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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河与轻舟(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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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秋京东的舱房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一笑而过后的两人并没有拾起话题的意思。秋京东来到邻间的舱房,高声唤着:“新尘?”
随着他的唤声,舱房的门开了。
站出来的是新荷。望见秋京东身侧的石青红,微微一愣后柔弱地施礼:“主子有何吩咐?”
“新花在青红的房前昏倒了,你们把他扶回来吧,免得着凉病了。”秋京东的话还没完,另外两人便来到了门前。
石青红看到新花眼里闪过瞬间的恐怖,微微一笑后别有意味地说道:“以后没事不要去找我。”说着她搭上秋京东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好了,我回去了。”
秋京东点头。
看着秋京东回到舱房后,石青红瞥了眼无反应的三人,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等到差不多三人扶走新花后,石青红出船舱来。她望着河面、岸上的秃坡、远处几处零散的炊烟人家,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看了会儿,听到隔壁第二间的舱门有打开的动静。
石青红望着从门缝里钻出个脑袋打探外面情景的犹如偷油鼠般的石昔日,噗哧一笑。石昔日脸一白,站出来低着的头,那耳朵熟了似地红。
“今个儿是热闹。”石青红笑着:“一波还不知三折呢!真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还不知有个猎手!”
石青红又叹又笑,向石昔日招手。
“来娘这。”
石昔日乖乖地来到石青红身边,扑通的跪在石青红的脚边:“请娘责罚!”
石青红笑笑,刚要扶石昔日,石昔日忙磕头。这一磕头直接避开了石青红的扶持。
石青红微微一愣,她蹲下来捧着石昔日的脸,使之与己眼对眼。
“说吧。”
石昔日一愣后,惯性要低下脸,却因石青红捧着的原因动弹不得。她红着脸,眨了眨眼睛才开始说出为什么请石青红责罚的原因。
“我……知道娘身处险境,却因恐怖而无法动弹……我……”
石青红拍了拍石昔日的脸,手掌拍打下清脆两声,笑笑:“我知道你在。可能你自己还不知道,新花拿剑刺向我,我挡开的时候看见了隔壁舱门外飘出的衣摆。”
石昔日惊愕地望着石青红。
“我担心新花一心想报一口气,担心他发现你之后不顾后果的先杀了你——不要说杀了你,就只是伤了你,我这个心都承受不了。”石青红长叹一声,借机扶起石昔日:“我不需要你做那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新花是我惹来的,自然要我来结果他。因为这是我的事。”
石昔日愣愣地看着石青红。
石青红笑笑:“你只是为自己无法动弹而觉得需要责罚吗?”
望着石青红洞悉万物的眼神,石昔日不由自主地低垂下眼眸:“……”
石青红望着低下头的石昔日,轻轻一叹,随即将石昔日搂在怀里笑着说:“好了好了,娘不是没事吗?”
将石昔日搂在怀里,就更加看不清表情了,石青红仰头看着昏暗的天,心在叹息。
过了会儿,石昔日走了;她转身走的时候,石青红叹了一声。
连续几天,石青红都没怎么走出舱房。
湛飞寒和秋京东都不了解石青红,石昔日是很了解石青红的。午后她来敲石青红的房门,等了好久才等到石青红开门。
石昔日看见伸着懒腰且衣衫不整的石青红,愣了愣。
石青红眯着眼睛看石昔日,掩嘴打着呵欠说:“……什么事啊……”
石昔日连忙低下头:“打扰娘午睡了……”她抬头来迟疑地说道,“娘何时有了午睡的习惯?”
“唉,在船上太无聊了,除了吃饭就只剩下睡觉了……”说着石青红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这次她都没用手捂住嘴。蓬头散发、衣衫不整还血盆大口,整个人突然无赖起来了。
石昔日愣愣地看着石青红,忽然轻轻一笑。
石青红望着石昔日。
石昔日连忙解释着说道:“我还在想以娘的性子本不该总是呆在舱房之内,听娘如此说才想起我们是在大河之上;这边既没有娘喜欢的说书的,更是没有娘喜爱的黄金红!”
听了石昔日的话,石青红微笑着点头,那股无赖般的懒散收敛了起来。
她微微地扶着墙,轻声问着:“来可是有事?”
石昔日抿抿嘴,摇摇头:“本来是担心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
“怎么会担心我出事?”
石青红微笑着望着石昔日。
石昔日看见石青红脸上熟悉的笑容,忽然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自己的这种反差愣了愣,抬头来对石青红说:“昔日所认识的娘是游手好闲却总是有诸多事情可做的,这几日,尤其是那日昔日偷听之后,娘总是呆在舱房之内……除了吃饭甚少见娘出舱房,所以昔日觉得娘的行为反常。”她望见石青红因她讲的话笑了下,顿了顿,“可刚才娘漫不经心地对昔日说话,让昔日惶恐,超越了昔日心里的担忧……这种惶恐让昔日很惶恐。”
“噢?”石青红忍着笑望着石昔日,“这怎么讲?”
石昔日想了想,抿了下嘴点了下头笃定地说:“昔日把自己看得太重!”
石青红笑出声来,她将衣服理正,上前来拍了拍石昔日的肩:“能想到这层你也算不容易了。”她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迈步出了舱房:“懂得与自己对话,才能耐得住寂寞。”
石昔日转身来看着被风吹得衣摆飘逸得石青红。没多会儿石青红哆嗦着回到舱房里。看见石青红鼻头发红,一个劲地在搓着手跺着脚的模样,忽然石昔日笑起来。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捂着肚子蹲下来。
石青红回到房内将被单裹在身上才回到笑得快断气的石昔日旁边,她含笑道:“娘有这么可笑吗?”
石昔日用手指揉着眼角的泪,笑着抬头来对石青红说:“娘,您着实是太可爱了!”
石青红笑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石昔日笑着慢慢站起来,她抬头看着裹着被子的石青红又是一笑。
“现在不担心了吧。”石青红温柔地笑望着石昔日。
石昔日望着石青红,笃定地点点头。
“那我回房看书了。”
得到石昔日的点头,石青红笑着刚要关上舱门,突然听到石昔日急切地问声。
“娘看的什么书?”
石青红望着石昔日的脸,笑笑:“恶人谷五侠记。”
石昔日抿嘴点着头:“那娘好好看吧,昔日走了。”
石昔日回到自己的房内没多会儿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看见湛飞寒板着脸背手而立。
“湛姨?”
湛飞寒点点头,她清了清嗓子:“你刚从你娘那回来的?”
“是。”
“你娘和京东是怎么回事?”
石昔日不解,反问道:“有何处令湛姨不解的了?”
“我刚从京东那回来,他说你娘将她的婚事交由你置办,这话可属实?”
石昔日点头:“娘交待的事我已着手在办。”
湛飞寒皱着眉头。
石昔日不用看就知道湛飞寒对此不满,她轻轻一笑:“皇子对我说,无论钱和人都听我所用。”
湛飞寒鹰一般视线锥向石昔日,她在这样一张稚气的面庞上看到了石青红身上的那股满不在乎。这种满不在乎特别自然,俨然天成的贵气令湛飞寒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石昔日来。她顿了顿:“你母亲在做什么?”
“娘在读书。”
“读的什么书?”
说之前石昔日笑了声:“恶人谷五侠传。”
湛飞寒一愣:“和京东看的一样?”
石昔日愣了下:“秋君也在看恶人谷五侠传?”
“是啊,我亲眼所见。”
石昔日琢磨着,忽而一笑。
湛飞寒紧忙问她笑什么。石昔日浅笑道:“我只是笑娘和秋君还真是情投意合,性情癖好都如此相似。”
湛飞寒轻哼一声,不为赞同也不反驳转身走了。
见湛飞寒转弯了,石昔日又轻轻一笑。
要说情投意合那也太假了,这两人要不是情投意合能私定终身吗?石昔日低笑自语着回到舱房。她自语道:“怪不得他不着急,原来私下也见的……”
船又没日没夜的行使了两日后,终于还是没能在河面结冻之前到达目的地。
一大群的人围在甲板上,湛飞寒令船娘们打桩留船,安排船上的人陆行。幸好还有几十里路,骑马半日便能到。但任何好的情况都经不起磨。
石青红以不会骑马为由向湛飞寒提出坐马车的要求。这个也不是很高,只是石青红要求在马车内垫上七八床被褥;湛飞寒的人带回的马车敞亮通明,车里只有薄薄一层草褥。
结果就是石青红硬是不肯上马车,湛飞寒一气之下就把石青红母女丢在了河岸边。
大部队散的时候石昔日在看到御马的新花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气得想踢马,被石青红拦下。
石青红始终都是带着笑意。
当时湛飞寒看得就生疑,但由于气愤过头没有细想,等她行驶了半个时辰忽而想到如此一来便无人监视石青红了。等到她回头去,就如她假设害怕的一般,人去楼空。
湛飞寒懊恼地捶胸叹气,旁边的人建议她赶回折夏,令国舅大人派兵寻找。
故而一群人又奔驰而去。
然而石青红母女此时正在离下船处不到五百米的一家农户家,一边烤着锅炉,一边喝着热腾腾的汤,还听着农户主人给她讲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