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命抵江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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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命抵江山
上
十月廿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辰时未至（7:00），忙碌了一夜的薛家厨房再度生火。
薛玉到达大厅时傅红雪等候已久，此刻他闻声回头，叫薛玉暗自惊艳不已。
一身崭新发亮的蓝袍，一条比夜色还黑的束发带子，一把半人高的随身长刀，除此之外再无赘余的装饰，清朗飒爽至极，即使额上还带着些早起舞刀的薄汗，但就连薛玉都忍不住想喊他一声“傅公子”。
薛玉忍住了调笑，往高堂上斜斜一坐：“今天还不忘了练功呢？”
傅红雪微微一个点头，开门见山：“薛姨，都准备妥当了？”
薛玉伸出食指抵在下颌：“我想想啊，好像是全部准备妥当了，可是……唉，可是好像少了什么？吃穿用度——”
傅红雪凝眸，顺着薛玉的思路接下去，同样是一无所获，正打算安慰她，薛玉突然猛地一个拍手：“不好！我想起来了！忘记了六礼的程序！”说完哀怨的瞪他一眼，“要不是你这么心急我怎么会忘……”
傅红雪略怔，婉言劝道：“无所谓这些虚礼罢。”
薛玉没好气地呛声：“难道还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把开儿拽来拜堂再拽去洞房么？”
傅红雪极想告诉她叶开已经知道了，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算了，你先去吧，这边我来。”薛玉摆摆手，兀自念着六礼：“纳彩，这个简单！问名，哎哎这个跳过！纳吉，这个好办，随便送段绸子就行！纳征，哎呀这个无所谓嘛无间地狱都是他的！请期，就今天！亲迎，哎哎除了拜堂和入洞房都省了！”
傅红雪眉心直跳，走到厅外时正好听到薛玉唤来薛大吩咐：“快去抓只大雁来，再用红绸子写好婚书给开儿送去，瞪什么瞪！眼珠子要掉了！什么？！你怕被开儿打回来！我说薛大你胆子怎么小成这样！什么？！既然我不怕就我亲自去送？！胡说！我是长辈，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傅红雪额上青筋爆出无数，握了握拳定下气息，隔着门帘扬声道：“不牢薛姨费心，这些虚礼能免则免，叶开那里也不需要各种通知了，我这就去跟他讲！”
薛玉跳起来对着他的背影颤声说：“别被他打出来了啊！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喂——”
傅红雪几步踏远，薛大默默擦汗。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多了。
傅红雪回到房间时，叶开已经梳洗完毕，正倚着窗台不知在眺望什么，浅蓝的罩衣被晨风带起，衬着层层叠叠的衣襟，仿佛要开出无数的花。
两人隔着三步之距浅浅望着，个人有着个人的笑意与矜持，但那笑意却又如此的类似，你懂我，我知你，无需言语，只一眼便知情深种种。
牵过叶开的手带他去刚刚完工的泠竹那里试衣，衣袖展开，针法秀美。
同样秀美的少女含着梨涡悄声退下，只余两人默默凝视。
叶开展臂，傅红雪解衣，而后红光琰琰，像是要从满身的耀目花纹中跳脱出来，硬生生映亮了试衣人的面孔。
换回常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前厅。
听到消息的薛玉小跑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傅公子好手段！”竟然这么轻轻巧巧就将叶开骗了过来！啊呸什么骗，是请了过来！
薛大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啧啧附和：“傅公子果然好手段！”
傅红雪与叶开相视一笑，仿若串通好了一般，一齐弓腰行礼，拜见尊长。
薛玉霎时红了眼，眼睫轻轻阖起又睁开：“好好好，这礼我就算是受之无愧了。”说完哈哈笑起来，一手拉过一个，“走走走，先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就闲不下来了！”
堪堪动了几筷子，巳时（9:00~11：00）已过了大半，几人匆匆往嘴里塞东西，看看对方的狼狈样皆是一番哄笑。
不待吃完便开始点烛，喜烛摆在礼堂内最高的桌上，光是烛身便已高过一丈，傅红雪和叶开各执一方火折，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啪嗒”一声，两根喜烛同时亮了。
伴着烛火，薛玉赶紧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塞一个，神神秘秘的笑：“拜堂的时候握在手里的，一会换衣服的时候别忘了！”
冰姨捶着肩急急走来：“薛玉，该去倒红糖水了！”
傅红雪叶开齐声喊：“冰姨！”
冰姨大喜：“少主们也在啊！今天大好的日子，冰姨先祝过了！”
傅红雪满目柔色，叶开嬉笑不语。
薛玉推推他俩：“快去换衣服！我们两个去给人倒糖水，整个薛家的人一人一碗！”
傅红雪护着叶开风风火火的冲回去，手忙脚乱中不是中衣穿反了，就是镶了珠玉的束发带勾到了头皮，也亏得他俩都不是薄皮的人，在室内红红脸也就过去了。互相为对方整理整理，叶开笑嘻嘻的执了傅红雪的手，“傅公子，这就开始了？”
傅红雪一个翻手，反握住那只玉色的手：“这就开始了。”
眉清目正，掷地有声。
没有鼓乐伴奏，没有满座亲朋，有的只是寥寥几位尊长，有的只是彼此。
午时三刻，薛大敲开了迎新的锣，其余下人躲在远处偷觑。
红衣的两人携手走进礼堂，一拜皇天后土，二拜在座高堂，最后遥望彼此，深深一礼。
——不需要祭拜四方神明，因为你就是我的神明。
冰姨一直在抹眼泪，薛玉也压抑不住，咬着唇隐隐有哭声。
泠竹合着伶仃的锣鼓声吟唱：“路生荆棘，苔长青枝。良辰此至，花前对诗。”
走过荒芜，便是盛景。
叶开轻轻笑道：“冰姨和薛玉你们别哭啊，前面还要你们主事呢，现在可以开席了吧？”
薛玉提着袖口点点头：“薛大，开席吧，中庭里面你照看着，我就不去了，小心他们多饮误事。”
“明白了，主子。”
就着礼堂也办了一桌，薛玉冰姨、傅红雪叶开，四人缓缓入座。
菜犹温热，薛玉明白叶开的身体经不起她闹，便拼了命的给傅红雪灌酒，傅红雪来者不拒，即使几坛下肚，神智也尤为晴明，甚至还能抽出一只手给叶开撕下一块红烧蹄髈肉。
吃了几筷，薛玉突然发问：“对了，刚刚给你们的纸包还在不在？”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叶开啃着蹄髈哼哼唧唧。
“在的。”傅红雪摊开手掌。
“嘿嘿，”薛玉将头撑在一边，半倒在桌上打嗝，“这可是我存了好久的嗝好久的莲子，双心的，外面一层包着里面一层……你们明天早上醒来各自吞下去嗝……这可是百结同心的好……好东西……”
叶开与傅红雪对视一眼，咽下菜，恭声答：“薛姨（薛玉）多谢！”
“谢什么谢，”薛玉胡乱的摆摆手，“我可是要当奶奶的人了呃……我还在盼着抱孙子呢——”
叶开实在不想提醒她：“薛玉，你才二十九岁！”
就比他们大四岁！
“二十九怎么了！过了年就三十了！哼哼我不跟你说！”薛玉负气一般转开脸，酡红的脸颊上痴痴的笑了笑，拽过傅红雪的袖子絮絮叨叨：“傅红雪，就算以后你们回无间地狱，也千万不要让我听到你欺负开儿的话，哼哼，看起来是他总是欺负你，可他心肠软得很，对你就更是情之所钟不可断绝了，你可千万别拿捏他！呜呜呜呜……”
说到后面，忽然呜呜咽咽。
扑通！薛玉直直往桌上砸去。
叶开小心的搬过薛玉磕在桌上的那颗头颅：“她这是真醉了还是……？”可刚刚的话又说的那么清明。
傅红雪阖眼摇头，刚抽出被薛玉扯住的袖子，薛玉突然一个惊醒，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剩余三人一脸惊诧的瞪着她。
薛玉狐疑的皱皱眉：“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刚刚一个趑趄你们也不扶着我！”
叶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撇撇嘴无奈道：“你在梦里一个趑趄我们想扶也扶不了啊！”
原来是须臾一醉，醒来都忘了自己片刻前酒兴正酣面红耳热。
薛玉别开头几乎是恼羞成怒，本来明明是她在灌傅红雪的啊，谁知道号称千杯不醉的自己先醉得个不知生来不知梦死。
傅红雪颇有眼力，一见薛玉暗暗咬牙，立刻便说：“菜快凉了。”
打蛇打七寸，如今这些饿了半天、肚里只有酒水的人，他们的七寸也就是眼前美食了。
四人不再言语，默默吃着珍馐。
叶开翻袖去勾傅红雪的手，见傅红雪面上不动如山，私底下却把他的手反握得牢牢地，面上的笑就快漾了出来。
薛玉和冰姨互相敬酒，顺道感叹一下日光真好，一会要不要出去走走省得被各种腻歪闪了眼。
日子就这么嘻嘻闹闹温温馨馨地过着。
直到冬月里的某天，叶开去换新做的裘衣时，一块莹白剔透的玉从他里衣内滑出了脖颈。
泠竹啃着花生米记着尺寸，一抬首颇有些痴呆：“这块白玉可真漂亮！”
叶开一怔：“你说什么？”
泠竹咽下满嘴花生，擦擦唇角：“我说你胸口的白玉可真漂亮啊，叶大侠非要别人夸你两次么？”
叶开张了张唇，泠竹已经捂着嘴大笑：“好啦好啦，说几遍都不过分！这块玉真好看，真配您！”
叶开摸上胸前玉石，嘴唇张张合合自言自语：“可它本来是块血玉……”
血玉在褪色，这点他一直都知道，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把玉从里衣里扯出来拿在手里把玩把玩，而傅红雪，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的不能再亲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羞于坦陈于人前的。所以，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块血玉已经全部褪色了吗？如果不是面前少女提醒，他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想到这里，叶开羞愧交加，轻轻抚上腰腹：是爹爹不好，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掉，差点没有顾着你们……
叶开抬步就要往外走，房门在同时被推开。
傅红雪站在门外张唇欲语。
叶开苦涩一笑，拎了拎脖子上的玉佩。
傅红雪无言的安抚他，半响，方道：“这就去找薛玉商量一下。”
泠竹捏着花生壳悚然惊心：难道，天将变色？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命抵江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