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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章之1回 回到夏府已 ...

  •   二,

      回到夏府已是傍晚,虎安在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跑过来,却在屋前被池砚伸手拦下。
      “干什么?”
      “你要知道,今天如果不是那个人出手相救……”
      “方池砚!你还有完没完!?”
      “哟,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恼羞成怒了?我说你也真的是,明明今天去的是这么紧要的霜重寺,你却差点犯了和十年前一样的错,作为跟从夏枢密十多年的贴身侍卫,又是身为殿前司统领将军,你今天确实太……”
      “你你你的,你够了吧?!你这话多的奴才!我特意过来不是为听你的训斥!”作状要捞开鹰爪子般的大手来揪池砚,但对方像只狐狸般的滑开了,同时笑得更像只狐狸。
      “那么,你是来听夏枢密的?”
      被说中的虎安黑下脸,干脆一手赶开池砚,带着英勇就义的觉悟推开屋门。
      屋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夜风正吹过案几上的纸砚,散来一些未干的墨香。
      “算了吧,夏枢密根本没责备你的意思,况且他现在不在府里。”边上,池砚又钻过来,故意对着他松懈下绷紧的脸。
      “池砚……”高大的将军转过脸,眉头不能自控般的开始抖动。
      “笨蛋!是你执意要过来负荆请罪,我有什么办法!”还不知死活的夏府小侍郎仰头准备大笑,但是还没等笑出声,他这回就被对方一把揪起,离开了地面。
      “喂!你疯了?!”
      “混账东西!你明知道夏枢密出去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是想死了?!”
      “放、放开我啊!!”池砚拼命蹬动悬空的双脚,同时翻着白眼证明自己的难受,但是咬牙切齿的虎安丝毫不理会,摇手里的人像摇豆筒子。
      “快说他去哪里了?英华现在去哪里了?!”
      “啊要窒息了要窒息了!”池砚想要挣脱,但无奈对方的力气就是平常也需要两三个高状男人,何况他这一个小小的侍郎,揪住他的手如同铁铸了一般,丝毫不能动。
      “快说!”
      “宰、宰相府啦!”
      “宰相府?”虎安愕然至极,手却仍然没有松开。
      “那个莫贵府?他为何要去?”
      “还不放我下来!!你当真要杀了我啊?!虎安!!”

      夜空有一轮细细的月,尖锐修长,偶尔有夜云浮过,就被细月勾得四处飘散。
      莫贵府透来了几阵初春的风,满院都是刚绽开的樱花,花香却是浅浅的,风中抖落无数半闭半开的花瓣,如下了细雪,光线暗淡中,更显得幽静。
      莫贵霄深吸了一口气,以异于平常完美的姿势挥出一剑。
      声划过,
      空气中即刻破出一道弦月形的光轨,紧接着是数道相同光轨割出,周围翻飞起细密的花雨,越来越多的细月剑轨和花瓣雨,如同幻境一般呈现在黑夜里,持续不断。
      这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景却在一道月刃光轨后断然结束。
      莫贵霄收住了动作,却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停下来,视线始终没有从剑刃上收回。
      如新生月牙般的形状的这把剑,是和月刃流一起由父亲亲手传给自己,自那时起就刻不离身,寒色的剑刃在黑暗的地方能聚来所有的光芒,轻轻一挥,则能抖落所有一切。
      夜里练剑,是为了训练在黑夜里的能见度,除此之外的理由,莫贵霄从来没有对外人道过。
      活到现在没有烦恼是不可能的,至少在今天晚上之前,对烦恼的解决方法就是习剑,练习会让他平静下来的月刃流。
      三岁习武,自记事起就不曾离开自己的月刃流,初次拿到这把剑的时候,是樱花盛开的春天,像细雪飘落着花瓣的北国樱树下,父亲手把手教自己的招式,和着春雪般的香息,揉进记忆的深处,没有一丝忘记。
      那留下来的余香和熟练得几乎和自己浑为一体的月刃流,带给他不可思议的安宁,仿佛又站在了那个春光明媚的樱树下。
      唯独这一次失去了作用,他的浮燥没有平息。
      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如雪的樱花瓣把脚面埋没。
      樱花,
      对了,是那枚樱花。
      脑海里相映般的浮出一枚银白色令牌,上面浮雕着繁密的樱花。
      樱花手御,不知道何时丢失的,虽然已经沿途寻找了一番,却是无果而返。
      没有惊慌,更没有不知所措。
      只是,
      只是这一枚小小的手御,因为是皇上亲赐,所以在获赐的那天,父亲有些高兴的拍着自己的肩头。
      很久没有看到父亲露出赞扬的笑容了。
      那个时候,莫贵霄正觉得肩头有光芒落下来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先一步落在耳畔————
      这趟南国,不会白来的,我会让她看到,你比牙湖更令为父骄傲。
      她是谁?
      莫贵霄不想问。
      只是记得,父亲大手拍过肩膀的感觉,那种仿佛有什么光芒落在自己身上的记忆,就这样瞬息消失,落入黑洞一般的这句话中。
      曾经有小小的失落。
      大手拂过肩膀的那种感觉,小时候有好多好多次,就好像在北国的樱花树下的记忆,即使不用去回想,那个时候每天也几乎是同样的,有阳光的日子。
      还有一些特别重要的,三岁习武;五岁习文;七岁可以随父出外厮杀;九岁在牙湖接下杀令并且出色的完成,这些都让记忆中的父亲深以为荣,抱着他在牙湖逛了一圈,让莫贵霄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
      以后的时间里,也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失误,父亲的大手总是会很赞许的落在自己肩头。
      对于牙湖里,族人们和父亲都不大提及的娘亲,莫贵霄自己也了不在意,但是,一直以来,对于深敬的父亲,莫贵霄无法不在意。
      这番把父亲看重的手御丢失,确实有些烦恼,虽然他并不认为父亲会因此责备他。
      父亲从来对自己都是严厉的,却也是疼爱有加。
      也因此,他觉得自己更加无法面对。
      夜空的薄云又飘来了,遮掩过月时,地面上就散出一片阴霾色,安静诡异。
      站在暗色中的樱花树下,几乎能听见花朵绽开的声音,但,那是儿时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感觉。
      “莫贵太尉……”
      家仆小心翼翼的走来,他的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即使面对的只是莫贵霄后背,仍然像虾一样弓着。
      “有客人来访。”
      莫贵霄头也不回。
      “告诉他,家父赴晚朝未归,请明日再来拜访。”
      “那位客人说,他是专门为拜访太尉。”
      “我?”
      莫贵霄终于转回头,冷然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因为这个尊贵称呼而该有的傲然,只是带着被人打扰的不悦。
      “来者是谁?”
      “恕奴才从来没见过此人!”家仆继续弯着腰,头也没敢抬。
      “不见。”
      “可那位客人说……”
      “不管说什么,只要不是父亲的客人一概不见,怎么,平常我的吩咐没听进去?”
      “可……”
      家仆似乎还想替这位陌生的客人求个情,但抬头瞅见小主人冰冷的视线,慌忙又像虾一样的弓下了身。
      “是、是!小的这就让他走!”
      四周本来安静下来了,偏偏话语随着春晚风一起过来。
      “比传闻更加淡漠啊,莫贵太尉。”
      是有点类似于夜风般轻柔的语声,在莫贵霄看清了声音的主人后,原本一直微蹙的眉头舒缓下来,语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
      “……是你?”
      “原来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先下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是。”
      莫贵霄的话让被撵下去的家仆突然好奇起来者的身份,毕竟,这个宰相老爷最疼爱的儿子从来没有朋友,更别提平常对任何人的冷漠如冰,此刻,却对这个访客显出一丝人情味。
      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呢。
      ……到底会是谁?
      退身之时,实在忍不住好奇的家仆用眼角的余光拼命打量这个突然间到来的访客。
      一身绢白的家常罗衣,显出他的秀丽儒雅,从年龄上看起来,明显要比莫贵太尉小,而莫贵太尉原就年轻,所以眼前的来者,是完全可以用少年来形容。
      却是和莫贵公子截然相反的人,虽然他的长相是更甚于莫贵公子的纤细精致,表情则很柔和,似乎永远是浅笑着的眼睛,一开始就给人留下了春风般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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