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长相思》旧时萱草

42、Chapter 37 谢谢你

　　那件事并没有什么后续，若硬要说什么后遗症，恐怕便是柳生电话打来的时候，幸村正被相泽催着去参加澄清流言的记者招待会，因此只和他草草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事后幸村察觉到，那似乎是印象里柳生曾定下的五年最后的期限。然而已经挂断的电话，若是回复过去，不管是答应两个人的交往，抑或明言拒绝掉这份感情，对幸村而言都透着入骨的矛盾。

　　在此时，暧昧不清的态度该是多么伤人，幸村的心里清楚得要命。忍不住想要暂时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吧？等到自己可以回国的时候，再当面和他——可是，没等到那一天，他直到从柳生穗那里听到那个不蚩于平地惊雷的消息。

　　说不清楚是造化弄人还是怎样，他的心里并没有其他激动的情绪，只不过是需要冷静一会，才能掩饰出不那么失态的面部表情……自认为如此，和柳生穗的重逢却也他找了借口匆匆离去。

　　大概是春寒料峭的天气，告别了柳生穗二人，站在街口的幸村觉得手有些不能控制地颤抖……但反应也不过就这样而已。

　　感情，大概不过也就这样而已，自己再没有其他过激的反应。

　　……

　　“那件事，后来怎么样？”

　　不知道他汹涌暗藏的心思，仁王又问了一遍，幸村自然不会轻易漏了口风，只道那件轶闻最终的收场是不了了之，随后便巧妙地转换了话锋，把话题扯到了仁王和切原的身上。仁王一反常态地没有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反而坦言承认自己苦苦追了赤也很久，亏就亏在那家伙在网球上或许天赋异禀，在感情方面的领悟力简直比他的语言天赋更加令人发指，急得仁王自己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表面还得扮着人模狗样的倜傥小样儿。

　　幸好感情这事情比起一点就燃的干柴烈火，更多时候偏向于水滴石穿的坚持，从抵触到依赖，最后再言语激将一番，最终果然如愿以偿，携得爱人凯旋而归。潇洒如仁王雅治，谈起往事也止不住地唏嘘。

　　“幸好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否则要是哪一天我接到一张赤也结婚的喜帖，一定会急得撞墙！”仁王如是说，可惜幸村完全想象不到他自愿撞墙的情景，相比而言，他更相信仁王会跑去泡走切原的未婚妻，让他的婚事泡汤。听到幸村的揶揄，仁王不以为意，笑嘻嘻地玩着自己的辫子反问：“我就不信，你接到了以前恋人的新婚请帖，会拾掇干净了去赴宴。”

　　因为想到了柳生而心情一沉，幸村还是故作无事地说：“怎么不会，你一个人心理变态，麻烦不要诅咒其他正常人类好么！”
　　“幸村你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哪一天接到了那个……嘛，谷口麻理子的喜帖，会心如古井无动于衷？”
　　“……谷口……哎？”

　　已经生疏了很久的名字，忽然被故友提起，幸村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才在仁王自以为挑衅成功的笑容中明白，国中时期的初恋是怎样惨淡而令人憋屈的收场，当初的队友有目共睹。先别说对柳生的感觉一直藏着掖着，前几年自己和若宫里乃的恋爱，又匆匆开始草草结束。或许仁王之流，一致认为自己始终忘不了谷口吧……像是要印证幸村的想法似的，下一秒，仁王果然以为自己把握了幸村的软肋，得意洋洋地说。

　　“噗哩，就别说她结婚了……要是哪一天，你被她主动联系，说是觉得当年因为你住院就提出分手的理由太自私并因此而后悔，想要得到你的原谅，你会怎么做？”

　　……后悔并想要得到原谅？雅治你以为在拍电视剧么……心里是这般作想，幸村脸上反而露了笑，不急不缓地说：“我一定会深情地拉住她的手，然后告诉她，原谅什么的就免了吧，让她怀着对我的歉疚踏入婚姻殿堂的主意相当不错……至少我很喜欢。”

　　“幸村你有必要么……说到底，你就是不希望别人认为你不行吧？”

　　……谁不行了，你才不行！……要是往常，幸村一定要笑着反击回去，然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忽然间蠢蠢欲动，挡住了已经滑到喉咙口的话，然后沿着呼吸道冰冷地滑下来，从肺部侵入血管，最后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慢慢地渗透心脏。

　　已经快要记不得笑起来模样的前任恋人，再度被提起的时候，除了无动于衷竟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感，当初的不甘啊愤怒啊，不知道随着什么已蒸发殆尽，留下的灰烬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恐怕这就是时光的力量，时光的沙漏一点一滴地掉下，关于那个人细节的记忆也被一片一片地削落……以后和柳生恐怕也是如此吧？没有前景的恋情，最终会像垃圾一样，堆放在内心凌乱的角落里，只等着被隔绝被掩埋被摒弃……或许自己会在若干年后回首过往，对当年的年少轻狂无奈一笑。

　　可是……明明是最合理的结局，怎么嘴角就提不起笑来呢？近处是仁王的低笑，远处飘来路人窃窃的私语，再远一些是夜风吹过树梢和虫的鸣叫，因为隔着些距离而听不清楚……可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梦一样，一旦想到以后再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就像一个梦一样……然后万分期待梦醒时分的那种救赎。

　　“雅治……”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他的内心已经转过了千百种念头。仁王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听到和方才颇为不同的语气，惊讶的眼色自然掩饰不掉，幸村只把那些统统无视，自顾自地问道，“你和赤也……男生的之间的感情，难道就不怕……其他人的眼光吗？”

　　旁人视作异类的眼光，尖酸刻薄的关于同志的评价，工作上可能受到的影响，甚至无法在社会上立足——这一切对任何一个胸有抱负的年轻人而言，都太过负担太过沉重。仁王听清幸村忽如其来的问题，思索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短笑，露出像是玩笑，可更像是不屑的表情。

　　“我的确考虑过哦，几年前甚至还听说过忍足君被同僚排斥的八卦——”

　　“不过，旁人的眼光？社会上的评价？噗哩，那些是什么？既不能吃又不能穿的东西，难道可以代替赤也陪伴我一生吗？”

　　……

　　因为在最终决赛中意外的败北，以防万一而安排的全面身体检查，竟意外地查出幸村这五年来高强度的训练，已经让肌肉的负荷超了标，此时此景，最好要暂时退役休养才比较合适。可是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名气，以及就差一块金牌就会凑满的大满贯冠军，让幸村连同经纪人相泽，都无法立时作出正确的抉择。故友仁王和切原前脚刚回国，幸村便接到了相泽的电话，说是要就退役的问题好好商量。

　　两个人约在了料亭旅馆见面，同是日本人开设的料理餐馆，为了招徕当地的食客而对食物的口味做出了不小的改变，不过每当老乡到达，还是会端出最地道的京都风味，因此颇受在德国旅居的日本人欢迎。

　　席间再度讨论未果，相泽倒也不急，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道：“上次狂欢节时被狗仔偷拍的，我帮你要回来了。虽说是不好的新闻，嘛，既然拍的是你和你朋友，干脆给你一张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