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阿仁

17、一个钱包引起的雪崩

　　熊熊的篝火燃烧了起来，咏佳从窗子里望出去，实在忍不住这气氛的诱惑，跑出来看了。
　　汪白翼一脸蔑视的表情，就知道你会出来。咏佳晃悠到丁一名旁边，对老鸭说：”我才对你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感兴趣呢。我是来找丁一名赏雪的。”于是不由分说的拉上丁一名朝那个陡坡走去。
　　原来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让雪落满身体的感觉还是蛮浪漫的。
　　“如果明天出不了山你有什么打算吗？”他问。
　　“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得付老赵他们住宿费。”
　　他笑了笑，现在，她的头上也落满了雪。“我身上可没多少钱，你那还有多少？”
　　她从短装棉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钱包看了看：“不多。”
　　“我看看。”丁一名装出想要看她钱包里的钱的样子。也许只是好玩，只是想看她的反应。
　　不想她反应那么激烈，一下子拨开他的手，又因为一时的羁绊，一失手，惊呼之下钱包掉落到了雪坡上，并且直往下滑。
　　“别动，我去捡。”
　　文咏佳还没有听完他这句话，就已经滑下雪坡。惊惧之下，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闪过他的眼前，也是这么的飞身而下。来不及过多的思考，他以更快的速度超她的方向滑去，在抓不住她身形的那刻，他几乎绝望了。于是，孤注一掷的向前扑去，用尽他所有的力量将还在往下冲的咏佳拦腰揽住。但他们的身体并未因此而停下来，还在一直往下滑。丁一名用左手撑在身后，期望能够抓到什么，又突然因为重心失衡，身体掉头，脑袋朝下往下滑。他一直让咏佳的身体保持在他的上面。
　　天空很安静，覆盖着雪的山坡却一眼看不到底。
　　也许，今天就是他丁一名的末日了，也许真的是因为他作恶多端，现世得报，即使他做了多少事情，也还是弥补不了的。他是那么的十恶不赦。那么，现时现刻，是那些冤魂来向他索债了。但他又是不甘心的，不甘心让自己的身上再背负上另一个生命。小佳，她是应该好好活下去的。
　　哪怕上天再给他一个苟且的机会，让他也能够活下去的话，他一定会陪这个女人到老。
　　只因为还抱有这小小的一丝希望，他没有放弃，一直用手往后推着。万念俱灰之下，他的手掌总算撞在了一块石头上。感谢上天，他们停了，没有再下滑。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伤到。
　　文咏佳也松了口气，捂了捂胸口：“还好我拿到钱包了。”
　　靠着那块突出的岩石，他勉强撑起手臂，拖着差点虚脱掉的身体，推着她，一步一步将她支撑到了坡顶。
　　看着她还死命的护着钱包的样子，和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的心在一步步的走向雪谷，口气也异常寒冷起来，质问道：“为什么要去捡？我不是说了我来吗？”
　　“不下去的话，钱包滑到哪里都不知道了，明天一早就会被雪盖上，找不到了。”
　　他哼笑：“这就是你的理由？”
　　握紧的拳头放在身侧，他左手手掌被石头划开的伤口还在出血。他不在乎，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可以老老实实的告诉他，她的钱包里至今还夹着她和陶巍然的合照，她也可以告诉他，陶巍然就是那个白衬衫。她大可以坦白，完全用不着躲躲闪闪的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了，他现在只是一杯散了热气的，摆在桌上的白开水。惊涛骇浪已离他远去，他只渴望一段平静、宁和的感情，哪怕淡薄，哪怕天天被柴米油盐的小事纠缠，哪怕可以抛开他男人的自尊，哪怕——这个女人爱的不是他。
　　文咏佳此时是肯定不知道他的所想的，否则她就不会怒气冲冲的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小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你现在更不是一个人在生活。当你跳下去的那刻，你有想过你的爸妈吗？你有想过你的同事，你有想过爱你的那些人，你有——想过我吗？”
　　丁一名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酸楚，他现在的样子是这样的狼狈，这样的力不从心，这样的卑微，让人心疼到了骨子里。原来，在感情的世界里，他永远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
　　“一名——”她知道她不能再说下去，因为哪怕是多说一个字，她都会在他面前痛哭出声来。但她又不想让他这么伤心，是从心里的不想。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明白，当他那么义无反顾的跟着跳下来的时候，当他用尽全力把她推上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丁一名才是他生命里全部的依靠。失去了钱包，她也许会难过一段日子，失去了他，那将是她永生的难过。咏佳不知道自己怎么表达，因为他的那些话，她的心是怎么样的被刺痛着，她多么希望他能够知道，能够理解她那些一时说不出来的难过。
　　然而，他只是极其疲累的说了一句：“拿着你的钱包，回屋子里去吧，雪地里太冷。”
　　“那你呢？”她此时是多么希望他能和她一起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啊。
　　“我只想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走。”他说，声音里全是热情被浇灭后的灰烬。
　　咏佳看着他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差不多被雪花覆盖的后背让他看上去像披了件白袄。原来，她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冷漠的忽视着别人的感受，她从未如此清楚的看到她的尖刻，她的自私所带给他人的伤害。
　　而且，她是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啊，她怎么可以忘记那次因为例假引起的强烈的呕吐反应，丁一名午夜爬起来送她去医院的事。公寓的电梯刚好坏掉，他是背着她爬下12层楼，又是背着她爬回来的。
　　一想到他现在是抱着那样一种失望的心情，她就好想跑过去叫住他，对他说，其实，她真的远非他想象的看中那只钱包，钱包里除了信用卡和一些钱外真的只剩下了一张代表自己过去的集体小合照。但她没有能力将她的过去从记忆里完全抹去，更没勇气告诉他，这张合照里的某个人只是自己悼念曾经的那段感情的象征，并没有现实的意义，如果她这么告诉他，他会相信吗？
　　从他刚才的语气来看，怕是不会相信了。
　　咏佳走回去经过那棵香樟树时，汪白翼还在闷他的鸭子笋干煲。火光照亮了她哭红了的双眼。她不敢进去，怕老赵一家人看出什么端倪。但是汪白翼已经发现了。
　　“你怎么啦？干嘛眼睛红红的？哭过了？难得嘛，哈哈~~~~~”以为她会回嘴，但看她一脸的落寞，并没有想和他拌嘴的意思，汪白翼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你——和丁表姐夫吵架了？”
　　她没说，只是靠在香樟树树干上发呆。
　　汪白翼也觉得很难以置信：“怎么会呢？你们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很恩爱的吗？哎，为什么吵啊？”他又想了想，“不对啊，丁表姐夫的脾气我知道，他可是个和谁都吵不起来的人啊。一定是你实在太泼，真把人给逼急了。”
　　见她在那边黯然神伤，又眼泪汪汪的样子，他真的快受不了了，这完全不是平时的文咏佳啊，而且，这次好像比那次陶巍然甩她的时候还要难过。至少上次她还能边哭边喊，他凭什么对她这样，他们六年的感情为什么就应该以这样的残局收场。可是现在，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汪白翼再也坐不住了。他拉过满眼泪光的文咏佳，把她按坐在那块石头上：“你先帮我看着这罐东西，他人在哪边？那边是吧？”理了理头发，“你等着，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