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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二:等不到的人——阿坤的阿贤 1沈坤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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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十八岁那年,没拉住答应要嫁给他的乔安娴。
      那天晚上,他红着脸跟她求婚,她红着脸点头,说等她去进完货就回来,回来就定婚事。
      他说我陪你去。她笑了,说不用,一会儿就回来。
      他就没去。
      然后她再也没回来。
      后来他追了一整年,跑遍全城,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当笑话看过。最后一次有人告诉他,她是被“带她去赚钱”的人骗走的——不是她自己要走的,是被人骗了。
      他蹲在巷子口,第一次抽了根烟。
      那天他想,如果当时拉住她,如果那天晚上跟着去,是不是就不一样。
      但他没有。
      这个念头,跟了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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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坤九岁那年死了爹妈。
      他牵着三岁的小择,站在亲戚家门口,听着里面推来推去的声音,最后被扔回那间破房子里。
      他蹲下来,看着弟弟:“哥养你。”
      那之后,学校来过,街道也来过,一次次上门劝他回去读书,说会帮他们,会管他们吃住。可沈坤怎么劝都不肯回头。
      他怕。怕自己一去上学,家里就断了口粮,怕小择饿肚子,怕没人照看弟弟,怕一转身,连唯一的亲人都没了。
      他不能赌。
      第二天起,他再也没踏进过校门。
      他蹲在巷子口,看见面善的大人就凑过去站着,不说话,也不伸手。站久了,有人会叹口气,扔给他一块钱。
      他用那一块钱,给小择买了馒头。
      九岁那年他学会了饿。把吃的全留给小择,自己灌凉水。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明天去哪儿弄吃的。
      后来他守在修车铺门口。太小了,修不了车,就蹲在一旁帮人擦车,擦得干净又仔细,一看就是一整天。师傅问他干嘛,他说想学修车。师傅说太小了,他说不要钱,给口吃的就行。
      师傅看了他一会儿,说行,你留下擦车,慢慢学。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那些年,他被大人欺负过。克扣工钱,让他干最脏的活,他都忍了。他知道,一顶嘴,就什么都没了。只有一次,被骂得太狠,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就是看了一眼。那人后来跟别人说:“那小子眼神不对,像狼。”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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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安贤比他大三岁,住隔壁。
      那时候,他叫她贤姐,她叫他小坤。
      沈坤第一次见她,是在巷子里被人堵着打。那几个小孩抢他口袋里攒给小择的零钱,他不给,他们就打他。他抱着头蜷在地上,一声不吭。
      是乔安贤冲过来了。手里拎着根棍子,眼睛瞪得通红,骂那些人,追着他们跑。
      那些人跑了,她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汗。
      “打疼了没有,小坤?”
      他摇头。
      她蹲下来,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红了。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跑来找我。我替你出头。”
      他看着她脸,忽然鼻子有点酸。
      那是他九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替他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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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知道,乔安贤家里也不好过。
      她爸重男轻女,她妈生了弟弟之后,她就成了多余的人。她爸喝醉了就打她,她妈看着,不拦。
      他见过她胳膊上的伤。烟头烫的,一个挨一个,红红的。
      他问她疼不疼,她摇头,说习惯了。
      但她还是会省着自己的口粮,偷偷塞给他。馒头、咸菜、有时候是一小块肉。她揣在怀里,跑来找他,脸上带着笑,说“快吃,别让人看见”。
      他问她:“你自己呢?”
      她说:“我吃过了。”
      他知道她没有。她只是少吃了一口,省下来给他。
      有几次,她因为偷偷拿方便面给他,被家里人发现,回去又挨了一顿打,胳膊上又多了新的印子。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她忽然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傻不傻,小坤。”
      后来他们一起看香港的影视剧,她笑着说,以后不叫你小坤了,叫阿坤吧,好听。
      这称呼,她只叫他一个人。对小择,她永远只是平平淡淡地喊一声“小择”。
      沈坤心里一动,从那天起,他不再叫她贤姐,轻声喊她:阿贤。
      一声阿贤,一声阿坤。
      两个人的心意,就在这称呼里,悄悄发了芽。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辈子他想对她好,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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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年,他只靠苦力过日子。
      扫大街、搬货、在修车铺擦车、打下手,一点点熬成学徒。大人看他小,克扣工钱,让他干最脏的活,他都忍了。
      十八岁之前,他没偷过、没抢过,活得再难,也守着一身干净。
      他只想攒一点钱,让小择能读书,能吃饱饭,能过和他们不一样的日子。
      乔安贤在小卖部帮忙,偶尔省了吃的给他,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吃。他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你能不能吃完。
      他说能。
      她就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他在心里悄悄盘算,等再攒够一点,就风风光光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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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那年,他准备了很久。
      他一边在修车店打工,一边在超市当装卸工,攒钱买了一枚银戒指。不贵,却被他挑了又挑,专门花钱找老师傅雕刻——戒面刻着一个S,是他沈姓的缩写,戒身绕着细细的藤蔓,他想做树,让她这根藤,一辈子缠着他。
      他选了那天,粗着嗓子喊她:
      “阿贤,嫁给我。”
      乔安贤红着脸,轻轻点头。
      她是真心答应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
      可那天晚上,那个盯了她很久的人找上了门。
      那人知道她家里的苦,知道她怕她爸,知道她穷怕了、挨打怕了。他拿着“带你赚大钱”“再也不用回家”的话,连哄带骗,半逼半劝,当晚就把她拖走了。
      她不敢跟沈坤说。
      她怕连累他,怕他冲动去拼命,怕把这个刚跟她求婚的少年,一起拖进地狱。
      她对他说“我去进货,一会儿就回来”,不是骗他,是她自己也以为,还能回来。
      她再也没回来。
      他等了一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疯了一样找她,找了一整年。一年后他蹲在巷子口,第一次抽了根烟。
      后来他听人说,她是被骗走的。
      她只是想逃离那个家,想不挨打,想过好日子,她信了那是出路,一步踏空,再没回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想她点头的样子,想她喊他阿坤的语气,想如果那天他跟着去,会不会不一样。
      想他守了一辈子的干净,好像忽然就没了意义。
      他在郊外看到有人抢劫,他把抢劫的人打晕,自己拿走了那些钱。
      这一次,他没有把钱交给警察。
      那件事之后,他手里有了第一笔不干净的钱。不多,但够小择过好一阵子。
      那天夜里他又一个人坐着,看着那袋钱。他知道从今以后,有些路走了就回不来了。
      但他想,有钱就能找到她。有钱就能护住想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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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说也说不清。
      他什么活都干,什么钱都挣。脏的,黑的,见不得光的,他都干。
      从前一身干净的少年,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有一条底线——小择不能沾。他把小择送到国外,供他读最好的学校。小择问他做什么,他说做生意。
      小择信了。
      他不知道小择后来会不会恨他。但那时候他想,恨就恨吧,只要他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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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她,是在边境一栋别墅里。
      那时沈坤已经踏了黑路,当了一名最底层的马仔,负责送货。
      这一趟的主顾,是当地只手遮天的林先生——后来道上人人敬畏的雷先生。
      他低着头送货进门,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乔安贤。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浑身是伤,脸肿着,头发凌乱,刚被林先生发泄完虐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看见他,眼神颤了一下,没敢认。
      那天夜里,他冒死偷偷折返。
      她见到他,第一句还是:“你怎么来了,阿坤。”
      口音变了,人也变了,可那一声阿坤,还是当年的温度。
      他说:“我来带你走,阿贤。”
      她哭了,摇头:“走不掉的。他会杀了你。”
      那一夜,他们没走。
      从那一夜起,他们在地狱里,悄悄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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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坤开始暗中帮她。
      他教她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怎么藏情绪,怎么不动声色抓住林先生的心思。
      乔安贤本就聪明,又吃过苦、忍过痛,再加上沈坤在暗处一点点出主意,她很快就抓住了林先生的心。
      短短时间,她从一个被随意打骂的玩物,成了林先生最放在心上的女人。
      后来,林先生直接对外宣称,她是林太太。
      等乔安贤真正握了权,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给沈坤铺路。
      把他调到林先生身边,给他机会,让他立功,让他信任。
      沈坤狠、稳、准、话少、敢拼命,很快就成了林先生最得力、最离不开的助手。
      外人都以为沈坤是靠狠上位。
      只有他们俩知道,他们是在虎狼窝里,互相撑着对方活下去。
      他知道她在利用这份权求生。
      她知道他在利用这条命护她。
      他不怪她。她也不怪他。
      他们只是两个掉进深渊的人,抱着最后一点光,不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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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以为,再忍一忍,就能熬到出头那天。
      他们选了一个晚上,计划私奔。
      只要离开林先生的势力范围,他们就能重新活一次。
      可那天晚上,林先生先动了手。
      他早已经察觉,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清理门户。
      所有人被支走。
      林先生当着乔安贤的面,亲手砍断了她戴着沈坤送的戒指的左手。
      血溅了一地。
      沈坤冲进来时,已经晚了。
      剧痛之下,乔安贤还在看着他,眼里只有一句:快走。
      沈坤反而冷静了。
      他将计就计。
      他炸了雷先生的家。伪装成雷先生已经逃跑的样子,留下了乔安贤戴着戒指的左手。
      沈坤成功了。
      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帮乔安贤伪装成雷先生,继续走货。只是从那天起,雷先生受了重伤,开始戴面具,再也不在人前露面。
      她接管了整个贩毒集团。
      他是她最强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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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沈坤和乔安贤一起,被堵在边境线上。那是张队最接近成功收网的一次。
      他让乔安贤换女装混进当地跪拜的队伍,他自己引开了张队和陆铮。
      在他逃脱时,陆铮将他一枪击毙。
      枪响了。
      他倒下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因为他知道,她跑了。她活着。她掌权了。
      她会不会想他,他不在乎。她会不会记得他,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辈子,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等到。
      十八岁那年,如果他陪她去上货,她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他可能这辈子,就是个普通的修车匠。娶她,能守着弟弟过普通日子。
      但世上没有如果。
      路是自己走的,命是自己选的。
      他不怨谁。
      只是想回到十八岁那年,想等到那个笑意盈盈的她。他的阿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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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乔安贤以雷先生的身份,撑了很多年。
      她不敢暴露。
      一旦被人发现她是假扮的,底下的人会把她怎么样,她不敢想。
      她必须把雷先生这个身份伪装下去,演一辈子。
      但是,沈择太弱了。不如沈坤的十分之一。
      而沈坤留下的东西、证据、旧物,直接关系到她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能不能压住下面那群豺狼。
      所以她冒着杀身之祸,回到老宅,找沈坤留下的痕迹。
      她找的不只是念想。
      是活下去的资格。
      直到徐虎带人清理老宅,在画框后面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沈坤和乔安贤唯一一张合影。照片里,他十八岁,她二十一岁。站在老宅门口,他看着她笑,她看着镜头。
      没人知道这张照片是谁藏的。
      徐虎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边角,又把照片原样塞了回去。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真好看。
      像从来没走过错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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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婚去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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