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33、有客到访

　　梵洛一见到玄歆，趁行玥和夜染都不在的片刻间隔，靠过去，笑眯眯地问道：“你好像很高兴。”
　　玄歆看他一眼，“有吗？”
　　“我想我应该还没眼花吧。”梵洛一脸好脾气的说道。
　　“这可难说。”
　　梵洛叹了口气，道：“喂，就算你心情好，也不用这样损我吧？”
　　“怎么样，昨天。。。。。。？”
　　玄歆打断好友继续的这个没营养的话题，沉声道：“有时间问这个，不如想想怎么修复你们的天至阵。”
　　“呵呵，”见他不愿多说，梵洛也不再追问，只笑笑地说道：“修复天至阵，这个不难。”
　　就在玄歆和行玥出访南燕国的这几天，明殿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明殿春华楼
　　宽旷精致的房间内，白色玉石砌成的墙壁，华美而大气，鎏金雕刻的兰花在其间妖艳地绽放，正如它的主人一般，妖娆而不可捉摸。
　　金色的流苏长长地垂下，红色的珠帘轻轻摇晃着，桌上琥珀色的琉璃香炉，迷人的铃兰香升腾而起，在空中形成各种形状，四散而开，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后面那隐隐惑人的身姿。
　　薛倾妩身若无骨地斜躺在雪白的狐貉软榻上，长眼微阖，柔软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火红的衣衫半开半敞，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靡丽的慵懒来。
　　一个侍童进来，在幕帘前施了一礼，道：“大人，明曦将军在外求见。”
　　“谁？”
　　薛倾妩一怔，随即说道：“请他进来。”
　　侍童领命退了出去，不多时，一个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倾妩。”
　　听到这个声音，薛倾妩顿时僵了僵。
　　。。。。。。有多长时间，不曾听到那人的声音了。
　　又有多长时间，不曾听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
　　这嗓音，这语调，他曾经再熟悉不过。
　　他微微蹙眉，这些年，即使他已经把那人的一切都已经埋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但是，只要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一出现，那些记忆就会立刻跳出来，就像纹刻上去一般，鲜明得无法抹去。
　　“不出来见见我吗？”
　　那人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笑意，如是说道。
　　“我千里迢迢从北疆回来，一到帝都，连皇上都没见，就先来看你了，你就这样待我？”
　　略带埋怨的语调，薛倾妩听来却只觉一阵恍惚。
　　“你想见我？”
　　“当然。”
　　“好。”
　　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慢慢地从榻上起身，抬起的手抖了抖，也不理会自己衣衫凌乱，一把扯开了帘幕。
　　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袍，剑眉星目，容彩飞扬，英气逼人。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正温和地看着他。
　　还是那样的笑。
　　还是那样温柔的神情。
　　一如他记忆中的样子。
　　那人看着他，微微笑着，和声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美丽。”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美丽’二字，澄澈的眼中，没有鄙夷和贪妄，只有由衷的赞赏。
　　“是么？”
　　薛倾妩不屑地冷笑道：“这不正是你所厌恶的吗？”
　　那人顿了顿，有些惊诧，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看的眉微微皱起，声音有些苦涩，“你，还记得那年的事。”
　　“难道我应该忘记吗？”
　　薛倾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却是冰冷，然后，他一字一顿道：“明曦将军。”
　　那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反驳，看向他的眼里，有着浓烈的哀伤和沉痛。
　　“你还在怪我。”
　　“你错了，我不怪你。反而，我还要谢谢你，是你让我看得清楚。”薛倾妩看着他的眼睛，眼里冰冷的笑意收起，只留下一片沉寂。
　　“也让我彻底死了心。”
　　是的，他忘不了。
　　他忘不了，八年前，那个雪夜，一向温暖如春的沐天城，千里冰封。
　　那天，簌簌的雪花下了一整晚，而第二天，明曦就要离开帝都去北疆戍边。
　　他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等了好久，一直等到明曦跟自己的父亲交代完事务，拜别之后出来，他才终于在雪地里见到了他。
　　“倾妩？你怎么在这？”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旁人都已经休息了，所以明曦看到他站在雪中，很是惊讶。
　　而且，似乎已经站了很久，衣服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他有些心疼地走过去，抬手拭去他肩上的雪，轻声问道：“怎么还不去休息？”
　　“明曦。。。。。。明天你真的要去北疆吗？”
　　“当然。”
　　“能不能。。。。。。能不能别去？”
　　他有些恳求地看着他，可明曦却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都到这时候了，怎么可能不去？”
　　“有没有一个原因，可以、可以让你不去呢？”
　　明曦笑了笑，“什么原因？”
　　“比如。。。。。。”他的脸红了红，声音有些低低的，“比如，我不想你走啊！”
　　明曦愣了愣，随即笑道：“呵呵，我也舍不得倾妩你啊。可是，我总是要离开的。而且，师傅也赞成我的决定。”
　　“爹、爹也真是的。。。。。。”薛倾妩撇撇嘴，不禁埋怨起自己的父亲来。
　　明曦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师兄也要回去收拾东西。”
　　然后，他抬手轻轻拢了拢他的衣衫，柔声说道：“虽然修习了术法，但还是不要着凉的好。”
　　细长的手指在他肩上轻柔地动作，温热的气息环绕在他身边，令薛倾妩不禁心中悸动。
　　待整理好他的衣衫，明曦收回手，笑道：“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要离去。
　　“明曦！”
　　薛倾妩在身后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似鼓起了所有勇气般，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眼前，明曦的身影一下字顿住。之后，许久都没有动。
　　薛倾妩急促地喘着气，脸上红得像要滴出血一般。
　　良久，明曦才缓缓转过身，错愕地看着他道：“倾妩，你。。。。。。？”
　　薛倾妩此时已稍稍平息了自己的呼吸，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曦没有说话，只皱着眉，看着眼前飘落的雪花，沉默不语。
　　薛倾妩也不说话，低头看着面前积雪的地面，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无法平静。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却都没有再言语。
　　许久，明曦才缓缓开口道：“。。。。。。我不喜欢男子。”
　　薛倾妩心中一凉，即使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回答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痛了一下，就像被人用针扎入心口一般，无声地刺痛。
　　“容颜胜过女子的男子，我更不喜。”
　　“对不起。”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眼前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消失不见。
　　空旷的庭院里，只余薛倾妩一人站立在雪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地出神。清澈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碎裂开来。
　　天空中，还有雪花不断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打湿了他的眉梢眼角。
　　他没有哭闹，没有怒骂。
　　身上的凉意，他早已感觉不到。
　　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透凉，才是坚坚实实给他的心脏，剜下了最沉重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