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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窝和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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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心中坠着事,阿泽神色不禁有些惶惶,虽年幼无甚阅历经验,却也知晓喜好同性尤其是兄长这般子事是轻易不能告人知晓的。因此,即使心内焦急也只好耐下性子听课,连手机都不敢掏出来,怕一个忍不住上网百度让同学发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便是单单暗恋个人都会被打趣取笑,更何况这般,他可不想遭人围观。
应当庆幸有腐女同学的宣传,阿泽可以了解到关于同性恋的一些事体,尽管不多却也使得从他口中不会冒出“喜欢男生会否是生病”如此单蠢的问题。可惜那女同学是个不靠谱的,怎可看着谁都想拉郎配,两两配作对,着实是胡闹,最后硬生生将好好的兄弟情掰弯,倒是乱点鸳鸯谱点出段因缘,真真是让人赞不得也骂不得。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家,阿泽心痒难耐的快速扒完晚饭,为免陈锐发现异常,他饭后还多喝了碗汤磨蹭下时间。等到哥哥去洗碗,阿泽才能偷着空档溜到电脑前询问度娘,不仅耳朵要一心二用得仔细聆听身后的脚步声,眼睛迅速浏览文字,手中还得不停地打开关上各种网页,真所谓是分秒必争一目十行哪。少时陈锐打理好家务便进了书房,阿泽只好手忙脚乱地关闭浏览器,启动杀毒软件做出一幅正清理电脑的模样,还能顺便清楚历史记录,算得上一举两得。等着心脏的跳动由剧烈慢慢平复下来,阿泽不免暗暗庆幸自己的小聪明,只是想到刚刚所看的资料,整个胸腔都不由沉闷得透不过气,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而陈锐并没有觉察阿弟的心情变化,今天他接了一份私活,正打算晚上迟点睡,加点班赶工完成。陈锐是个普通的大哥,虽不至于大大咧咧,却也不是那种心细如尘的性格,能够仔细照顾好阿弟的身体健康已是他的极限,像是根据表情的细微改变感知心理活动这种火眼金睛他是不具备的,这也是他不喜欢走亲戚的原因之一,对于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话和做事的技巧,他搞不懂也不屑于搞懂。便是他们家的饭食也透着一股子陈锐的特征,三五不时的就在外边菜馆解决一顿,伙食由掌勺的说了算,哪样简单哪样来,顿顿面条轮着煮,吃腻了才会做几天的米饭。毕竟两人份量的菜不好做,一两盘菜不像样,三四盘又多了吃不完,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浪费啊。
夜色已深,那边陈锐还在书房忙碌,这厢阿泽窝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心口闷着事憋得慌,勉强做完作业后再也看不进去书,索性早早上床,埋进被窝里希望一睡百了,省的心烦。可惜缺少了另一人体温的被窝一点都不暖和,翻来覆去冷冰冰的睡不着,脑子充斥的都是“喜欢”“哥哥”“同性恋”等字眼,眼睛酸涩得好不难受,只得闭眼活动脑细胞。可是思来想去,他都无法弄清自己对兄长生出的是何种想法。毕竟在爱情方面他还是白纸一张,明恋暗恋皆没试过,突然间遭遇这么一记生猛,如何能够安之若素?
不期然他忆起刚刚上网时一扫眼瞥过的法子,喜欢上某人将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相思成疾。也许拉开与哥哥之间的距离就可以验明情义的正身,这是目前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便暗暗下了决定,从现下开始疏远哥哥,待到心思明了之后,若是误会了亲情便可永远忘记这件傻事,恢复兄友弟恭的原样,若是……那么就和哥哥坦白,最差也不过挨上几顿揍,哥哥那么疼我,不需怕,而且,哥哥说过血缘关系断不了,他是永远都不会抛下我的,不管怎么样都比不上不下拖着难受的好。阿泽便想着既然要疏远,那么晚上睡觉也不能再如原先一般亲密,只是如今不能分床,那么离得远些,不再挤作一团也好。
剩下的时间里阿泽依旧睡不着,脑中翻滚过百般打算和理由,都消弭不了胸中的烦躁,颠来倒去的假设,若是性向证明为男的担忧,或是事情被哥哥发现的忧虑,以及对未来的各种猜测,一时喜一时悲,搅得内心纷乱不堪。紧抿着双唇,冰冷的被窝也抑制不了他的胡思乱想。
不多时,身后的床垫微微震动,棉被里多了一个温暖的躯体,陈锐探过身来悄声问了两句:“阿弟?睡了吗?”
被问的人忙着气闷,无有回应。陈锐以为阿弟已然睡着,不再出声,轻手轻脚地挪到阿泽身侧躺下。
装睡的少年不乐意了,‘怎么才问两句这么短?多问几句不行么?你再问几句我肯定把事情全部都说出来啦。’
可惜兄弟俩既无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也非心有灵犀,陈锐听不到阿弟心里的想法,更兼之阿泽的后脑勺上没长口鼻,陈锐也看不到他的皱眉嘟嘴。阿泽嘟嘴作怪得正兴起,身后的人突然往边上挪了挪,接着展臂轻轻一捞,把阿泽翻了个身拖过来,正好躺在陈锐原先所处的位置。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阿泽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先是惊疑自己的行为被发觉,然后失落于难过哥哥的远离,最后心落到一团棉花上,还是晒过的棉花,暖洋洋的,哥哥帮我暖被窝诶,暖被窝呢!其实以前睡觉的时候阿泽都蹭在陈锐身上取暖,但是现在他的想法不同,从兄弟变成待定的喜欢对象,同样欢喜的心情,导致他得出不一样的结果。
虽然卧室里漆黑一片,阿泽还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高高翘起的嘴角,假装咕哝了一声,把头埋入被子下。
蹭蹭枕头,寻了个能感受到哥哥体温的舒服位置,鼻翼间的味道让他有些醺醺然,什么烦恼都抛到了脑后,迅速得沉入梦乡。
阿泽握笔在纸上无意识地涂写,无视课间吵闹的同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描着草稿纸上的“陈”字。想起昨晚的暖床,嘴角怎么也拉不下来,下巴搁到手肘上偷笑个不停。
阿泽心想,‘哥哥对我这么好,怎么能离得了?昨晚稍微离开那么一点距离,都失落得不得了,哪里能够远离呢。看来我是真的喜欢上哥哥了?不行不行,两个男人,还是兄弟,这怎么可以。’手中描字的笔一顿,迅速的把“陈”字涂黑,直到完全看不出字的原样来才停下手,笔尖移到空白位置继续描画线条。‘可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同性恋,而且这是天生的,至于兄弟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一直在一起,只不过多了几种称呼而已,何况哥哥一直都没找过女朋友,他肯定也不想找。’只要想想将来不会多个嫂子来抢哥哥,阿泽笑得更开心了。
此时耳畔一阵猛烈的咳嗽终于将阿泽从思虑中唤醒,转头就看到同桌咳得撕心裂肺,想伸手过去帮忙拍下背,刚伸到一半,想其自己现在算是个爱好男的人就缩了回来。看着纸上好几个“陈”字,抓起笔在后面都添上“锐”,暗道要避嫌要为哥哥守身如玉。
总算等到咳声暂歇,同桌大口地深呼吸,阿泽默默地递去纸巾,前座的女生不耐烦地扭身向后:“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感冒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
同桌一手捂嘴一手抚胸,有些气喘:“就是,昨天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咳得特别厉害,还好没有鼻涕,应该不是感冒吧。咳咳,有可能是上火,昨天傍晚我吃了好几串烤麻雀。嘿嘿,咳,我跟你说啊,我昨天是约会去了,你知道吧,我去二中接的女朋友,晚饭就吃的烧烤。我们还……”听见同桌又在那秀他的约会经历,阿泽心里无奈,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只在同桌要求听众反应时偶尔点头应和,大部分心思都回转到如何勾搭哥哥这件事上。
放学的时候同桌表示他咳得肺疼,作为一整天的咳嗽的噪音受害者,告别的时候周围的同学纷纷表达他们对噪音制造者的殷切期盼“咳得这么厉害,回去记得上医院看看吃点药啊。”当事人也不在乎这些无伤大雅的笑闹,不过是悲催的无间歇咳嗽声声入耳太乱人心。
经过对陈锐一整天的惦念,阿泽权衡之后发觉勾搭计划还是挺艰巨的,如果告白过后,哥哥以为是玩笑不相信,或者不肯接受怎么办?在模拟了各种情景后,阿泽最终决定暂时还是先把这份感情默默的记在心底。
当务之急是花点时间好好计划铺垫,之后再表白也能多上些把握,嗯,一定要旁敲侧击潜移默化把哥哥掰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要对哥哥好,世上第一好,阿泽在心底无声地宣誓。
不得不说该同学无愧于对内向人群的别名——内秀,这深思熟虑后的主意,在一般情况下还是具有很高的可行性的,可惜世上有句话叫做计划没有变化快,再周密的计划有时候都抵不过情况有变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