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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蝶舞阴阳】之”迷魂海棠” ...

  •   【蝶舞阴阳】之”迷魂海棠” 卷

      朱雀大路上。

      春末之际,空气中还是带着些许的凉意,偶尔清风拂面而来总还是教人不禁会瑟缩了一下,抖了抖身躯之后,再度迈开步伐离去。

      大路上走着许多赶市集的路人们,不过,在这些人群中总是有一两个比较特殊的人,例如:她!

      一名年约二十来岁的少女一身的唐衣打扮,醒目地走在大路上头,那张秀丽的美颜偶尔透着稀奇,那道道疑问的好奇目光老是随着不快的步履左顾右盼的,清灵灵的眼眸透着聪敏智慧,一看上去就是个不好惹的姑娘。

      她是初至倭国的唐朝女娃娃,也是唐朝非常有名的术者的亲生女儿,她名叫『海棠』。

      由于将要继承家业的她实在缺少磨练,父亲于是要她远渡倭国而来,看看与唐土不一样的人民与风情当作功课,等她觉得所学可以继承父亲之后,再回唐土。

      少女以前就听过父亲说过的倭国许多术者的故事,也非常地向往来到倭的日子,因此她离开唐土转而来到倭国见习,父亲刚好也正有此意,便同意了。

      听父亲大人的同侪说这儿有位非常有名的术师,而且还是天皇御用的阴阳师,名叫『安倍晴明』,她打算一下了船之后第一个便要去拜访他,她与父亲的那位同侪略学过倭国语,应该可以应付。

      于是,海棠喜孜孜地前往朱雀大路来了。

      但她却忘记了打听一下安倍邸的正确位置在哪儿,所以,她现在正在大路上发着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才能找到安倍晴明。

      「啊......怎么办啊?我真的是个笨蛋......」海棠哭丧着脸,抱头低语着,没想到自己的大动作实在是非常引人注目,尤其她还是来自唐土的姑娘,美丽非凡。

      「她好像很苦恼欸......」

      「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要过去问她吗?」

      路人吱吱喳喳地讨论着,不过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个人影晃过去了。

      是个老人,他一身的破烂公卿便服,咧开一口的黄牙,故作亲切地揽上姑娘的肩,问:「妳想找什么呢?」

      那句略微生涩的唐语传到姑娘耳边,海棠奇异地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老人:「你懂唐语?」

      「学过一点点......」老人咕唧地笑了开,海棠觉得这个老人实在是很奇怪。

      不过她总觉得他不安好心眼的样子......

      「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倭人个个都学唐话呢!」吓了她一跳。

      海棠原本想转身离去,但是却被老人拦下来。

      「做什么?」胆大的海棠挑着眉细问,她是名术者,倒也不怕别人对她不利,因为她所学的可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海棠傲然地昂起螓首,老人觉得她的态度实在是很像一个令他非常在意的某个人。

      「妳不是要找安倍晴明!?我带妳去吧......」老人微笑。

      海棠倒是不动声色地惊讶了,她又没同他说她要去找安倍晴明,他从哪里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防备的眼神尽数露出。

      「妳去问他吧!去问安倍晴明......」老人随即开心地咧嘴笑了。

      ***

      老人将少女送至了土御门小路上的安倍晴明邸前方。

      「去吧!妳要找的人就在里头了......」老人咕唧一声地笑了,像是锅子内正煮着东西的怪异笑声教海棠皱了皱眉,老实说她不太喜欢这个老人。

      不只是因为他与她所认知的男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因为海棠来自唐土的世家子女,闺阁千金,平时喜爱整洁、仪容。

      「谢谢您了......」虽是不喜欢面前老者的海棠仍旧无法抛开父亲的教导而说着一口客气淡疏的话,以免人家说她没有教养,顺带破坏了父亲的名声。

      虽然她不认为在这片陌生的国土上会有谁识得她的父亲大人。

      海棠踱向前方,心中还是十分的狐疑,望着老人远远离开的背影,海棠暗自觉得这名老人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吧!如果他真的是一名平凡的老人的话,应当猜不中她的目的地。

      他究竟是谁!?

      海棠犹疑着,突然间,她对那名老者的身份的好奇远远超过了想要见上安倍晴明一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她已经来到了人家的门前,不进门去拜访好像有点失礼了,因此,海棠回神来正欲抬起手来敲门之际──

      晴明邸的大门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地打了开,吓到了海棠。

      「这......这到底是什么呀......」万分诧异地心跳直蹦蹦不停的海棠抚着胸口,叹道;难道安倍晴明早知道她会来了吗?

      唔......有此可能!毕竟人家也是一名术法高超的阴阳师呢!

      海棠思考着,正欲踏进门时,一名貌美的男子迎上前来,对着她就是一道眩目的微笑:「妳好,主人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吧!」说着,就做了个『请进门』的姿势,有礼地恭迎海棠的到来,这使得海棠觉得不好意思了。

      「谢谢......」哎~~怎么一来访晴明邸就出现了这样有礼相待的美貌男子呢!真是害她的心中小鹿又猛然乱撞起来了......

      海棠赧颜。

      谁都拒绝不了美丽的人的邀请吧!

      海棠走进门里,晴明邸的大门依然又再度闭上了,听见了声音的海棠微微诧异,心想她回唐之后也来做个这样的门好了,还能省下门僮的费用开销,父亲也会夸赞自己的。

      微笑在海棠的秀丽容颜上出现,宛如云出岫。

      这时,海棠发现廊上还有一名清丽秀致的美丽青年,正摇着手中的檀香扇子,笑意盎然地盯着她走上前来,一边还有一个貌美、发戴火焰花的少女正端着一盘的糕点朝他们直踱而来,而廊上的这名青年就唤住少女了。

      「凰,东西放这儿就好了......」青年说毕之后,少女点完头后即消失,看得海棠十分讶异,刚才的少女应该是阴阳师的专用式吧?

      「别客气呀~~坐吧!姑娘......」青年开口就是一串的标准唐语,教进门的海棠发现这又是另一个的惊讶。

      「你是谁?」海棠挑眉,隐藏住讶然。

      「我吗?」青年好笑地望着海棠,「这儿是哪里,我就是这儿的主人啊......」话意掺了满满的笑意,他轻语。

      海棠瞪眼,惊喊:「你就是安倍晴明吗!?」

      「是呀!我就是本人......」还是微笑、没有发怒的阴阳师轻声道。

      咦~~咦~~咦~~!?

      海棠万分惊诧地瞪着眼前正一脸微笑的阴阳师,张口结舌地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好,而她那种反应不过的模样也使的阴阳师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阴阳师挥着扇子,笑得大声,那阵笑声还使海棠无端地赧红了一张秀丽的脸。

      从未被人当面嘲笑过的海棠难以回神,只能盯着阴阳师那大大的美丽微笑失神,为什么美丽的人笑起来还是一样美丽呢!?

      这个人还真是对不起那些长得平凡的人类!

      海棠红着脸蛋,噘嘴,无措地拢拢自己领口的结,瞪了还在笑的阴阳师一眼。
      「你实在太过份了......」

      抬起首来的阴阳师不但没有反省,还用衣袖拭去笑出眼眶的泪水,声声道歉。
      「抱歉!抱歉!海棠小姐......呵呵呵......」阴阳师仍旧是笑。

      海棠闻言一瞪眼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海棠?」她都还没介绍她自己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啦!

      安倍晴明可是众人皆知的神秘阴阳师,法力高超,据说他还是白狐之子呢!

      她的眸光一瞥,恰恰遇上阴阳师那满含笑意的眸光,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就漏了一拍。

      不会吧......

      海棠害怕地轻声低语,再瞄向阴阳师时,同样的感受再度升起......

      不会错的!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聪明、心细如毫发、法力高深的术者,也是个好丈夫的人选!

      当下决定要扒住眼前笑得一脸惬意的男子的海棠忽然间也微笑得灿美如花。

      「安倍晴明大人......」

      「唔?什么事!?」

      「我赖定你了......」海棠微笑,此句话一出之后,阴阳师不明白地怔了一下,但又随即恢复了那种气定神闲的态度。

      「妳要住下?」

      「不是的......」海棠再笑,摇头;怎么!?她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阴阳师的话还没问出口之际,晴明邸的大门口又来了一位访客,阴阳师连忙要蜜虫前去迎接,自己却在原地转回头:「抱歉,我有其它的客人......」

      海棠却是摇首,轻语:「没关系......我们一同......」

      既然海棠这么说了,那么阴阳师也不太想赶客人,于是看着蜜虫引进博雅,踱上廊上。

      「晴明啊~~晴明!」博雅匆忙地走上窄廊,呼了两句,见阴阳师摇着扇子直微笑的博雅竟忽略了也在廊边的海棠,径自对着阴阳师说了起来。
      「天皇要见你哩!」

      阴阳师只是『哦』了一声,昂起下颔,笑了:「很急吗?」

      「嗯!」博雅跟着话落,点头。

      「那我们立即走吧!」阴阳师微笑地立起,想要踱出的步伐却是被海棠一个拉扯住衣袖,动弹不得。
      阴阳师因而回眸笑望她:「妳怎么了?有事?」

      海棠硬是不放,仅是摇首,「你还得招待我,不能走!」傲气又不肯服输的海棠轻语着,转头回看走在前方的博雅,不客气地用手指着他,「他是什么人啊!?他会比我还重要吗!?」

      听着他眼前的这位姑娘口出一句又一句瞧不起人的话的博雅略微皱眉,没想到自己挺惹人厌的嘛......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姑娘嫌了,习惯就好。

      博雅努嘴,觉得老是受姑娘家欢迎的晴明有点碍眼。

      「请姑娘在此等候晴明,我去去就来......」仍旧是好声好气地安抚着海棠的阴阳师一甩袖,简单地挣脱了她的箝制,跟着博雅后头,而且还头也不回地对着廊上一直无声不动的式吩咐了一句。

      「凰,好好招待海棠小姐......」

      凰点头。

      海棠则是在原地不甘心地咬着下唇。

      ***

      当安倍晴明回到晴明邸时已是傍晚,春末的傍晚竟然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阴阳师和武士在宫外分手后,在回府的半途自车外望了见,心底轻喃了一声。

      不知道他府中的那位海棠小姐是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相信凰与官也急了吧!?

      下了车之后还在思考的阴阳师接过式递来的纸伞,一步一步踏入府邸里头,窄廊上空无一人的模样使得阴阳师微微皱起眉,他好像曾经要那位海棠小姐在这儿等他回府的吧?

      由此看来她似乎等得不耐烦,然后自行离去了......

      阴阳师咕哝着,眼角瞄向一边适才出现的凰,她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立在廊板上头,向他鞠了个躬。

      「怎么了?凰......」阴阳师走上廊板前就把纸伞再交回给蜜虫收好了。

      「她走了。」凰连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答道。

      「她?是指海棠吗!?」阴阳师微笑地瞥了凰迎过他,然后,阴阳师在吸了冷空气而变得沁冷的廊板上坐了下来。

      「主人,她不是好人......」凰轻语着,替阴阳师理理发际。

      阴阳师微愣了半晌之后,这才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这我当然晓得,她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姑娘啊!凰......」阴阳师笑出了眼泪,但却用衣袖略微揩去。
      呵呵呵~~~~没想到式神与他一样,难怪师父曾经说自己的式就能代表自己。

      凰一脸不赞同地皱眉挤眼,刚才维持的冷漠形象尽褪,露出一抹忧心,对着毫不在意的阴阳师直道:「主人,您比我清楚她将要做出什么事来的......这样您还笑得出来吗!?」凰感到不可思议,瞪住阴阳师。

      「呵呵~~何须担忧呢!?凰,妳要晓得,天命就是天命啊......她要做的事与我无关......」阴阳师轻声缓笑道,摇着扇子的他看来似乎很漫不经心的,那闲散的态度教凰实在是很想发上一顿脾气,有这样子的主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然而,身边才出现的官笑着一张脸地凑了过来,倾身道:「其实我们就是佩服主人的这种个性,不是吗?凰,主人没说错呀!」玉树临风的『官』即是阴阳师最近收服的四灵之一,玄武。

      凰不甘地撇过头去,「他会有危险的......」

      「放心吧!主人要昀跟在他身边了!那呆武士再怎么笨也该会有一点帮助的......」官又露出微笑,『昀』指的是四灵之一的青龙。

      「难说了!昀的个性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老是丢三落四的!呆武士要靠他可就难说了!」凰不乐观地猛摇头。

      阴阳师仍旧笑着。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呀......」

      看着阴阳师连自己好友的生命都能如此轻忽的官与凰瞬间白了脸,他们真是不懂现任的主人的心思。

      ◎◎◎

      傍晚,博雅在自家门口下了车,正要走进屋里时却被一声如黄莺的女声唤住。

      「喂~~你......」

      博雅趁势回首,一看,原来是今日一早在晴明邸见过一次面的女子,不过她应该不认识他才是呀!?
      这么想着的博雅基于礼貌还是迎上前去打招呼。

      「妳有什么事吗?」

      海棠微笑,「有事!还是很大的事呢!博雅三位......」

      博雅傻眼,她认识他!?
      「妳......」他的眸光对上海棠那双晶亮的美眸。

      正当问句要出口时,突然一阵的晕眩朝他汹涌而来......

      ***

      晴明邸。

      今早,一大早起床的阴阳师就在盥洗和整理仪容之后便听得外头一阵阵的春季闷雷直响,然后继而下了一场大雨。

      倾盆大雨。

      阴阳师一身的雪白狩衣立在窄廊边,无言地望着外头下着大雨,雨水打落了春花,和上尘泥的花瓣看来是那么样的诗意。

      突然地,平日喜爱风雅的阴阳师却望着泥尘上的残花落瓣失了神,朱唇时而轻启,不知道在轻喃着些什么话。

      这时,一边的式,凰迎面而来,手中端着一盘的早膳,看着阴阳师轻皱细眉的忧心模样,不语;看来似乎又有事要发生了......

      因为难得见主人的脸上的闲逸全数褪去。

      凰这样心想着,脚步却自动地往前方踏近。

      「主人,早膳......」端着一盘早膳的凰踱近阴阳师,那句轻言轻语引得阴阳师立即回眸探看,一见是凰,便笑着一张脸,淡去了之前的愁思。

      「放着吧......」阴阳师这样吩咐着,而凰也听话地放下陶盘,正欲转身入内时却让阴阳师喊住,她身形和脚步跟着一愣。

      「妳叫官来见我。」阴阳师微笑。

      凰领命地点头,回头,随即地,她的身影消失在晴明邸的内室里;阴阳师再度转回头,眉眼间不再是担忧,而是带着抹轻松的意态,因为事情因他而起,那么他就有办法解决。

      不久,自内室里头踱出一抹飘逸的落落身形,接着的,自阒暗中那道轻缓的脚步声后而慢慢浮现出的一张不输给安倍晴明的俊逸脸孔,是『官』,玄武。

      他与主人一模一样的一身白衣、同样的优雅。

      「主人,您找我?」

      阴阳师听着,扬唇微笑,「嗯,有事要拜托你帮忙了......」

      「哦?」官颇有兴趣地睁眼。

      「是这样的......」

      立在廊边回眸而来的阴阳师手里抓着一只鸽子,然后,当阴阳师喃念了一串心咒后竟变成了一张符纸,阴阳师微笑地俯视着那张符纸,只见那符上的背后只写了两个字。

      府衙。

      阴阳师马上明白了一切的事情,因为这符纸上头还沾附着一点点的女子香味,而这种稀有的味道只有盛唐才产有。

      是『她』的味道......

      海棠!

      阴阳师看着官微微摇头失笑,「哎~~实在不太想拜托你做这种事啊......但是我不能不管他。」

      官随即在阴阳师的灼然目光下点头颔首,他完全明白,主人是要前去营救被当成棋子使用的呆武士,主人的好友─源博雅吧!

      「我知道了,主人......」

      「辛苦你了,官!」阴阳师摇着扇,还是那抹从容。

      ***

      安倍晴明立即赶往海棠指定的府衙,一个人搭着自家牛车寻博雅去了;没法子,总不能将代替他受难的博雅给扔下不理吧!?

      阴阳师略微苦笑着。

      这一切都是个”缘”字惹的祸。

      哎~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自己还是不太在乎地同式神说笑地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现在也不太有把握了,谁晓得海棠那小姑娘会有什么出人意表的动作呢......

      真是自找麻烦啊......

      阴阳师皱着眉,深知该来的躲不掉,只是他觉得突然很想动手掐掐凰的嘴,没事应什么话啊......

      啧!这下子可好了!只是为难了代他受罪的博雅了......

      阴阳师微微抿着红唇,倨傲不认输的模样非常孩子气。

      总而言之他必须跑这一趟......

      车子走没多久的时间,蜜虫和黑牛在一座大门前停下了,阴阳师感应地揭帘下了车子,便让牛车先回晴明邸去,自己一个人在众多位衙役的失神眸光下,踱步进门。

      看来这位小姑娘用了术法控制了这几个衙役,想必对博雅也使用了相同的法术吧!

      这下子要离开这儿却是难事一桩了......

      阴阳师在心下轻量着,缓步进门地绕过回廊后,来到了大厅,就见海棠坐在椅子上,她身边伴着的就是他要寻的博雅,阴阳师心下一惊。

      博雅好似不认得他了,对他抛去的眸光不以为然地回望,面无表情地。

      「博雅......」轻声低喃着的阴阳师回眸审度着海棠,她一脸的不甘,咬着下唇。

      「安倍大人,这个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无视于我的存在!?」海棠厌恶她身边的这个年轻贵族,因为安倍晴明连看她一眼都吝啬,一进门之后的眼光就往四处搜寻,然后落在这个人的身上久久不肯移开。

      抬首仰望了博雅一眼的海棠再回视晴明时已然平静,脸色不麡。

      阴阳师直立着半晌才接话,「如果这世上有我无法慨然抛弃的人、事、物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其中之一......」撇过头的阴阳师似乎正为说完这句话而赧颜了,看得海棠又是一阵的心下筋栾。

      哼......什么嘛~~她硬是得不到的,就偏要得到手......

      「好呀!你要带走他可以啊!」海棠努唇立起,双手扠腰地怒瞪着阴阳师,「除非你先与我结姻!」就是所谓的”拜堂完婚”。

      阴阳师睁眼,「好吧!不过妳不能食言......」叹口气的阴阳师在愣了一下子之后便摇首允诺了。

      「这是当然!我海棠从不说谎......」她昂首。

      ***

      「来吧!晴明,我替你找了个女侍带路,她会领你进入一间和室里头,因为我们即将举行大婚,我国的习俗是婚礼前的新郎倌与新嫁娘是不能见面的......」海棠招手唤来一名被她以术法控制住的府衙的女侍,回眸对着阴阳师轻语。

      阴阳师不语地点头。

      「妳!马上为晴明领路......」

      海棠一挥手,对着女侍下达命令时,阴阳师也正好看得仔细,因为他正在偷偷找出海棠为何能够操纵他们的主因,然后好解救博雅,但是,他的意图却让这个小姑娘给识破,看着她笑吟吟地缓步到他面前,主动垫起脚尖将双手环上阴阳师的肩,微笑。

      「我的术法是没有人能够破的,晴明,别白费力气了,你除了答应我的条件外,再无其它!等我们拜过天地后,我自然会把解药交给你去救那武士......」海棠望着阴阳师无反应的模样,微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看见的是阴阳师面无表情地瞪着她,但她却晓得他现在是很生气的,为了那个武士而抿着唇,沉默。

      海棠不甘心地回瞪着阴阳师。

      她搞不懂,那个人真的如晴明所说的对他那么重要吗!?

      人,不都是该自私为己的吗?那么,安倍晴明又是为何......

      海棠微怒地拧眉。

      因为安倍晴明的这些思考与动作都已经彻底地扰乱了她,让她产生了众多的迷惑。

      他究竟个什么样的男子呢!?

      海棠毫不犹疑地抬起螓首,眸光无畏地迎视阴阳师那似要洞悉所有事的炯然眸光,沉沦。

      是呀~~如果他是一个平凡人的话,也就不会使她悄然地动心了......

      因为如此,所以她想执着地得到他!

      得到安倍晴明。

      海棠瞬间明白,然后露出了一抹美丽灿烂的笑颜。
      「我懂你的......是不?」

      阴阳师还是沉默无语。

      「只要妳实现妳的诺言,我便会遵守妳的条件交换......」阴阳师这么说着,望了海棠许久,最后,是海棠赧颜地调开了视线,呼来久立的女侍和负责看守的几名侍卫领晴明进入内室,阴阳师这才暂时离开了海棠身边。

      接着,是海棠一个人独自坐在堂上,发呆。

      她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

      阴阳师被领进内室里头。

      女侍随着进门,在板条上放了一个置有衣物的盘子之后便退了出,接着是纸门被拉上的声音,外头还有防止新郎倌逃婚的守卫把守着。

      哎~~果然是不可小觑女子呀!

      阴阳师回眸望了外头的武士翦影一眼,便转回头来望着被搁在板条上的衣物,是大红的喜服,他曾经看过这样的喜服,应是唐国的喜服吧!

      阴阳师思考着,弯着腰伸出手拿起那件据说他即将大婚的喜袍,望了望,他停住了动作半晌之后,便将那衣抛向上方──

      门外的守卫透看着纸门里头的人影,微笑。

      阴阳师念了一串咒语。

      「式神......」阴阳师缓缓勾唇一笑,结果还没出现,那么──

      未来就可以改变!

      ***

      寂静的内室里头隐隐约约地传出一句又一句的交谈嘻笑声音,听得外头的守卫觉得奇怪地探头偷偷觑了不少眼。

      虽然他们被控制了心神,但是,这种原始人类的欲望与好奇是无法消抹而去的。

      微微拉开纸门的其中一个守卫好奇地探头自室内看去,他望见了一身红袍的安倍晴明正在与一名极肖似他的人下着棋,间或传出这样子的谈话......

      「啊......你下错地方了吧?」背对着门外众守卫、满怀笑意的阴阳师这样淡淡地说着,手中的折扇一阖起,指向棋盘上的某个位置。

      「这是我个人的下法呀......」那名与阴阳师一模一样的人这样说着,红唇浅浅勾起。

      「那好,要是书了可别怪我呀!」那名与阴阳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轻松笑语着,看得门外的众人一愣一愣的,究竟......

      安倍晴明到底在搞什么鬼呢!?他为何在这种时刻还要唤出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式神来陪伴他下棋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众人狐疑着,忽然间,他们听得一阵的脚步声自廊边踱来,好像是名女侍,她正端捧着一盘晚膳朝这儿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女侍十分怀疑地瞪视着刚才还围在囚住阴阳师门外的守卫,奇道。

      「欸~~他们还有心情下棋呀......」守卫这么说。

      女侍颜面一凛。

      下棋!?谁与谁啊!?

      于是,女侍觉得不寻常地往海棠的房里奔去,她得告诉主人每天监视安倍晴明的现况。

      ◎◎◎

      「什么?妳说晴明他......」海棠略微惊愕地听着由她操控的这名女侍自另一边传回的消息,「妳说晴明他......」

      在下棋!?

      女侍点头。

      「这个......」海棠直起身体来,转动着眼珠子,思考;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明明是被她威胁而来的阴阳师,他应该不屈服在她的威吓下而有所反抗的呀!?唔......这真是太奇怪了!

      会让他乖乖听话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难道会是那个人?那个源博雅!?

      有此可能!

      不然安倍晴明怎么可能乖乖地听她的话、让她随意摆布呢!?

      她咬唇。

      她突然很不想把解药如约定地交给安倍晴明好去救源博雅了......

      ◎◎◎

      「主人,现在应该能离开了......」官微笑地自棋盘前立起身来,对着还坐在板条上的阴阳师笑着说,他刚刚穿在身上的一身红衣已不复见,换成了与主子一样的一袭白袍。

      阴阳师仍旧是那副笑容,安然而从容。
      「你去吧!想必『那男人』派来的武士已经往我家去了......」

      「是啊!时间是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一步了,主人。」官笑着朝主子鞠躬,接着转身便消失在这个偌大的内室里头,看得阴阳师微微一笑,悠闲地摇起扇子来了。

      「去吧!」

      ***

      海棠决定就是今日举行她的大婚。

      因为害怕安倍晴明的反悔,因此她想结束这夜长梦多的几日等待,原本,结婚算是人生大事的,是不能如此地草率的。

      但是她不愿再有任何的不安,安倍晴明是当定了她海棠的夫婿!

      海棠唤来女侍替她整衣戴冠,同时也让武士源博雅去通知被她软禁的安倍晴明,他们即将在午时举行大婚。

      她要试试阴阳师。

      她微抿着刚搽好颜色的红唇,心思转到安倍晴明见到武士的面后会产生怎么样的表情上头了......

      ◎◎◎

      阴阳师看着门外突然被一个人打开,是失踪已久的好友,源博雅。

      他仍然一脸的木然,失神的瞳眸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望不见他真正的心思,听着他倏然地对着阴阳师开口说:「海棠小姐要你快点准备好,你们在午时一过就即将大婚了......」

      闻言的阴阳师定定地瞅着博雅,那张俊秀脸庞上除了微笑还是微笑,见不到一丝的勉强,在即将进入午时的耀眼阳光里,那抹笑容是那么地介于真实与梦幻之间,教博雅不动声色地震了下。

      虽然被操纵的武士是无法让外人看出来他的一丝表情与心思。

      「我明白了......」

      阴阳师突然直起身体,身边的棋盘已然消失了踪影,他手上还执着一把木桧扇子,那扇子是百年古木做成的,在阴阳师手中缓慢地搧动时就像是古木有了意志般地在空气中吐纳着那空灵之气,和阴阳师身上散出的天竺葵香混了一起,闻来非常地契合。

      博雅一怔,歪着首不解地嗅着空气中这浅淡的香味,感到一抹熟悉......唔......

      头......好痛!

      意识到什么的武士抱着头蹲了身子,任疼痛泛上额际,眼见他不适地模样的阴阳师赶忙靠了过去,试图消弭他的思考、不安。

      「没怎么样吧?博雅,快别想了......」阴阳师担忧地轻声低喃着,那声声关切引得博雅微抬起首来不明白地瞪视着他,又觉得他似乎认识这个人......

      他似乎认识他眼前这个美得不似男子的人......

      唔......又痛了!

      因思索脑中片段的紊乱记忆的武士再度抱首呻吟出声。

      这时,阴阳师却是站了起来,俯视着蹲低的博雅,缓缓笑了:「别想了,快些领我进厅堂吧!我的大婚要迟到了......」

      武士这才抬首望着阴阳师那抹微微似春风的柔软笑意,某种不知名的感觉在自己的心头蔓延了──

      那是种名为『不舍』与......

      ◎◎◎

      身穿红蟒袍的阴阳师已经施施然地走进了厅堂,这下子,海棠操纵的众多衙役的双眼都瞪着进门的美丽男子,安倍晴明。

      他那处之态然、不惧一切的样子使得海棠露出了一脸的神色复杂,他没带着武士头也不回地离开是因为他还是想救回武士的记忆吧!?

      她的心头竟然一片的酸涩,在知道了阴阳师对武士是这样的心意之后。

      难道......她就不能如同武士般地成功占有这名男子心的一部份吗!?

      海棠失望地垂着首,等待阴阳师走近她。

      「今日我们大婚,为什么妳不高兴呢?」

      阴阳师微笑地牵起海棠的纤手,对着她轻语着,话里头没有责备她的任性妄为,却只有包容。

      海棠受感动地抬起螓首,那张绝色容颜有着一抹阴阳师不知道也不了解的哀怨与枯槁,彷若即将凋零的花瓣,教人心生怜惜。
      「晴明,他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对不对?」

      望着海棠苦笑地回视他,轻问间透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惋惜,阴阳师撇头轻声:「这个问题妳早问过了......」意思是他不愿再说第二次同样的这种话。

      海棠忽然微笑。

      「那么......我把解药给你吧......」她轻道。

      阴阳师闻言回眸,「海棠?」

      海棠露出一朵轻浅的笑容对着阴阳师那张十分诧异的脸庞缓声道。

      「海棠?」阴阳师觉得奇异,为何海棠会突然改变了主意,还要将解药平白地送到他手上呢!?

      他可不认为这个刁钻的麻烦精──海棠会乖乖地双手呈上她原本想拿来威胁与控制他的东西。

      不过......或许她的本性还不至于是那么冷酷的吧......

      阴阳师犹豫地缓缓伸出手来,眸光载满了犹疑不定,海棠的动机到底是为何呢…

      相反地,海棠在递出怀里头被她藏得很好的解药时就后悔了,那药是她用来威胁阴阳师与她成婚的利器,现下她如果把药交给了他的话,他一定会在救醒了武士之后离她而去的!

      唤也唤不回。

      海棠伸出的纤手突然一顿住,阴阳师见她的动作,便皱眉抬起头来把目光对上她的:「妳怎么了?不舒服吗?」

      突如其来的温柔教海棠微愕,樱唇微微张开的失神模样,阴阳师更加怀疑她是身体微恙了。

      于是,阴阳师抽回手来,语气忧心。
      「妳......不要紧吗?」

      海棠再度愕然,因为从未有人如此对她露出这种溢于言表的关切,这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就连父亲也都不曾这样关心她......

      「我......我没有事......」些微地哽咽着的海棠这么说了,阴阳师这才望了她一眼,然后安心地伸出手来准备接过她手里的解药,海棠发现了阴阳师的小动作,微悚。

      当阴阳师还未碰触到瓷瓶装着的解药时,那瓷瓶已然被反应快一步的海棠抛了上去,像是长了双翼般地往上飞,眼看就要重重落地。

      她突然不想把药给安倍晴明了。

      他刚才的好意全都是因为解药还在她的手中罢了,为了确保武士可以得救的他不惜以情动之......啊!真是好一个安倍晴明!

      海棠恚怒。

      「妳......」阴阳师回眸望了她一眼,那瓷瓶已快落地,他只好冲上前去想托住瓷瓶,但是却让海棠扯袖而止,阴阳师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箝制,海棠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脚下一踢,只扫过阴阳师的下盘,而且并未绊倒他。

      海棠气红了双眸,「不许你捡起!」她霸气地吼叫。

      阴阳师眼看就要构着那瓷瓶前时,瓷瓶再度让海棠拦截去,丢向下方──

      阴阳师心头一抽,博雅!

      不行!

      阴阳师快速地降低身子,在瓷瓶被摔了个粉碎前张口接住了瓶里因反作用力而飞溅出的液体,然后动手揪过离他只有几步的博雅,将唇送上......

      快醒来吧!

      霎时间,突然被阴阳师吻个正着的武士只能呆愣地瞪大无神双瞳,感到似乎自心底深处冒出一股柔软,等到阴阳师将红唇移开并赧颜地撇过头去对上海棠的不甘愿的容颜时,那微红都还未自他的耳根褪去,武士觉得脑中涌起一股一股的浪潮。

      记起来了!他全记起来了!

      武士呆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好半天没有动作。

      「妳......」阴阳师神色复杂,正当他欲想说些什么以聊慰海棠的芳心时,自府衙外头的大门传来一道道多重又杂沓的脚步声,好像是官引来了侍卫们了。

      阴阳师似乎松了一口气,望着海棠一言不发地紧咬着下唇,他也跟着沉默,等到侍卫们全数进门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带头的人正巧是化成阴阳师的式,玄武。

      当然,门里头的另一个阴阳师更使得众侍卫们在心底倒抽了口气,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我来了。」官微笑地说着,再瞥了眼主人的一脸犹豫和海棠姑娘的绝望,当然,还有一边还弄不清事实的呆武士,源博雅。

      「海棠,抱歉,我......」阴阳师开口想解释,但是海棠却不想听地站起身来与他面对面,盯着他一身的窄袖红袍的俊逸模样,海棠忍住难过。

      「别对我说抱歉什么的,因为你赢了海棠......」红着眼眶又极度不甘的海棠轻缓地轻语着,那种失望的语气似乎已经不在意自己失去了一位好丈夫,而是输给了一名术者的佩服。

      阴阳师耸眉。
      「是吗......」

      「很抱歉,海棠小姐,天皇正在找您哪!请随我进宫吧!相信阴阳头大人已经准备面见妳,要妳代替他问妳父亲大人安好了!」侍卫中的头头这么一插话,海棠便将注意力转回他身上。

      「是谁告诉天皇我来到倭了?」海棠不解,她明明没透露给除了父亲的其它人呀......

      「是您父亲,杨羲大人。」

      海棠咬唇,回瞥了惊讶的阴阳师与武士一眼,突然笑了。

      「惊讶吗?我父亲就是唐土的道教最高领导者,杨羲,我本名叫杨海棠......」

      阴阳师立即朝海棠一福,「失礼了,杨姑娘......」

      海棠不予计较地摆摆手,「算了吧!这次是你赢了,安倍晴明......只能怪我们父女俩不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阴阳师露出如曙光的微笑:「好说,哪比得上令尊的一片天呢!」

      海棠笑着转头,「罢了!我不过想试你一试......」她顿了一下话尾后又回眸来,「你大概是我唯一想下嫁的人了吧!只可惜你心有所系......」惋惜地叹了一声。

      阴阳师赧颜不语,看得博雅觉得十分奇怪,到底他们是在说谁啊!?还有,晴明又为何穿成这个模样!?活像是要办喜事一样......

      更奇怪的是......博雅看向那个自一进门后就一直对他微笑的阴阳师。

      为什么有两个晴明啊!?

      当然的,这同是受众人的猜疑题目。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除了阴阳师之外,没人晓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蝶舞阴阳】之”迷魂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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