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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结发长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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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清晨的风,拂面的柔和,散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
冰姨和薛玉一早便起了,还新换了一套衣服,不太矜持的坐着,边谈笑边饮掌柜的自家酿的清酒,掌柜的还奉了一罐子金黄的蜂蜜。薛玉又开口要了壶热水,等热水变温时,拿筷子蘸了蘸蜂蜜,随手就调了碗蜂蜜水。
蜜水刚成,叶开和傅红雪也下楼了,脚步踢踏声有些大,两位妇人掩笑对视了一眼,便转头看他们。
叶开和傅红雪自高处缓步行来,还是昨天的穿着打扮,不过已洗刷尽满身的风尘仆仆,只剩温润与飒爽。叶开一副没睡好被强行拉起来的模样,时不时晃晃胳臂踢踢腿,满脸的不甘不愿。傅红雪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不过他一贯起得早,今天算是起晚了,而他不经意又流露出淡笑的弧度,分明不是对着任何人,只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笑意罢了,见惯他不苟言笑之后,这样惬意的样子不免叫人好奇:是梦里捡着宝了还是一夜醒来发现武功又精进了一层?
薛玉不停跟冰姨打着哑谜,冰姨还没答话,叶开已经拿眼横着薛玉,愤愤的像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眼光霎时却温和下去,慑人的凌厉还在眼眶流转,明艳的清绝已骤然涌现。
傅红雪不轻不重的把他拽到椅子上,小二眼尖,看四人坐定,迅速将早饭端了上来。
白瓷细粥,搭配青翠小菜,一番家常的味道。
薛玉敲了敲碗沿,抬眉正对叶开道:“先别忙着吃饭啊,把水喝了。”
叶开应了声,接过茶盏闻了闻,翻来覆去也闻不出到底是何物,转着手腕兴致恹恹的问道:“这是什么啊?不会真是碗白水吧?”
傅红雪瞥了眼清澈的碗底,鼻翼动了两下便道:“是蜂蜜水。”
薛玉打开那罐子蜂蜜,满足的深吸一口气,叹道:“就是蜂蜜水,你快喝,要凉了。”
叶开一口一口慢慢的饮完,扯着衣袖胡乱的摸了摸嘴,抬头便问:“好淡啊,薛玉你是不是没舍得多放?”
薛玉老实巴交的答:“口舌不灵还要怪我,你问问冰儿,我是不是放了不少蜂蜜啊?”薛玉说着,边偷偷的瞄着傅红雪边给冰姨使眼色,她低头一副伤感垂泪的模样,“唉,我真是吃力不讨好啊!”
冰姨望了望四周,低声解释道:“出门在外的没有安胎药,少主且拿蜂蜜水润润肠胃吧。”
叶开嗤嗤的笑,他取出袖袋里的簪花放在桌上,眸光一转,玩世不恭的声音便荡荡悠悠的飘出来,“薛玉,你比冰姨小了近二十岁,按道理你跟我是一辈的。”
薛玉的脸抽搐了一下,她努力平淡了脸色,使之看上去更加成熟更加稳重,“我跟你母亲亲如姐妹,是学着她才喊的冰儿。况且……我可不敢跟时而小孩心性的叶大侠同一辈分,你看上去哪有二十啊!”
既被质疑了年龄又被质疑了心智的叶大侠怒不可遏,当即一探手拔下薛玉头上最后一根簪子,夹在指缝间细细拨弄着,簪上玲珑的雕饰无风自摆,珠玉幽淡而耀眼,摆动间反射着粼粼的日光煞是好看,“那就请年长多知的薛姨来比比,是你的身形快,还是这簪子落地的速度快?”他五指一松一抛,簪子已从掌间滑出升至高空,他的右脚同时擦着地面向后滑了两步,只等簪子落到脚边,顺势一个回踢,簪子又能完好的回到桌上。
薛玉却也玩心大起,手掌一圈,掌风刮出竹木的筷子,便向叶开急急袭来。
叶开勾了笑向后仰,右脚抬起准备去接簪子,却低估了自己此时的体重,店家本不怎么结实的长凳咯吱响了两声,他整个人便抑制不住向后倾倒的趋势,直向冰冷的地面扑去。
冰姨和薛玉惊愕的浑身发软。
只有傅红雪反应过来,他立刻脚下一蹬,一把捞过叶开的身体,另一只手接住薛玉遥遥坠地的簪子,身形再一转,叶开已跟他坐上了一条长凳。
傅红雪把簪子往桌上一放,眉头不皱不舒,只是喟然一般低语道:“还不吃饭?”
如果这是几年前的傅红雪,估计薛玉早就吓得抱头鼠窜。
薛玉看向叶开,惊吓未定只能浑浑噩噩的答:“抱歉叶开,我不知道……”
叶开奇异的红了脸,摇头道:“没事没事!”他突然有些灰心丧气:现在竟然连薛玉那小儿科的招式都躲不过了,还真是……够丢人的!
半个时辰后,叶开和傅红雪被薛玉赶去了城内最大的成衣坊。早先提过,洛阳自古绸衣堆积,城内的成衣坊大大小小不胜其数,洛阳人喜好雍容,一般的料子入不了眼,时新的款式也花样百出,刚挑好一匹布料,隔日出了更精美的,便又争相拿着重金去定做。
薛玉对洛阳的丝绸一直念念不忘,食事刚毕,她就开始一遍一遍的念叨:“你们要不要去买些新衣服,身上的虽然也好看,可都旧了啊……”
叶开冷酷的脸一下子破功,他揉着眉头叹气,身边的人怎么就爱叮嘱他多换新衣裳,他的衣服已经多得可以穿十年了!他习惯性的想拿出折扇扇风,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才忆起那把不顺手的左手扇已经毁在遥远的魔教中庭,再也不会复原了。
叶开很快黯淡了脸色,语气也变得不太和善,“你跟冰姨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冰姨似乎没听出叶开话里的异常,只笑说:“薛玉她带的衣裳够多了,没瞧见我们又换了一身吗?少主是该好好去选一套新的了!”
那把扇子在叶开手中呆了好几个月,伴着他度过了一段奇异的时光。傅红雪见他模样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握了握他的手,边拉着他向成衣坊行去,边含笑说:“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做一把。”
…………
傅红雪和叶开一走,薛玉跳起来一把拉住冰姨的手,笑意盈盈的问:“冰儿我们也出去逛逛?”冰姨点点头,两人相携着走出去,可怜了薛家护卫可怜巴巴的跟在身后捏着钱袋叹气。
两位妇人抱着满手的饰物、衣料回来,踏门的瞬间听到掌柜低低的哀嚎声,傲气的男声放下狠话:“难得我妹妹看中了你家破店,你竟然说没有空房了!今天你不给我们匀出两间房我们就不走了!”
掌柜的叫苦不迭:“这位客官,你们要是早到一天就好了。今晚灯会,来了不少外地人啊!”
憨态娇颜的女子倚到他身侧殷勤的捶背敲肩:“哥,他们都盯着翎儿看呢!”
男子拍桌而起,怒视一圈:“看什么看!”转过头安慰妹妹:“没事,这是离灯会最近的客栈,人多是正常,一会就好了。”
冰姨和薛玉立刻对视一眼,随即又踏步出去,等在客栈门口看事态发展。室内那骄横的一男一女,赫然是久未谋面的南宫兄妹。
掌柜的只能不停弓腰赔礼,直到满座的游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跳出来指责他们的不讲理,南宫翎掩袖遮住自己的脸,白着一张脸扯扯她兄长的袖子,“哥,我们还是走吧……”
南宫翔恼怒的扫视一周,扶着自己妹妹慢慢走出客栈。
薛玉和冰姨低了头,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眼光变得惊疑起来,他们两人来这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灯会?
不多久,傅红雪他们也回来了,一身崭新的外衫,说不出的清爽好看。薛玉定了定心迎上去:“回来了?怎么这么慢啊?”
叶开突然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别开脸:“挑选的时间长了点。”而傅红雪在身侧勾起笑,一脸餍足。
薛玉疑惑的转了转眼珠,瞥到两人脖颈间同样布料的一个香袋,扬笑问:“难不成还去求了签?”
叶开耳根慢慢红了,他虚推开薛玉:“别问了。”说完就向楼上冲。
“诶!”薛玉在身后诧异的喊,一把拉住转身也欲上楼的傅红雪,皱起眉想要提醒他南宫兄妹出现的事,傅红雪却会错了意,以为薛玉还在思索着他们的变化,不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挽指做了个结。
结发长生。原来是结发共长生啊。薛玉愣了愣,松开手微笑着目送傅红雪的背影。
真希望这两人,能够永生相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