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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姐妹之乱! ...

  •   阿香也想大哭大叫,哭天喊地的来发泄自己失了父亲的痛,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只能任由决堤的泪水淌过脸颊。大黑轻轻柔柔的舔着她沉痛的脸,一下一下却不能像从前那样惹来她假意的怒斥。

      夜间,梅家活着的人都跪在简易的灵堂前,一个没有主意的老娘,五个脾性有迥的闺女,四个外姓姑爷,一条沉默的黄狗。也许是白天哭累了,这会儿没人发出一点声音,静的可怕。

      按照长幼次序,阿香不是离棺木最近的。但她总是抬着头,跪的笔直笔直的,盯着父亲的灵柩,记忆里不断涌现小时候与父亲在一起的画面。那时候,她只有六岁,爹爹驮着她去集市,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上有这么多人,他们响亮的吆喝声,手巧的做着一张又一张香喷喷的饼,她曾经认为那些东西比纯粹的菜籽油都香。想来确实好笑,也是那一次,仅有的一次,爹爹花了一个铜板买了一个馒头。她将白面馒头嚼在嘴里,软在心里,看着爹爹满足的样子,她还傻傻的发了誓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银子,买这样白白的馒头给爹爹吃。

      第一次不成规矩,和大黑扭打弄散了头发,被爹爹知晓,罚她在田里拔了一天的节节麦,口渴难忍时,就着河边不算清澈的水喝了几口,结果回家便是大病一场。爹爹着了急,找来郎中煎了药后,还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不停地转圈圈,她知道那是自责。

      还有那次,她家相公石蛋儿死了。他担心闺女表面有韧儿,实则受不了这种日子。于是,拖着白日干活儿干到乏力的身体,又不辞辛劳奔上十里路,夜间忍受饥寒不发一声的守在院子外。她多少次夜里惊醒,都是望着这样一个瑟缩着膀子蜷在土墙下的身影,熬了过来。

      还有……还有许多……

      她数不清从小到大爹爹到底给予了她多少东西。教她种田的把式,对待姐妹乡里热情忍让,不贪便宜,不做被人戳脊梁骨的坏事。他是一个在她心目中有着难以诉说情怀的父亲,是高大的,是无坚不摧的。可是他还是离她而去了,连临终的遗言都没有听到半句。她不是个好闺女,没有兑现自小的诺言,爹爹操劳了大半辈子,更没享过她一天的福,就这么突然撒手而去。

      “娘!俺有个事儿想问!”荷花用袖子沾了沾眼角残留的余珠,低着头说。

      “啥子事儿?”张氏哭了一天,被闺女一问,也连忙拭干了泪,叹了口气说。

      “俺爹这身子,您打算在家中搁上几日咧?”荷花这话在心里憋了一天了,不问出来着实难受。

      “哎,按照习俗,停放七日吧!”张氏有气无力的说,话还没落,荷花便着急的接了口,“娘,这可不行!”

      张氏待要问话,又听撒闺女莲花说:“七日是久了些,怕是忙活完这头儿便赶不上收田里的玉米了!”

      “大姐说的是,俺也是这般想的。还有娘这头也有两亩田,加上先前爹爹租别人的两亩薄田,那就是四亩,眼看三两天就要熟了。停放七日确实久了些。”荷花冷静的分析道。

      张氏听了俩闺女先后的话,又开始抽泣起来:“这短命鬼就这般走了,留下俺这个老太婆和两亩田到底咋活啊?呜呜呜,老天真是不长眼,恁多做了恶事的人不去收,偏偏挑了俺家最能吃苦的男人的命!咋就不连俺也一起抓了去。呜呜呜,俺那个苦命的男人哟!”

      张氏一起头儿,几个姑娘也跟着低声啜泣起来,姑爷们却是各怀心事竖着耳朵等着接下来的话。

      荷花还是最先从哭声中走出来,拇指与食指捏鼻子用力的醒了醒,道:“那娘,您看,到底是放个几日咧?”

      张氏呜咽道:“哎……谁叫他这老鬼死的不是时候,那就三日吧!”

      “不行,爹的身子一定要停够七日。”

      阿香没有转目,依然盯着大姐夫在匆匆忙忙下打造的一句薄皮棺材,仿佛穿过它就能望见躺在里面沉睡的人。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愣是让众位姐姐姐夫惊诧的张大了嘴巴。记忆中的阿香说话都是那样柔柔弱弱,从不与人争辩,中气十足的反对张氏说出的话,还是头一次。

      “呸,你个祸害人的妖精,凭啥子来驳斥娘说的话。俺看你是吃了几天自个儿的粮翅膀长硬了欠收拾哟!说,谁去给她这扫把星递的信儿,照俺的想法,爹这病都是操她心给折腾的,再要不就是这女人命太硬,克死了自个儿相公没几个月,又克死了咱爹!哎哟,我的个可怜的爹爹哦!您咋就蒙了双眼,从小待她那般好?要是对俺姐妹几个有她的一半,怕也不至于早早离去啊…...哎哟,爹啊爹,您咋就不能睁开眼看看,她是个啥样的人啊?”

      杏花打小是最嫉恨阿香在梅一柄心目中的分量的,同为姐妹,她也是最有心眼儿的。阿香吃得好,穿得好,戴的好,即使下田也是分些最不费体力的活儿干着。小时候她傻,总是喜欢去争去抢,吃了亏又暗自抹泪儿。后来她明白了,得不到的就忍着,反正日子还长,咸鱼总有机会能够翻身。如今她觉得自己翻了身,嫁了个能同心的相公,小日子还算不赖。

      熟不知咸鱼即使翻了身它还是咸鱼!

      这会儿阿香突然不动声色的说了话,她半分顾及没有的指着她鼻子就开始骂将起来。

      阿香没有言语,对三姐的话更是置若罔闻,心里定了的事儿,那就是垂下去的钉子,任谁也拔不出来。

      “三姐,这当着爹的面儿,你说的都是些啥子话啊,听着恁的不中听?”春花忍不住咕哝道。

      “哟,你个小妮子,打小儿你们俩就是一气儿的。跟着她你是能吃香的还是喝啦的啊?都害死爹爹了,你还一个劲儿的替她说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杏花转了头就一口一个唾沫星子的喷在春花脸上,幸是春花胆子小,不敢与她大声闹。但心中的委屈却是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三姐,你还说,要不是你一直大声的数落阿香的不是,爹他也不至于气的喘不上气,人明明就是你气死的,你还有脸在这儿赖别人?我瞧着你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咧!”

      “好,你个小妮子,别以为嫁了个婆家,生了娃子,俺就不敢整治你。再说一个试试,瞧俺能不能撕烂你的臭嘴!”杏花越说越气,想起父亲的死心里就发虚,于是只能大声嚷嚷起来。

      杏花利索的站了身,已是泪流满面,但脸上却出奇的增了分胆色。王大鹏想出言阻止,瞧见娘子脸上的委屈,还是住了口。“你打啊,你打俺打的还少啊,小时候在阿香身上讨不到的好,你就来找俺出气。夜间没有好的被褥遮风,你衬俺睡着了,扯着扯着全裹自个儿身上,第二日装模作样的说自个儿睡着了啥也不知道。你就是这般的爱欺负俺,俺都忍了,但在爹爹死的这事儿上,绝是不能再冤枉了阿香!”

      “春花,说啥呢你?”莲花上前劝道。

      “唉大姐你别管,俺也觉着这事儿怪杏花儿!那就算是阿香她克夫的传言是对的,但已经嫁了出去,是咱家泼出去的那盆水了,咋还能克死咱爹咧。再说了,要是真是她命硬,俺们跟她生活了这么久,也没见着是少胳膊少腿的啊!”荷花嗓门最高,性子也爽直,有话不会藏也不会掖,自我觉着说的头头是道,但衣襟被张灰根扯了一下,还是撅着嘴停了下来。

      张氏手颤抖的指着几个闺女道:“不孝啊,你们这群不孝的闺女,俺是白养了你们了。人都没了,你们还不让他安生,吵吧都吵吧。俺勒个短命的人哦,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杏花固执的不听劝,手指摁了下地,也站了起来,道:“娘,您也别哭了,今儿个这话说既是到这份儿上,俺就还有事儿得提。”

      张氏恼怒,大吼:“你个龟孙子还嫌不够闹腾?”

      “您再骂俺俺也得把话说清楚了。第一,俺爹办丧的钱,俺们几个妹子均出也成,但阿香不行。她一向得爹爹厚爱,又自个儿理了三亩田,理应出大份儿。第二,爹的丧期只能服三天,多了俺也抽不出空闲,这点,俺觉着大姐二姐都跟俺想到一处了。”杏花边说边瞟了眼大姐二姐,只见两人低了头,心里一喜继续道:“第三,就是娘您这儿的两亩田了。娘身子不是那么硬朗,俺们都知晓,如今没了爹爹这个劳力,田里的活儿,娘自然是做不完。俺合计着,要不给俺和栓儿种着,有了收成对半儿分给您!”

      张氏听完,心中气极。再糊涂的人也能晓得杏花这口中的意思,单不说前两条,只最后一项,她就能明白这闺女打的是什么主意。

      杏花的话,在几位姐妹与姐妹夫中间肯定又是一层浪,但未及众人说话,只听啪的一声,杏花便捂着半边脸退了半步。又喊又叫道:“你个狐媚子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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