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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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园紧紧跟在黄辛身后，眼睛盯着前面那两条细长有力的腿，脑海里好像沸腾的水，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咕嘟咕嘟往外面冒，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白茫茫雾蒙蒙一片。不过他能够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黄教练这回一定气坏了。唉，他也觉得今天的事是自己的错，思维方式还停留在“好学生”时代的初中生池园在内心仍旧将逃课视为一件坏事——当然，事实上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大脑内活跃的荷尔蒙也没有放弃，他同时也觉得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黄教练那样吼他，让他有点没面子。
黄辛攥着拳头，使劲克制着自己才没当场就教训池园一顿，只是肩背都因为这种控制而僵硬着。他一路大踏步，让追在后面的池园累得够呛。来到他住的教练宿舍，池园刚一跟着进了房间，他哐当一声把门关上。池园又是一颤。
黄辛一直没说话，没有骂池园，也没有讲道理来教育他，反而像房间里没有多出一个人似的，开窗透气，点煤气烧水，然后用自来水洗了洗脸，擦干净，坐在狭小的客厅中那矮墩墩的沙发上。
池园就站在门边，看着他来来往往，无措极了，也尴尬极了。心里那一股害怕都消失了，只是暗自祈祷着，说话吧说话吧，别不理我呀……终于等到黄教练坐下了，他咽了口唾沫，一边偷偷瞧着教练的脸色，一边往哪儿蹭过去，很小声很小声地哼着：“黄教练？”
黄辛纹丝不动。
池园声音放大了点：“教练？”
黄辛低头看自己的手，接着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池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教、教练……”
黄辛眼睛闪了闪，冷冰冰地答道：“怎么了？”
池园略略松了口气，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看，却发现教练仍旧没有看他，心里一慌，就伸手去拉他小臂。
黄辛理也不理，胳膊一抬，躲开了，还狠狠说道：“好好站着！”
池园手指头触电了一般，倏地收了回去，嘴巴抿得紧紧，一点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黄辛冷静了一下情绪，在心里组织好语言，终于转过身面向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池园。
“池园，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池园抬起那张夹杂着害怕与讨好而显得可怜兮兮的小脸，小声说出蒋由给他传纸条的事。
“他让你去你就去了？上课走神开小差暂时不论，你怎么敢逃课的，嗯？”黄辛双眉紧锁，蒋由？呵，竟然敢教唆小园子逃课，他记住了！
“我……我……可是课上讲的东西我都知道，我觉得少上一次没、没关系……”池园觉得自己还是能占手指头大小那么一点点道理的，忍不住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可声音却在黄辛越来越黑的脸色中越来越小。
“都知道了？都学会了？是嘛，池园还真是厉害啊，”黄辛说着说着甚至笑了起来，“那你跆拳道都学到黑带了，该会的也都会了，看来以后你也不用训练了，我这个‘教练’你也不用再喊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还能教给你你的了，你现在不用在这儿听我啰嗦废话，你走吧。”
“您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呢！”池园被他这几句话刺得脸色发白，手脚软乎乎，连带着声音一块儿抖起来：“您别这么说，教练，您别生气了，别不要我啊，我以后一定听话，求求您了……”
黄辛被他说得心中酸软，摸摸他脑袋，稍稍放软声调：“我没有说不要你，是你嫌弃我们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教练呢！”
“你不是觉得那老师不好吗？总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强，那时候你也会这样看我。”
池园拼命摇头：“不一样的……那个老师根本比不上教练，他说的东西我真的都会，奥数上我都做过了。而且他讲课也没有原来学校的老师讲得好。”
黄辛蹙眉，心里有一丝懊恼，他忘记这一点了，体校的师资和重点中学自然不能比，池园头脑又聪明，在这个年纪倒也正常。不过这种心态还是要矫正过来的，他看着池园那双全然是信任与依赖的眼睛，认真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况是真正的老师呢。你是学生，光是你学过的东西、做过的题目也比不上他们。课是一定要认真听的，记住了吗？”
“哦，”池园不太情愿地嘟起嘴，“那他上课还老是念课本……本来下午就犯困，他们上课都睡觉……”
“他们？哪个他们？”黄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蒋由的名字，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又沉了，他干脆利落地在池园屁股上打了重重一巴掌，“怎么就不学好，偏偏要和坏的比？世上还那么多小偷强盗呢，难道你也要跟着去偷去抢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园可委屈了，这是黄教练第一次打他，还下这么重的手，现在屁股瓣都麻麻的了，他也皱起眉毛，“我就是说这些课简单，而且体校不是不怎么要求文化课的吗，我肯定比他们好。”
黄辛气得直咬牙，好家伙，合着之前好声好气说那么多全没听进去啊！还这么找借口，还敢顶嘴！他随手拿起小茶几上一个晾衣架，啪啪地就往池园屁股上抽去，边抽边骂道：“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还有理了是吧？不教训你你就不长记性啊你！”铁制的衣架在他手中捏得变形，落在池园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是一条通红的线。
池园真是疼得厉害了，抱着脑袋“啊”“啊”尖叫着在不大的房间内逃窜，可是怎么闪躲都躲不开，脚一软倒在地上，又是爬又是滚，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边哭边嚎：“我错了教练，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打了，教练，求你了……”听起来凄惨极了。
黄辛一顿，看见池园的模样也不免有些懊悔，自己下手太重了。只是他是真正关心池园，所谓关心则乱，变得和所有普通父母一样失去了理智。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指望他明白这些道理呢？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是永远没有办法懂的，可是当他懂得这些以后，又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大人们总是想要将自己所失去的、失去后所明白的强加给孩子，虽然目的是希望孩子们不要重蹈覆辙，却不明白有些事情、有些道路，是每一个人都要自己去经历的。
黄辛放下手中彻底扭曲了形状的衣架，小心地扶住池园，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手触碰到那些被打出的印记时，池园还会“嘶”“嘶”地倒抽气。黄辛心疼了，觉得这么昏头昏脑地打一场实在太亏，现在只恨不得这些痛是落在自个儿身上，这股难受劲比比赛输了、比断胳膊断腿更甚！他叹了口气，将抽噎个不停的池园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去翻药箱。
池园泪眼朦胧地看着教练那显得格外疲惫的身影，突然心里更酸了，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自己辜负了教练的信任，教练一定对自己失望透顶，瞧瞧，现在都不想打理自己了。眼泪越流越凶，他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喊起来：“教、呃、教练，我知道、呃、知道错了，我会改，呃，改的，我再也不会了，呜呜，再也不会了，呜呜呜，您别不要我……”
黄辛背对着他抹了抹眼睛，拿到药膏走回去：“我不会不要你的，别哭了，啊？来，刚才打到你哪儿了，给你抹点药。”
池园一边低声抽泣，一边颤颤地伸出胳膊。这么清晰地看到小孩儿小细胳膊上交错的红棱，黄辛眼圈又红了。他轻轻、再轻轻地将药膏一点点沾上皮肤，抹上一点，就往伤处吹一口气，等胳膊和腿全抹完了，他脑袋都有点晕。捏捏池园的肚子，他说：“翻个身，屁股上也伤着了吧。”池园脸红起来，这么大了，还在别人面前脱裤子，太丢人了。不过黄辛在他肚子上捏了两下，他也就不管了，毕竟屁股才是真的“重伤区”，确实疼得厉害。
黄辛一边抹着，一边说起话来：“小园子，教练不该这么打你的，是教练的错，希望你别怪我。我很担心你，这心里一急脑子就犯浑了。只是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说的话，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要忘记好好学习。尤其是现在，你那么聪明，什么都比别人学得快学得好，千万不要浪费了你这个头脑。不管是我也好，你的父母也好，我们都知道你能成功，前提是，你努力地去奋斗、去争取了。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我真怕你被自己的聪明给误了。万事都要全心努力，要记住。”
池园忙不迭点头，他被教练这么沉重的语气吓到了，再加上这一下午的折腾，哪里还有不听的道理。
黄辛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其实没有真正明白。也没有真正重视，但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并没有指望池园因为这打一打、骂一骂就能开窍，只要他能先记住，能够乖乖去做就好。不管怎么说，池园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
两人一个想通了，一个得到教训了，很快变回原来亲亲密密的师徒。池园下午的训练课是错过了，不过一起吃过晚饭后，黄辛跟他一起来到训练馆。
蒋由几人一看见黄辛，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这个恐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怜的池园，也不知道这一下午怎么被他折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