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r...to U》神仙十三

7、第 7 章

　　第七章

　　【参】

　　坐在深棕色会议桌对面的男人放下手里的合约草案，嘴角的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你决定了？”

　　“是的。”坐在他对面的Tiffany站起身，深深的鞠了个躬，“谢谢您这么多年来的关照。”

　　男人扯了扯嘴角，忽然笑起来，“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会像那些前辈们一样中途解约，没想到你还真的服完了十年的长约。不过话先说清楚，既然你选择不续签全约，而是以独立工作室的方式与我们合作，有些资源，我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优先给你了。”

　　Tiffany眯起笑眼点了点头，“当然，公司有其他要捧的新idol嘛。”

　　男人沉沉的笑了一声，“具体的签约时间我会让他们去安排。距离约满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除了一些必要的通告外，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吧。如果要回首尔也随便，别给我惹什么麻烦就行。”

　　“知道了，谢谢您。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洛杉矶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满了整条街。街角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有情侣正在旁若无人的亲吻。街边的小道上，穿着宽松T恤衫，反戴棒球帽的少年们正踩着滑板喧嚣的来回玩着帅气的花样。

　　鼻梁上架着大大的遮掉了几乎半张面孔的墨镜，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机，独自坐在自己的车里的Tiffany终于露出了这一阵来最轻松畅快的笑容。

　　不再续签全约，固然意味着精于计算的S&M公司会大幅减少可能提供给她的资源，却也意味着对idol的一举一动都严格加以控制的S&M公司再也不能随意的对她指手画脚。

　　怎样唱歌，怎样跳舞，怎样演戏，怎样说话，怎样配合其他idol炒作绯闻，怎样适时装傻，怎样安抚不满的饭们……练习三年，出道七年，这些事情，从陌生到熟练，她做到几乎已是全然的麻木。

　　足以拖垮一个人的健康的高强度高密度工作，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自尊的委曲求全和低声下气，足以消灭一个人的自信的anti狂潮甚至是死亡威胁……超高人气、丰厚收入和光鲜外表的背后，充斥着这些不能也不必向外人道的黑暗的东西。

　　她喜欢舞台，喜欢看到饭们高兴的面孔，喜欢听到饭们热情的欢呼，喜欢有人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歌”，喜欢那种全身心投入歌唱的忘我感觉。

　　然而，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只有“舞台、人气、金钱”这三样组成项。

　　在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舞台、人气和金钱更重要，因为这些东西决定了她是怎样的人，她到底会有一个怎样的人生。

　　她登上过许多个不同的舞台，有大有小，有些华丽，有些简陋，有些能容纳上万人，有些只有几十个座位。可是，最令她怀念的，是S&M总部办公楼地下练习室里那个严格来说并不能称为舞台的舞台。

　　她习惯在那个舞台上偷瞄某个背脊总是挺得很直的娇小身影，她习惯在群舞走位时借着擦身而过的机会悄悄冲那个人飞wink，她习惯在做错动作被那个人抓到时耍赖的吐舌头做鬼脸。

　　爱笑的她不止一次的在那个舞台上笑过场，最夸张的一次，她从头笑到尾，笑到坐在下面观摩的一脸严肃的指导老师都忍不住破了功。那个人则正和她相反，总是严肃认真的完成所有规定动作，偶尔恶劣的故意逗她笑，自己却八风不动的保持那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镇静表情。

　　只有一次，那个人笑场了。

　　在那首歌的前奏刚响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一个淘气的后辈练习生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Taeny!”

　　Taeny——Taeyeon and Tiffany，这是开玩笑说两个人太过亲密简直像是情侣的后辈练习生们给她们起的所谓CP名。

　　清楚的听到这一声大吼后，那个人继续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走到规定的位置，一本正经的举起了话筒。

　　然后，就像灿烂的烟火乍然在夜空中绽放，那个人忽然低下头，笑了。

　　笑到唱出来的第一句带上了明显的颤音，笑到偏转了头抬手遮住自己的脸，笑到唱第二句时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僵硬和隐约的不好意思。

　　“你干嘛笑成那样？”那天的练习结束后，大惑不解的她好奇的这样问。

　　彼时从面孔到实际年龄都是十六岁，心智却不止十六岁的那个人目不斜视的看着通往宿舍的路，“想笑。”

　　很久以后，想起那个人的那次笑场，她都会忍不住先微笑起来，然后，再假装看不到心里泛起的淡淡失落与惆怅。

　　其实，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的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先她一步陷下去了吧，所以，早熟又内敛的那个人才会破天荒的笑成那样。

　　年少的情感似乎总是来得格外强烈，很难克制，很难掩饰。

　　如果当时的她能听懂已经出道的金希澈隐晦曲折的警告，如果当时的她能稍微收敛过分强烈的感情，如果当时的那个人能狠下心来不那么纵容她，如果那天那位高层没有看到练习室里那个情不自禁的热吻……

　　这世间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和公司达成了怎样的解约协议，她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公司对她的力捧和压榨是不是多少有些想从她身上补回丢掉另一棵潜在的摇钱树的损失的味道。

　　她只知道，每年的平安夜，她都会固执的向上帝许同一个愿望——那个分担她的痛苦，安慰她的失落，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登上舞台的人，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的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分享本就应该是属于两个人的荣光。

　　如果上帝不肯帮她实现这个愿望，那么，她就凭自己的双手来实现。

　　【商】

　　“Daedae，龙猫多可爱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它，却偏要喜欢那个傻乎乎的豆豆呢？”

　　“宝石，蘑菇，宝石，蘑菇，宝石，蘑菇……啊啊啊，Daedae，为什么韩语这么难说？！”

　　“Daedae，如果我们真的能一起组队出道的话……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和你分开了？”

　　“Daedae，I……I……I……love……you.”

　　已然近在眼前的闪耀着诱人光泽的少女的红唇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像平地炸雷般在耳边响起的带着全州口音的韩语：“金泰妍，都上午十点了，你还不起床？！”

　　抱着绿色的豆豆玩偶被拖起来的人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底气不足的抗议：“妈，我是回来度假的，让我多睡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金妈妈毫不客气的夺过她怀里的豆豆丢到一旁，继续中气十足的咆哮：“快点给我起来！隔壁的全阿姨帮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我答应人家中午带你过去，赶紧起来换衣服化妆。”

　　金泰妍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爬下床，“又相亲……”

　　“你都二十五了，你不着急结婚，我还急呢！”

　　“咦，你不是已经结婚了么，还急什么？”金泰妍叼着牙刷吐着白沫斜眼看向跳脚的自家老妈，“难道你要抛弃我老爸？”

　　“呸，少油嘴滑舌的，快点刷牙，刷完赶紧换衣服下楼吃点东西。”

　　敏捷的躲开金氏祖传的全州无影脚，金泰妍做了个鬼脸，咕噜咕噜的漱干净口，慢条斯理的开始洗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赛雪，眉目清秀的脸，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二十五岁，或许说是十五岁更能取信于人。

　　换上一身虽然不是很休闲，但也绝对不能称为郑重其事的衣服，金泰妍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龙猫玩偶，关上了房门。

　　“金小姐在首尔是从事什么工作的？”看起来颇为老实敦厚的青年不安的微微挪动着身体，“我原来在首尔念大学，后来回全州继承了父亲的公司。”

　　“我是自由音乐制作人。”金泰妍客气的答道，挺直的背脊与端正的坐姿不自觉的流露出了某种震慑的气势，“从初中开始就在首尔生活。”

　　“哦，是这样……”青年似乎有点小小的失望，“那么，金小姐有考虑过以后回全州吗？”

　　金泰妍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妈的脸色，犹豫过几秒，摇了摇头，“我在首尔住惯了，应该不会回全州定居。”

　　青年脸上的失望神情变得更加明显，“呃……首尔是很好……什么都很方便……”

　　金泰妍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杯小心的啜饮了一口，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其实首尔并不好，堵车，空气糟糕，工作压力又大……只是……很抱歉，我有必须留在首尔的理由。”

　　第N次相亲，第N次或直接或间接的拒绝。

　　不是去超市买菜，随便拿起卖相差不多的货品就可以付账走人。不是进奢侈商品店，比来比去就是为了选一个相对来说最好的或最昂贵的。

　　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将就或选择，而是，非那个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