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茶洛罹

2、后篇 第

　　第二天。
　　焰缇一大早就被迫醒来，开始做一些正式的梳洗装扮。脱去平时随性的V领衫和休闲裤，穿上正式的皮靴，做工精致而繁复的礼服，外加一件华丽的披风，这些衣着完全掩饰住焰缇平时的顽劣，剩下的只有高贵的气息，还有不易被察觉的孤冷。
　　他跟着暗，来到正殿。王，同盟国的公主和使者，还有残梦已经等在那里。焰缇刚迈进正殿，眼睛就定格在了残梦身上，尽管残梦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眼神，焰缇还是很不自觉地盯着他，完全不管那位从第一眼看到焰缇就已经呆住的公主。直到暗轻咳了几声，焰缇才识趣地将视线转到了公主身上，可又明显地心不在焉。
　　由于焰缇那种完全不在状态的态度，综璃很无奈地早早结束了这场见面会，只是简单地宣布五天后，正式举行订婚典礼。那位公主羞红的脸，明显已经喜欢上了焰缇，只不过焰缇那家伙，估计根本就没记住她长什么样。
　　焰缇回去时，是与暗一起的。因为见面会一结束，残梦就被综璃叫走了。焰缇看了看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暗笑了笑，识破了焰缇的心思：
　　“你是想问，残梦最近为什么总是被王叫去，是吗？”
　　“嗯。”焰缇点点头。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是，你得答应我，听了之后要冷静。”
　　“……哦。”焰缇有些不安。
　　“焰缇，在你订婚典礼的当天，残梦将会被册封为王妃……”暗尽量说得平静，因为这个事实，他知道说出来会有多伤焰缇的心，可是，在目前的状况下，这是王能采取的唯一的办法。除非……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焰缇紧紧握住了拳头，一副即将爆发的样子。
　　“你答应我会冷静的。”暗皱着眉，有些担心。
　　“要我冷静，你也要看是什么事才行！”焰缇转身愤怒地离去。
　　残梦的房间里。
　　焰缇愤怒地将残梦推到墙边，将人困在墙与自己的中间，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是皇兄逼你，还是你自愿的？”
　　残梦一开始就很不明所以然，被这么问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焰缇已经知道了，于是平静地说：“王没有逼我。”
　　“也就是说是自愿的？……我不信。”
　　残梦低着头，没有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他的命是综璃救回来的，做王妃，就当做是报答吧，反正自己在乎的人最终还是要离开自己，那就尝试着把注意力转向别人吧。说到底，还是自暴自弃。
　　“为什么不说话！你倒是解释清楚啊！”焰缇愤怒地狂啸着，他气恼地一拳打在墙上，残梦能听到骨骼撞裂的声音，身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焰缇就粗暴地扣住残梦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下去。
　　残梦被吓得倒吸一口气，焰缇没有停下来，强行撬开怀中人的唇瓣，将自己的舌头探进去，霸道地占有着唇中的每个角落。
　　残梦早已忘了挣扎，等回过神时，由于被夺走呼吸，身体已经变得瘫软无力。
　　这个吻，就像一场持续的暴风雨，宣泄着愤怒，喷发着欲望，噬尽一切希望，令人窒息。
　　感觉到怀中人呼吸开始凌乱，焰缇才不舍地放开残梦，但又紧紧地将人拥进怀里。有些带点哭腔地恳求着，却又显得霸道：
　　“我不要，不要你做王妃……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你的什么……玩偶吗？都快订婚的人了，还在这里对我做这种事，对我说这些话吗？你可以和别人订婚，我就不能做王妃吗？你当我是什么”残梦看着焰缇的双眼，悲伤又绝望。明明刚刚的见面会，眼前人已经答应了五天后的订婚典礼，可是现在却又跑来这里……
　　焰缇不可置信地看着残梦，看着那双悲伤的紫色双瞳，想要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抱住他，口中喃喃着：
　　“不是的……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为什么……”
　　残梦什么都听不进去，推开焰缇，跑了出去。焰缇心痛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就像在撑住整个生命般，沉重。
　　“残梦，我爱你，为什么你感受不到……”
　　订婚典礼前几天，残梦都避免和焰缇接触，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挽回什么，也不是没有想过去争取什么。他很清楚，他放不下焰缇，可是现在还能做什么？不过，他始终有些不明白综璃的意图。竟然焰缇已经明确答应了，让自己成为王妃又有什么意义？他不觉得综璃会喜欢他，再加上世代的王只能有一个王妃，他就那么不慎重吗？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残梦思考过很久，始终是想不出让他成为王妃的理由。他甚至有些气恼，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果然一直都在吃醋了吗？自己还真是差劲呢。
　　与此同时，焰缇也很苦恼。他每天都会在远处偷偷看着残梦，但就是不会去接近他，不为什么，只是怕自己会像上次那样失控，他不想伤害残梦，上次那个吻，一定吓到他了，他知道自己吻得有多霸道……可是每晚，还是忍不住会在残梦房间门口的地板上坐到深夜，却绝不敲门进去……其实，焰缇当初答应订婚是有原因的，因为威胁……他本打算，先答应下来，实在不行订婚就订婚吧，反正订完婚，离正式完婚还有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再想办法解除婚约就行。可是，现在不同了，订婚的那天，残梦就要成为皇兄的妃子，所以，必须想办法阻止才行，绝对要阻止，就算被残梦讨厌，他也绝对不会对心爱的人放手……
　　订婚典礼前一天，残梦终是决定去找综璃问个究竟。
　　他来到王的书房，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敲了敲门。
　　“进来。”沉稳的声音传来，是王，他果真还在处理政务。记忆中，综璃总是在忙碌国家的政务，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在他的治理下，零格一直和平安稳。残梦肯定综璃是一个很好的君主，所以他越发觉得立他为妃一定有什么原因。
　　残梦推门进去，只见综璃伏案桌头，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浅浅地笑了笑，话语温柔地说：“坐吧。”
　　“是。”残梦刚在沙发上坐下，才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人坐在那，是暗。
　　暗朝他柔和地笑了笑。
　　“是有什么想要问我吗？”综璃低头继续看着文案，平静地说着，好似已经猜到了什么一样。
　　“为什么，要选我为王妃？这种事情不应该如此轻率不是吗？”残梦不想绕什么圈子，直接就说出了来意。
　　“我没有做什么轻率的决定。如果我说是因为喜欢你呢？”综璃抬头看向残梦，看了一会儿又把头低了下去。
　　暗在一边保持沉默，若无其事地品着咖啡。浓郁的芳香弥漫了整个书房。
　　残梦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用觉得为难和惊讶，曾经，我是说曾经，我爱过你。而且我知道，焰缇他，爱着你。你爱他吗？说实话。”综璃平静地说着，就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平常，可又明显地透出一股沧桑感。甚至有种被致命般伤害过后地无漪无澜。
　　“我……我爱他。”经过这几天，残梦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怎么会不爱？若不爱，怎么会如此受伤？
　　“我知道了。”综璃回了一句，就没再说过话。
　　当残梦还想问什么时，暗突然开口了：
　　“残梦，或许提起十年前的事，会让你不快。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被杀的那晚吗？”
　　残梦点点头。怎么会忘记？那一夜，鲜血如雨水般流逝，带走生命不留一声叹息。那一晚，惊恐绝望的滋味贯穿着他幼小的身躯，若不是综璃的出现，并带走了他，他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
　　“你父亲是零格暗杀部队的成员，他被指证泄密，所以你们全家才遭到了追杀。当然追杀你们的也是暗杀部队的人。其中，就有王。”暗停了一下，不顾残梦惊讶的神情，继续说：“世代的王，在成为王之前，都要经历一些特殊的训练，参与暗杀部队的训练就是其中一种。当时，王他只是跟随队员去做任务，并没有杀害你的双亲，当然也没有阻止那场杀戮。王发现你时，刚好没有其他人在身边，于是，就偷偷地把你救了回来。本来这件事对先王一直都隐瞒的很好，可是好景不长，当综璃殿下成为王时，先王就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但看在王和焰缇殿下的份上，先王没有铲除你。另外，在暗杀部队，王认识你父亲，也知道他的为人。正是因为如此，王觉得泄密一案始终有疑点。于是吩咐我着手调查此案。这个案件我已经调查很久了。本以为，查出真相，你就不会再受到什么威胁和束缚，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先王将焰缇殿下的婚约提前了。”
　　“这前后有什么关系吗？”残梦疑惑。
　　“当然有关系。”王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端起桌上的咖啡，面向窗外，缓缓说道，“为了不让你受到什么危险，我故意对你很冷漠，拉开了我们的距离。我也告知过焰缇，可那孩子太小，怎么会懂得这些。所以先王很早就发现了焰缇对你的依赖，却没有觉察出我对你的感情。先王，他是不会允许一个背叛国家的人的孩子，与他的皇子们有什么关系的，他发现你的身份后没有杀你，已经很仁慈了。但当他意识到你的存在会影响到焰缇的联姻时，他对焰缇做出了威胁——焰缇必须答应联姻，否则就会以你的真实身份为由将你驱逐出境。这就是焰缇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婚约的原因。至于你为什么会被选为王妃，是因为，订婚后离完婚还有一年的时间，先王怕焰缇又做出什么解除婚约的事，为了以防万一，先王他终是决定要驱逐你，更甚至有暗杀你的打算，就如当年杀你父亲一样。我说过我曾经爱过你，我也一直都珍爱着焰缇，我必须承认你的离去或是死亡，对我，尤其是焰缇，将会是致命的打击。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立你为王妃。尽管在零格，退位的王只要没有离世，就握有一定的权利，但我毕竟才是零格的王，当我做出这个决定，先王也没有办法反对。只要你成了王妃，先王也就无法对你下杀手。”王顿了顿，转身放下手中的咖啡，笑了笑，继续说，
　　“不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十年前的案件已经调查清楚了，就刚好在最近几天才水落石出的。你父亲其实是被陷害了。明天我就会对先王陈述清事实，这样，他将无法再威胁你，也没有任何理由驱逐你或是杀死你。也就是说，你不用当我的王妃，你自由了。至于焰缇那边，由于案件的结果是在见面会之后才清楚的，所以订婚典礼没有来得及阻止，这还得他自己解决。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残梦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原来一切都只是误会吗？无论是焰缇，还是综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如何用这剩余的一生，来回报这将遗留一世的珍惜与爱恋……残梦眼角湿润了。
　　他站起身，走到综璃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住综璃，轻声说：
　　“王……综璃哥哥，谢谢你。但也，对不起……”
　　综璃回抱住他，温柔地说：“我一直在为没有阻止十年前的那场杀戮而感到愧疚，你没有责备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你和焰缇，是我最重要的人，哥哥爱着你们，也将守护你们到永远。在这里，哥哥祝福你们。”
　　综璃放开残梦，宠溺地揉揉他的碎发，又笑着说：“好了，去找焰缇吧。这久他每晚都在你房门口坐到深夜才回去，却从来都不敢敲你的房门……那孩子，知道你要成为王妃，都快崩溃了吧……嗯，残梦，焰缇，就交给你了。去吧！”
　　残梦点点头，转身欲走，突然暗开玩笑似的在后面说：
　　“残梦，明天的册妃大典是一定会取消的，但是订婚典礼，估计还得按程序来，毕竟同盟国的公主和使者都还在。所以，若是焰缇殿下拉着你私奔的话，你还是拒绝的好。劝他悠着点，可别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啊!”
　　“嗯，我知道了。综璃哥哥，暗哥哥，晚安。”说着，残梦走出了书房。并立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焰缇像王说的一样，在残梦房门口坐着。见到残梦，迅速站起身，二话不说，拉起他，打开房间，把他拉进屋，然后又将他丢一边，自顾自熟练地打开衣柜，拿出残梦几乎所有的衣服，又翻出一个行李箱，胡乱地将衣物丢进箱子里，又接着找其他的必需品……
　　残梦一瞬间看傻了眼，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有点好笑地问：“你在干什么？”
　　“你还笑得出来？赶快收拾东西，和我走！”说着，焰缇又开始动手翻找东西。
　　“私奔吗？”残梦心想着，暗他，真是一下就猜到了呢。
　　焰缇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地将残梦抱进怀里，生怕怀中人会突然消失般，越抱越紧。
　　“我不能没有你，和我走，可能我今后无法给你什么，但是我的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残梦，我爱你。”
　　残梦回抱住他，温柔地说：“嗯，我知道。”
　　估计焰缇完全没想到残梦会这样回答，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怀中人。
　　残梦轻轻推开他，一边将焰缇拿出来的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衣物一件件放回原处，一边和他说着整个事情的原委。等衣物收拾的差不多时，事情的情况也说清楚了。
　　尽管焰缇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但还是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心里十分欢喜，可是，
　　“那明天的订婚典礼怎么办？”焰缇突然一怔。
　　“你答应公主了，总不能反悔吧。”残梦故意显得很认真。
　　“果然，还是得私奔。”焰缇说着，又打算过来拿衣物。
　　残梦可不想再整理一遍，连忙制止他：
　　“好啦，订婚就订婚吧，后面再想办法解除婚约就行。我不介意的。不能私奔，不能给王添麻烦。听到没？”
　　焰缇眨巴着眼睛，看了残梦好一会儿，然后才下定决心般点点头。
　　“好了，你回去睡吧，很晚了。”残梦开始下逐客令。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
　　“你多大了？快回去……啊……”残梦话还没说完，忽然身体瞬间腾空。
　　焰缇将残梦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翻身压住，勾起嘴角邪笑：
　　“你要是把我当小孩的话，你会后悔的。”
　　“……焰缇，你……给我下去。”
　　“不要。”
　　“小心我揍你。”
　　“如果明天你还能下床的话，随你。”
　　“你……唔”
　　残梦最后的话语被焰缇温柔的吻堵住……

　　“呐～呐～残梦，以后做我的皇妃，好不好？”十年前，小孩稚嫩的童音曾作出这样的要求。十年后，已是永恒地许诺：
　　“残梦，我的皇妃，我爱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傻瓜，时间是没有尽头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