
　　“历年历代，从异时空来到这里的人不少，只要不是无牵无挂的，都会对从前怀有一些眷恋的情感。可这，却恰恰是最危险的事情。”
　　对上行玥仍是疑惑的目光，叶无涯缓缓说道：“玥儿，这次救怀昌，你只是因为同情她么？你敢说，只是出于一个医者的心情？”
　　行玥一怔，愣住了。
　　面对师傅的提问，她哑口无言。
　　只是同情吗？
　　并不是。
　　自己愿意倾力相助，甚至不惜损伤元神也要救她，一切只是因为，她太过像从前的自己。
　　自从知道怀昌的事情，之后，每次看到她，就像是看着从前的自己，一切记忆总是在瞬间奔涌而出。那些记忆提醒着自己，也曾经历了这样的心酸苦楚，也曾这样辜负家人的殷切呵护。。。。。。
　　她的眼中浮现出哀伤，口中嗫嚅道：“师傅，对不起。。。。。。”
　　叶无涯看着她，眼神悲悯，“师傅也不是一个冷心的人，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还有你所做的这些。但是，如果那些记忆，真的影响到了你现在该有的正常判断和思维，让你做出不恰当的，甚至可能危及风梧将来安危的举动，那么。。。。。。师傅恐怕，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玥儿，你要记住，这个身份，就是你的宿命，你的全部。任何东西都不能威胁到它。为了这个宿命，有时候，你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
　　叶无涯的语气稍稍变冷，一向慈祥的脸容上，此刻也坚冷如铁：“虽然师傅不想这样对你，但还是要对你说，你对过去的记忆太过深刻，这样下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行玥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声音有些颤抖：“师傅，你是要。。。。。。”
　　“我的意思是，”叶无涯看着她，然后，一字一句地道：“不该留的记忆，恐怕，还是删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