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阿仁

15、金鸡山的那场雪

　　“小佳，表弟他说饿了。”其实嘛，汪白翼早不知道追那群鸭子追到哪里去了。
　　“这里你不是熟吗？饿了就带他找个地方吃饭。”文咏佳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随口回道。
　　她的心里还在为自己的计划踌躇满志着。引力王老韩虽然客户资源多多，不过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能不能看准货源，抓住潜在客户，这才是关键。谁叫他当时在停车场随手扔掉这块肥肉呢，这下正好，让她文咏佳捡了个便宜，照目前考察的状况来看，把老韩手里的那项业务抢过来是势在必得了！
　　见丁一名还在他身边磨磨蹭蹭，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又不好当场发作，那么多人在场。只好耐着性子问：“你还有什么事啊——？”
　　他就把她叫到一旁，借一步说话：“这里现在还没有什么餐馆呢。”
　　“哦，那叫老鸭先饿一会，反正他这人抗饿。”
　　丁一名马上愁眉苦脸起来，精神也顿时萎靡了不少：“其实——我也很饿。”一看咏佳那目光就是在说：果然是你小子自己想吃。于是赶紧解释：“就怕饿过头，到时吃不下饭了，那样精神就会不好。在山路上开车，疲劳驾驶是很危险的。”
　　唔……可以理解。“对了，刚才赵大哥不是叫过了吗？你去吃，顺便带上老鸭。”
　　“不过……”他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又怎么了？！麻烦他能不能快点，一次性讲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丁一名很小声的说：“工作餐可是给你这个大客户提供的，我们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再说，我——一个小司机。表弟——小打杂。你不去，我们两个去算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回头看一下老赵，他正笑着等着她呢。于是，恭敬不如从命，跟着带队的老赵到他家吃饭去了。
　　老赵家住的是一幢开阔的青砖平房，墙面上布满了爬山虎干枯的藤。这里的民居外墙都不粉刷，保持着建材原有的风貌。据说，他们用的砖都是自己烧制出来的，经过重重夯实，非常结实牢固。平房旁边依附着一间用山里的青石磊成的小屋，是他们家的猪圈。鸡鸭都是放养的，鸡舍和鸭舍就搭在院子里的那棵胡柚树下。
　　还没进家门，老赵就已经用大嗓门对自己的女人喊起来，客人到了。听到声音，从屋里欢快的飞奔出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老赵高兴的把扑进他怀里的小女孩抱了起来：“这是我家闺女——小妞。”小妞见一下子来了两个山外的陌生人，竟躲在她爸爸怀里害羞起来。
　　“呵呵，山里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文经理，你们不要见怪啊。”
　　咏佳想讨好的逗逗小妞，不想她却更加害羞起来。还是丁一名问她：“小妞，还认识叔叔吗？叔叔可是陪你玩过皮老虎的。”
　　小姑娘点点头，终于把藏在她爸爸身上的脸露了出来，对丁一名展开了一朵纯真的微笑，那小小的嘴里分明还掉了一颗牙。
　　“小妞五岁了是吗？”他又问。
　　于是，只见她伸出一只肉肉的小手掌，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忙用漏着风的小嘴解释：“我已经五岁半了，马上可以像哥哥一样上学了。”小虎去上学，午饭是不回来吃的。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老赵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孩子总是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的，真要是长大了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进屋后，文咏佳小声对丁一名说的那句话倒是充满了酸味：“你人面还真广，谁都混得熟哦?”
　　他也不怀好意的坏笑：“怎么？嫉妒了？哈哈。”
　　“切！”死男人，不理他。
　　老赵又喊着自己的女人：“我说，你怎么还不把菜端出来啊？客人们都等急了。”
　　咏佳就说起汪白翼还没来。老赵叫她别担心，告诉她早就让人去找了，过会儿会把人领过来的。
　　正说着，从内屋的厨房里走出一个穿粉紫色棉袄的中年妇女，脸颊红扑扑的，带着同小妞一样的羞涩表情，但人很热络，和丁一名不生分，却明显多看了几眼咏佳。
　　他们都还没怎么来得及动筷子，就看到汪白翼饿死鬼投胎一样冲进来：“村长大哥，你们家还真难找，要不是那个树生带路，我——”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自顾自的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咏佳狠狠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叫他注意吃相。汪白翼塞着满嘴的黄豆芽抬起头，含混的表达他的不满：“干嘛啦？好吃还不许人多吃点啊？跟着你，我都快饿死了。”
　　老赵老婆很憨实的帮汪白翼盛饭：“难得你们大城市里的人还吃得惯我们山里的野味，没有什么好招待的，饭可要吃饱。
　　丁一名问：“小妞呢？她怎么不来吃。”
　　“小孩子家等不了，早就已经吃过了。”她妈妈说，“现在在外面玩呢。”
　　咏佳不好意思的表达了她的歉意。一边汪白翼还要数落她：“你看看你，还要村长大哥一家人都等你吃饭，未免也太大牌了吧？”
　　老赵一脸的感激：“文经理可真要算是我们这里的大人物了呢，要不是那次她在停车场拦下我，又有谁会看得上我们山里人做的东西呢，那样大伙的辛苦就白费了。你们两个人哪，都是我们村的大福星。”
　　“我们两个？”她看了眼还在狂吃的汪白翼，不明白。丁一名则顺道和老赵说起了其他话题。
　　这时，小妞呼呼的跑进来：“爸爸，爸爸，外面下雪了。”看她的头发上还停着几片大朵的雪花。咏佳忙跑到外面，可不是，没过多久，这雪居然已经无声无息的下开了。
　　她着急了，想马上回去，如果大雪封山那可就麻烦了。再看丁一名和老鸭，完全看不出有一丝焦急的样子，两人还欢天喜地的沉浸在吃饭的喜悦中，天塌下来好像都与他们无关。倒也是，一个趁此机会可以有理由翘班，一个本来就无班可翘，当然乐得听天由命。
　　“赵大哥，虽然过来时看这天阴阴的，但气温也不算太冷，早晨还有些薄雾呢，怎么说下雪就下雪，一点征兆也没有？”
　　老赵让文咏佳别着急，先吃完饭。“文经理，你先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坐下再说。”他叫他女人去给咏佳烫壶甜米酒：“这山里的天气啊，就是这样。再加上今年的气候反常得很，忽冷忽热的，你看这山上刚冒尖的嫩草，被这场雪下来，估计也打蔫掉了。”
　　汪白翼截下赵大嫂烫给咏佳的米酒，自己先倒了一杯喝：“这叫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恭喜你，刚好被你赶上了下雪天，哈哈。”
　　她先不去理会汪白翼说的风凉话：“赵大哥，那我们得赶紧走了，我怕——”
　　老赵又出去外面看了看，雪比刚才下得更大了，天空好似被柳絮般的雪糊成了一片白茫茫。“我看不成，怕是开到半路天色就暗了。现在雪大路滑的，让你们这么开车走的话，我们怎么会放心呢?反正事情也没办完，干脆在我们家住下来，床铺有的是。”看咏佳还是一脸的为难，赵大哥又说：“文经理，不会是嫌弃我们山里人住得简陋吧？”
　　“哪里，哪里，赵大哥，你不要误会，我一点也没那个意思，只是因为——”
　　“小佳，赵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总要卖人家一个面子留下来吧？”
　　要他多嘴！飞了个白眼给丁一名，他是故意的。
　　“哈哈，你看，文经理，连你的司机老公小丁都说了，你还不留下来？”老赵说完就吩咐他的女人，吃完饭后，给客人们收拾几个床铺出来。
　　咏佳很窝火，又飞了两个白眼给丁一名，他果然又向人家多嘴了。
　　说话间，汪白翼已经把一锡壶热热的米酒给喝完了，一点不呛，很过瘾，还非常好喝。于是又厚着脸皮向主人家要了一壶。
　　咏佳不允，被老赵劝下：“几壶米酒，本来就值不了几个钱。文经理，你要是这么和我老赵斤斤计较，我可要生气了。”咏佳还想说什么，被老赵一口回绝：“好了，既然来到这里，就要入乡随俗，得按我们金鸡山的规矩来。酒不劝停，来，小汪，我们来点烈性的。”
　　这话正中汪白翼的下怀。他这人酒品超极差她是知道的，就怕她喝多了撒酒疯坏她的事。于是只能退一步，允许他喝米酒了。
　　吃完饭，老赵的老婆怕他们冻着，在屋里生了一只暖炉，又端出了一盆瓜子和自家晒的各色果脯。众人磕着瓜子，吃着东西，谈天说地，气氛非常融洽。谈了一些光景，小虎忽然回来了，只说是知道快下雪，午饭后，老师就早早放掉了。他嫌新路远，是抄小道赶回来的。
　　现在，人又多了一个，一定会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