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r...to U》神仙十三

4、第 4 章

　　第四章

　　【参】

　　斜着身子用肩膀夹住套了扎眼的粉红色保护套的iPhone，抓着圆珠笔的右手在记事本上匆匆写下混杂了韩文、英文以及只有自己能理解的古怪符号的记录，伸出的左手正抓着咖啡壶的把手往马克杯里倒刚煮好的咖啡，嘴里还不忘叽里咕噜的说着不时蹦出英文单词的韩语。

　　——映入刚推开工作间大门的林允儿和另外几个人眼里的，便是这样一副S&M公司美国分公司独家出品的装有多任务处理器内芯及高精度智能系统，兼有高美貌度的，名为“Tiffany”的人形AI忙碌工作的模样。

　　见怪不怪的允儿淡定的拍了拍惊讶的访客，“她就这样，看多了就习惯了。”

　　余光注意到出现在房间里的陌生身影，Tiffany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韩语，匆匆挂断电话，转过了身。

　　不受控制的冲到舌尖的“D”的发音在最后一毫秒被生生咽回，换成了标准的韩文问候语：“你好。”

　　访客们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客气的鞠躬回礼：“你好。”

　　允儿大咧咧的搭住了紧挨着自己的小个子女生的肩，“Fany，这是Sunny，我和小贤念中学时的学姐，来美国找我玩的。听说我是你的经纪人，嚷嚷着非要见你一面，我就把她们都带来了。”

　　半垂下的眼帘与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不欲为人知的失落，“请坐，要喝咖啡吗？还是橙汁？”

　　Sunny礼貌的点了点头，“咖啡就好，谢谢。”

　　转身去倒第二杯咖啡的一刻，Tiffany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只有自己明白其中含义的苦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也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脏骤然收紧悬高再重重砸下的滋味。

　　刚被公司空投回美国的时候，她持续游移的目光总会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容貌稚嫩，皮肤白净，个子娇小的熟悉身影，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被迫感受希望落空的揪心与难过。

　　累积的失望一点点的侵蚀掉越来越撑不住的希望，一点点的把她编织的期望变成阴暗的绝望。直到她被兴奋的经纪人带进高层会议室的那一天，听到高层主管们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宣布她将以solo歌手的身份在美国出道时，她失去焦距的视线最后一次扫过了窗外阳光灿烂的加州街道。

　　不是她一直企盼的组队，而是只有她自己的solo；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韩美同时出道，而是只有美国的出道。

　　Bloody hell.

　　做练习生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搂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笑嘻嘻的说“我是长身，我会保护你”。想不到，到头来，却是那个人用瘦削的肩膀扛下一切，把她送上了所有练习生梦寐以求的金字塔顶尖。

　　“Fany，fany.”允儿奇怪的拍了拍莫名陷入放空状态的当红歌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Tiffany轻轻甩了甩头，倒出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到了身形小巧玲珑的Sunny面前，“Sunny，你是韩国哪里人？”

　　“首尔。”Sunny端起咖啡嗅了嗅，笑得灿烂，“你去过吧？”

　　“嗯。”Tiffany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最喜欢的城市。”

　　【商】

　　舒缓悠扬，如叙事诗般娓娓倾诉的慢板情歌在布置得颇为温馨居家的房间内飘荡。斜靠在米色布艺沙发上的金泰妍安闲的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晶玻璃酒杯，举起遥控器，将音量稍微调高了一分。

　　饶舌rap，hip hop，电子舞曲，轻摇滚，甜美系情歌……这些年，她创作过多种不同风格的音乐，和许多或传统或新锐的歌手合作过，有些还与她形成了密切的长期合作关系，这其中就包括以难搞著称、让其他音乐制作人大呼头痛的金希澈。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写出了不少很受欢迎的电子舞曲的她，在私下一直偏爱的都是抒情系的慢板歌曲。

　　“Daedae，你干嘛老听那些悲伤的慢歌？和我一起听摇滚吧，摇滚多带劲。”记忆中的少女曾一边强行把半边耳机塞进她耳朵里，一边这样煽动她。

　　她笑笑，任强劲的鼓点在耳边嚣张的响起，将戴着另外半边耳机的人的面孔染上兴奋的浅红。

　　喜欢富有节奏感的欧美音乐，一唱high了就蹦来跳去或乱飞wink，承袭了欧美式唱腔的极富爆发力的高音和轻易就带动现场气氛的天赋……记忆中的少女与擅长抒情歌曲的她，在某些方面恰恰形成了微妙的互补。

　　或许当时做出让她们组队练习决定的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S&M有许多既有天赋又勤奋的练习生，却不是每一个都够格与从数千人参与的声乐选拔赛中脱颖而出的她一道被列为重点培养的对象，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堂而皇之的闯入她的生活，进驻她的心。

　　所有人都承认她很会唱歌，所有人都知道她热爱音乐。可是，在论及享受舞台这一项时，她却坚持的拒绝把自己列为练习生中的第一位。

　　她固执的认为，很会唱歌和享受舞台是不同的，前者未必要站上舞台，而后者若是不上舞台，不论对舞台还是歌者来说，都是莫大的浪费。

　　热爱音乐可以有很多种表达的方式，深爱那个人却只有一种成全的途径。所以，在面对那个他人眼中异常困难的选择时，她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的就做出了决定。

　　不是不惋惜，也不是不难过，但是，她不后悔，即使时光倒流，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没有选择放弃梦想，她只是选择将两个人一起登上舞台的梦想换成了看着那个人登上舞台的梦想。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或无私，相反的，她觉得自己很自私，自私到没有征求那个人的意见就做出了决定，自私到将舞台背后的辛苦全丢给那个人独自承担，自私到只想看那个人像她们当初约定过的那样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横扫全场。

　　音响中的CD停止了转动。金泰妍放下酒杯，取出随身携带的iPod，连上音响，选中最新输入iPod的音频，按下了开始键。

　　音响里飘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夹杂着英文谈话的口哨声，但很快的，这些声音都平息了下去，继而响起的是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

　　金泰妍闭起眼凝神倾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真的是个很固执的人。

　　固执的偏爱抒情歌曲。

　　固执的偏爱这个声音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