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必领便当配角的存活率》线性透视

43、43.意料之中

　　“一起到外面走走”这个提议还是凯恩先作出的，谁知道一出门真的坏了事。
　　其实凯恩并没有放下对伊诺的戒心，但伊诺这几天表现得实在太乖了，他会很顺从的帮助你做任何事，也可以像个平常孩子一样与大人欢笑，同时也没有落下日常的训练。凯恩看他这样，自己都有点不忍心了，想着每天闷在这房子里也不是办法，便决定带他出去。
　　不否认，导致他做出如此举动的原因之一，也有凯恩太信任自己力量而请看了小孩子的关系。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一个炮灰ＢＯＳＳ必备的属性。虽然这个ＢＯＳＳ的芯子不那么正宗，但多少也染上了一点恶习。

　　好好先生一般的男人摆着和善的面孔，企图教导男孩实践出真知的道理。凯恩指着不远处的小兽，递给他一把小刀。
　　这是凯恩随身带着的小刀，刀柄上还镶嵌着几颗宝石，价值不菲，但凯恩从没用过。男人对男孩认真的说：“如果你实在没钱了，大可以从刀柄上挖几颗宝石下来卖。当然不是现在，我暂时还会养着你……”
　　男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放松的神态，特别是当伊诺站在他身旁的时候，不知是故意做出来的，还是本身就是这样。伊诺似乎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沉默的看着手中的小刀，紧紧握住了刀柄。

　　凯恩笑了，语气轻松：“还记得我这几天教的内容吧，别紧张，慢慢靠近猎物……”
　　伊诺的头猛地一扎，身子一转手中匕首就刺进了凯恩腹部，受伤的男人神色如常，反而是伊诺手抖得松开了刀柄。

　　细不可闻的一声轻叹。这地方还是凯恩亲自选的，周围很安静，大抵是不会有人经过的。他蹲下身，和伊诺平视，男孩不敢看他，也没有逃，是在犹豫吧。凯恩无不嘲讽，声音却很平淡的继续教导这个男孩：“想要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命的话，你这样可不行哦？”
　　血液从腹部流出，伴随着强烈的、让人发麻的痛。凯恩没有把刀拔出来，只是估摸了一下伤势，并不重，但任由血这么流下去，也会致命。

　　内心的想法不露分毫，凯恩就像一个普通的慈爱长辈，手扶在伊诺后脑勺处，指教道：“而且，得手后为什么不跑呢？是还想再补刀么？但这样会赔上你的命的。”
　　伊诺细细的颤抖着，凯恩的手依旧附在男孩的后颈，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动摇。

　　或许，真正天真的，是他才对。还希望来一段惊世骇俗的感化历程？果然不可能么。

　　在事情的发展完全驳倒了自己的期望以后，凯恩也逐渐不客气起来。
　　“我确信，在遇到我之前，你不具备任何攻击力。”
　　他叹了口气，失望又满足：“而你现在会的那些，都是我教的。”
　　放在伊诺后颈的手缓缓移动，他在伊诺耳边轻声呢喃：“人的后颈，准确的说是人的第二节或第三节脊椎，也就是于枕骨交汇并延伸到头盖骨内侧的那几截骨头……”
　　“如果遭到重击的话，会很不妙哦？”

　　感受着附于后脑勺的温暖而干燥的手，伊诺突然觉得自己这是被恶魔抓住了小命，一阵寒颤，再也无法觉得面前的男人“温和”了。
　　纵容小孩什么的都是错觉，抓住后颈只是为了制衡也是错觉，面前的男人没有这么肤浅，也没有这么好说话！他在发怒，表面上却依旧这么冷静！也正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人物才会让人觉得格外可怕。

　　伊诺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得手是不是凯恩故意的放任？
　　果然，男人掐着伊诺的后颈说出了他的目的：“告诉我，谁命令你做的？”

　　又像是料到了伊诺必定会拒绝，凯恩打出了温情牌：“有什么事，是他可以办到而我不能办到的呢？你想要一个‘家’，我说的没错吧。”
　　最后，用一句话动摇男孩最后的决心：“是奥斯汀，没错吧？”

　　凯恩的低喃就像教唆凡人为了欲望献出灵魂的恶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步又一步的摧毁伊诺的防线。凯恩最后问道：“奥斯汀，告诉我，那个男人在哪儿？”

　　伊诺确确实实的动摇了。他还在做挣扎，凯恩便耐心的等待结果。

　　和凯恩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愉快也很充实，和他之前度过的日子相比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在这段时间里，凯恩就想一个尽职的老师，或者父亲，虽不至于无微不至，却也相当体贴，该严厉的时候就严厉，该随和的时候就随和。
　　卡里阿姨则会告诉他很多八卦，从最开始的小凯恩，到现在周边邻居的鹦鹉，毫无芥蒂的全盘托出，伊诺总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哦，原来这就是“家”吗。
　　流离失所的孩子这样想道。

　　但是，他的任务是带走凯恩的尸身。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任务就是任务，哪怕要放弃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任务都要完成。

　　“别忘了，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力。多余的时间就不给你了，说出你的答案吧。”凯恩的声音兀然在耳边响起，伊诺颓废的低下了头。

　　“滴答滴答”，血液不慌不忙的沿着沾湿的衣物掉落。恍然中时间已走过不少，在抬头一看，凯恩的脸苍白一片，的确不可能给伊诺太多时间。
　　某种不该有的内疚冲垮了伊诺的所有意志。面前的男人给了他一个“家”，可能也有点不怀好意的成分，但伊诺自己放弃了。

　　“就在车站附近的……那个……”伊诺带着明显的哭腔，凯恩释然的叹了口气。

　　“谢谢。”男人说道：“其实脊椎什么的枕骨什么的，都是我骗你的。”他松开了伊诺，正面直视他，简单的坦白一句，单纯的男孩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十分惊讶。
　　“比起从背后打击人，我还是更擅长正面解决。”凯恩伸手，缓缓拽住了男孩的脖子：“这样说吧，哪怕是和那个男人沾了点边，我都不打算放过。更何况，像你这样……”

　　凯恩知道自己扭曲了，但他停不下来。男人明明面色苍白，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吓人，而他的大脑却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任由手臂带动手指收缩，平静的注视着伊诺的痛苦神色。
　　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他想，大概又是“复仇”这一执念掏空了他的大脑……一想到奥斯汀，一想到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一想到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恨，一想到看着父亲被带走的无能为力……一想到那个男人，凯恩就有种无法冷却的愤恨，酝酿了十来年的怒火好像要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终于让我逮到了啊……
　　哪怕腹部伤得再重，凯恩也觉得，这值得。

　　当卡里找到凯恩的时候，凯恩几乎都没有意识了。这个从未失败过的男人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狼狈，血液更是从伤口处争先恐后的往外冒，染红了他的大半衣裳，看起来无比狰狞。
　　卡里有些慌了，忙问：“伊诺呢？”凯恩笑笑，卡里知道了答案，不再多问，拿出随身携带的酒精绷带棉花，首先要处理伤口止血，却见面前男人脑袋一垂再没抬起的趋势。卡里吓白了脸，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好尖着声音唤凯恩名字：“别睡！别睡啊！睁开眼睛！”
　　大约过了三四秒，凯恩才迟钝的把头抬起一个幅度，声音里满是惫倦：“吵死了，休息一下而已，又不会死。”

　　不同于凯恩把生命当球玩的态度，身在其中的卡里不懂得凯恩的那些自信都是哪儿来的，急得脸都青了，手脚都有些不利索。她费力的摘掉凯恩腹部仍插着的小刀，用棉花沾了酒精，看着那血液涌出速度都变慢了的伤口，又觉得这样不对，拿出纸巾想先擦干净伤口处的血污。
　　卡里费力的把凯恩带回自家，这时的凯恩呼吸已经弱到难以察觉的地步了。女人看着侄子突然想到了安盖斯，一边抱怨一边不耐的打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安盖斯紧张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凯恩没事吧？”
　　卡里为这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急切担心顿了一秒，下意识看向躺在一边的凯恩，有点欣慰，又有点为侄子的不争气感到沮丧。而卡里微妙的沉默显然加剧了对方的不安，安盖斯急道：“他现在……”
　　拿着电话发呆的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该说点什么，又犹豫了，开口道：“他……有点糟……，还在昏迷。”

　　诡异的沉默。安盖斯费力的消化了这个消息，声音突然镇定了许多：“我去找他。你们在哪？”
　　“你的工作……”
　　“没事。”安盖斯急冲冲的打断卡里，卡里听出了他语中的不容动摇，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冲动……”
　　同时，又忍不住有点羡慕。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年代，还有谁是真正的关心另一个人的呢？

　　“我会立刻过来的。”
　　听到报出的那串地址，安盖斯心急火燎的挂断了电话。

　　急切，担忧，混杂着某种不甘心，催促着安盖斯迅速去往凯恩身边。
　　——你想一个人走到什么时候，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