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樱》津画

6、二章之2回 “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知道我？”
　　比起以慈祥闻名的宰相莫贵贝仁，显然冷淡许多的其子莫贵霄，面对似乎是要来感谢救命之恩的夏英华，没有太大惊讶，对于早上搭救一事，更是只字未提，看起来，年少的太尉只是在疑惑，为何只是匆匆打了一个照面的相遇，竟然也能被对方找到。
　　没有直接回答，英华递出樱手御。
　　“这丢了可是重罪。明天若被皇上发现问起来，太尉是准备如何交待的？”
　　随手御垂下的锦白流苏，一同被修长的手指吊起，在没有表情的莫贵霄面前掠过。
　　“……我的樱手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在霜重寺落下的。”
　　“原来是那个时候……”
　　“也幸好是这么特殊的东西，让我知道了你的身份。”
　　漆黑的视线绕了英华一圈后，莫贵霄终于还是接过了手御，同时也明白了刚才的疑惑。
　　“能这么快知道我，你是宫中大臣？”
　　“是，枢密院正使。”
　　几个字，就让莫贵霄重新打量着表明身份的来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夏英华？”
　　“莫贵太尉知道我？”
　　莫贵霄却没有立刻回答，不轻不重的道了声谢。
　　“特地让你送过来，有劳了。”
　　“手御这么贵重的东西丢失，莫贵太尉没想过要寻回来？”
　　“找过，但是没找到，所以作罢了。”
　　“……真是奇怪。”
　　“什么地方奇怪？”
　　“莫贵太尉的反应，很奇怪。”英华礼貌的话语却让莫贵霄皱起了眉头：“不用这样称呼，虽说有官职，但现在不是在宫中，何况，你若是那个夏英华，论年龄，比我还小五岁。”
　　“莫贵太尉果然还是知道我的事？”
　　“只是听父亲说起过。还有，说了不要这样称呼我。”
　　似乎是因为莫贵霄强调的话语，让英华轻轻笑开。
　　“虽说现在不是在官中，毕竟身份有别，与年龄无关，在下仅仅是枢密院使，而你是官至正二品，亲赐手御的太尉！”
　　“我讨厌这个称呼。”话一出口，莫贵霄马上就发现过于孩子气，偏过夏英华略微惊讶的视线后，又说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对什么地方感到奇怪？”
　　英华旋即恢复了一如以往的表情：“皇上御赐的东西丢失，对朝廷官员来说倏关性命，我却丝毫看不出莫贵太尉的着急。”
　　“倏关性命？这东西可要不了我的命。”
　　花树下，俊美少年的声音滑入夜风，清朗，温凉的泌入心脾，他的周围有白色花瓣飘落，这里的花似乎也和一般的官府不同，花香显得格外浓烈，沦陷在一片馥郁中，而莫贵霄的回答却和他整个人一样毫无温度，那是像初春风一样清冷的话语，和一开始遇到的那种暴怒完全不同，那时的大吼狂怒，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冷静的青年脸上显露过，英华甚至以为那个时候只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人，应该是永远只有此刻的冷静如斯才是他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是太尉，不过，我只听命于父亲，皇上御赐什么的，我更是不在乎。”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又要折回去寻找？”
　　“父亲觉得手御重要。”
　　“……是吗？那我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英华的回答终于让莫贵霄现出狐疑：“你想干嘛？”
　　“我想见你。”
　　莫贵霄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人，言语初次有了迟疑：
　　“……你在说什么？”
　　这个夏英华，到底怎么回事？
　　从寒重寺初次见面起，就让他有着莫名其妙的情绪失控，面对着要杀自己的歹人们，枢密院使显出的却是一副你爱杀便杀的无所谓，这本来已经不合常理，更不合常理的，是让本来对杀人更是无所谓的莫贵霄怒急攻心，不但上前搭救，还冲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搭救下来的夏英华大吼大叫。
　　难以置信会对这个纤细的少年显出少有的闲心，即便是说给父亲听，只怕他也会不信吧？不，就是他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办法相信。
　　今天一整天，都让人觉得不合情理，包括眼前的再见面。
　　为什么，他们要再见面？
　　而又为什么，他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连一丝一毫也没有？
　　“皇上说你是北国人，那里人人皆好习武，特别是住在牙湖的莫贵族，他们继承着世传武艺，虽然历来深受几国朝廷爱戴，却鲜少与官仕打交道。”
　　“牙湖现在已经荒芜了。”似乎是个点到为止的话题，莫贵霄不再多说下去，但是他的反应却让英华又一阵轻笑。
　　“好高的警惕性啊，难怪皇上会对你赞赏有加，如此年轻就担任御前太尉的，只有莫贵太尉了。”
　　“我说了，别这样叫我！”
　　虽然明白对方的话语里有了一丝微愠，但夏英华也像是在初次体会这种新鲜的心情一样，忍耐不住的继续轻笑，同时用这样的表情盯着显然是有些不悦的莫贵霄，
　　真有趣，
　　先前的冷漠又消失了，这个人，到底是在故作冷静，还是其实性格真的很乖僻呢？
　　而被这样看似平淡但却很有意思的视线盯住，莫贵霄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完全不厌恶这个人的相处，但是一方面，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他不是不会和他人相处，只是从来和他人相处时的一贯平淡如风的情绪，今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波折。
　　他皱眉看着对方，而英华仍然只是一脸波澜不惊的笑容。
　　在往常，一向波澜不惊到连笑容都吝于的那个人，是莫贵霄自己，但是今天，立场显然在遇到夏英华之后，全然翻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霄，你的客人？”
　　“父亲。”
　　处在风口浪尖的情绪一下子归港，莫贵霄恢复了稳重，和英华一起回过头，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宰相。
　　英华仍是微微笑着。
　　同在朝中看的一样，宰相毫不掩饰他的慈祥，朝中早有人说过，脱下宰相官服的莫贵贝仁，实在很难和官场人物联系起来，英华一直以为，那是来自牙湖的原因，在今天晚上和莫贵霄对话之后，他明白已经不仅仅是那样的缘故了。
　　就像他以前就认真的觉得，宰相不仅仅只是人们所说的只有慈祥而已。
　　北国的牙湖人，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拥有自我，这种代代相传的坚定，使得他们天然有一份那些江湖武派从来没有过的归属感。
　　而牙湖中的重中之重，莫贵族，似乎是个比传闻中更令他感到好奇的一族，不管外界评论如何，至少眼前的两个人，夏英华深知要比自己所看到表象，还要深。
　　特别是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
　　“晚辈见过宰相大人。”
　　“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