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缘已灭》安北北

10、十 那一年，他

　　那一年，他通过司法考试，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电话中，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他还记得那时候她高兴的尖叫起来，“哈哈，翎羽哥哥你真的太棒了！翎羽哥哥，哈哈…”
　　她的一句表扬甚至比全额奖学金还要令人兴奋，他像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在电话这头偷笑，想象着她因高兴而涨红的小脸会是怎样的迷人。
　　“翎羽哥哥，你要请西西吃饭，我们去吃大餐！”这头小猪能想到的庆祝方法大概只有吃了吧。
　　“好，说吧，小祖宗，你要去吃什么？”都随她，他就乐意宠着她。
　　“去三奶奶那吃小肠线！”她开心的尖叫。
　　“好，我在那里等你。”他无奈的摇头，小傻瓜，他都要请客了，还是要为他心疼钱，竟去夜市吃些便宜东西，这样乖的女孩怎么能不疼。
　　“恩，等我哦，我马上就去！”
　　他笑了，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她匆匆忙忙出门的声音。
　　敬翎羽不知道，这一等竟然是天荒地老，她失言了，那天她没有很快赶来，他一个人坐在小摊上，看着三奶奶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最后接到的竟然是医院的电话。
　　那个冰冷又带着公式化的声音通知他，他心爱的姑娘现在躺在手术室中，他忘记怎么赶到医院的了，只能记得最后白布蒙上了头，他们家姑娘不笑了，红扑扑的脸蛋变得惨白，漂亮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任他怎么叫也叫不醒。
　　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裙子，仿佛天地也崩塌了，他们家姑娘那么害怕孤独，去天堂的路上怕不怕？天堂住得好不好？冷不冷？没了他的陪伴，她一个人在那边怎么过。
　　敬翎羽傻傻的站着，看着医生处理最后的事情，然后眼睛模糊了，泪水如雨下。
　　葬礼上，院长阿姨哭软了腿，埋怨自己没对的起好友的托付，敬母也是难过的红了眼眶，盯着黑白照片一动不动。
　　只有他，有条理的处理着每一件事情，微笑着迎接那些来奔丧的人，听他们说着千遍一律的节哀的话，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冷血了，母亲小声啜泣，骂着他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敬父不说话，只是戒了很久的烟一支接着一支抽着。
　　他也不解释，很快结束葬礼，他没有休息，接手人生第一个案例，控告那个将小西撞死的人。可他敬翎羽再优秀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孩子，怎么拼得过一个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的人际关系，最终竟以意外结案，只是赔了钱。
　　他不甘，从此像机器人一样的工作，敬大律师经手之案从无败诉，他是法律界的奇迹，凌然于高处，早已在有大游乐场的大城市定居，身旁却没了佳人陪伴。
　　敬翎羽依旧不敢停下了，他怕一停下了就会思念，然后被悲伤淹没。每天晚上，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盯着不再闪亮的手机，重复着不会被她打断的生活，他开始幻想如果她还在身边又会是怎样。
　　她一定不喜欢现在窗帘的颜色，灰色的，死气沉沉，让人透不过气，真难看。她会挑选紫色还带蕾丝的少女梦幻系列，天啊！好幼稚，真嫌弃她的眼光。罢了罢了，她要是喜欢，就换成紫色。对了，墙她也不喜欢，太白了，她会觉得很生硬，她比较喜欢米黄色，这样会让家更温馨。
　　第二天窗帘换了，墙也被粉刷成米黄色,沙发上还有几个随意摆放的娃娃。
　　敬翎羽拿着咖啡，看着这一切，真好，她一定会喜欢。糟糕，她不喜欢自己喝太多咖啡，她总说那样会伤身体，敬翎羽立刻换了牛奶，快30岁的大男人，手里竟拿着一杯牛奶喝，好怕别人嘲笑。
　　渐渐地，拖鞋是两个人的，餐桌上摆上了两个人的餐具，连洗漱用的东西也是两个人的。聂西西回来了，笑靥如花。“翎羽哥哥，最近好吗？”她歪着头，调皮的问候。
　　“我很好，欢迎回家。”敬翎羽上前，静静地把她纳入自己的怀抱，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知道这一定是爱情，他不在逃避，再向后退一步，一切都会不来了。
　　这个房子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现在它叫做家。晚上她帮他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打开衣橱却发现了那件少了两颗扣子的风衣，“翎羽哥哥，你还留着。”她惊奇，不是已经不能穿了？
　　想想曾经的自己还真是幼稚，她取来针线，找了两个差不多的扣子，一针一线的缝补好，敬翎羽走到她身后，环住纤细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聂西西微笑往他身上靠了靠了，勾起嘴角。
　　她像新婚的妻子，为他做饭、洗衣收拾家里，还会子早上踮起脚尖为他系上领带，送他出门，“翎羽哥哥，你低点，我够不到。”她抱怨。
　　“是叫你长得这么小小个。”他嘲笑，认命的弯下身子。
　　呼吸贴近，他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
　　“翎羽哥哥，你上班要迟到了，快走吧！”聂西西羞红了脸，将他往门外推。
　　“嘿嘿…”他傻笑，止不住的好心情。
　　敬母北上，给儿子带来家里的小食，敬翎羽向屋内喊着：“小西，看谁来了。”
　　“翎羽，你在讲什么呀，什么小西。”
　　“哦，妈，我忘记告诉你了，小西现在住在我这。”
　　“翎…翎羽…”敬母慌了神。
　　“妈，怎么了？”
　　“哦，没，儿子你最近过得好吗？”敬母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好，我不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那丫头吧。咦？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出来？”敬翎羽放下公文包，向卧室走去。“嗯？怎么不在？”
　　“妈，小西可能出去玩了，你先坐，我打个电话给她。”
　　“翎羽，西西已经走了。”敬母制止他。
　　“什么走了？她去哪里？不会的妈，她要走会跟我说的，再说除了我这她还能上哪去，我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敬翎羽拨开母亲的手，继续找着自己的手机。
　　“敬翎羽，聂西西死了，早就死了！”敬母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叫起来。
　　“妈，你再乱说些什么！”敬翎羽生气的看着母亲。
　　“翎羽…”敬母失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医生说，他得了严重的幻想症，平时会像正常给人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一旦发作便无法分清现实和虚幻，甚至会虚构出不存在的人物，生活在根本没有的世界中，严重起来会连自己是谁也分不清。
　　天啊！为什么要折磨着两个孩子，那年儿子明明像没事人一样，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却没有释怀。敬母无法接受医生的话，一夜白了头。
　　这是爱情啊，深入骨髓，我以为我已忘记，其实我埋进心底，你看不见，一旦发现便无法阻止。那是深深的思念，不愿成为回忆的故事，我一个人继续，完成我们还缺少的情节。爱情的路上，带着你的影子，我一个人在走。
　　敬翎羽每天都生活在幻想与现实交替的世界中，清醒的时候会找医生治疗，催眠、引导，一次次睡着，再从睡梦中清醒，一次次期望，再把希望粉碎。
　　其实就一直想着小西不也是挺好，哪怕只是一场梦，那就永远睡着。在一次清醒后，他终止了这些可笑的治疗，然后走走停停，混混醒醒，在每一个他认为她会喜欢的城市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