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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突访 金英姿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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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姿轻轻推开门,顺手打开旁边的按钮,那盏白色沙发旁的落地灯缓缓散出淡黄色
的柔和光圈,温暖又明亮。轻轻带上门,脱下鞋,放在玄关的鞋架上,淡粉色的细
带尖头鞋,立在那些大了几号的深蓝色,浅灰色,深棕色球鞋,休闲鞋中,真是说
不出的乖巧可爱,典雅淑女,当然,后面几句是金小姐自己加的,并且以后,她是
说以后,她一定会在他那清一色的灰黑中加入她的桔色,粉色,绿色,如果可能,
他的单调,就由她来弥补吧。唉,她真是爱惨他了!小脚伸进那双灰色大拖鞋,缓
缓走进屋里。
小桌上的烟灰缸边还搁着燃了半截的烟。她伸出两指,小心翼翼的夹起那半截烟头,
看了看,实在看不出哪里值得他每天不分晨昏的爱不释手,放在鼻间嗅了嗅,同样
的烟草味,为什么到了他身上会好闻那么多,似乎如何不起眼的东西经过他的洗礼
都会重新闪亮一般,一如自己。终是忍不住,将烟放在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没有
燃的烟当然不会冒烟,自认沾染了他的味道,她却是小小的欣喜了一番。
站直身子,环顾一番,叹了口气,这个阮先生,正值青春年少又英俊多金,物质生
活真是乏善可陈,完全不懂得享受。看看这一屋子的空荡荡,连电视都小得离谱,
等等,仔细一看,还是黑白的,还是那种扭转式的按钮,他的眼睛还能视物,真是
奇迹。没关系,待她一进门,苦孩子的生活绝对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到败金,
她绝对是个中好手。
好了,终于仔仔细细的将楼下参观了个遍,从客厅到厨房,甚至那间初识时她用过
的洗手间,一切的一切,连毛巾的摆设到酱油瓶的位置都没有变过,简直就是一尘
不染得都带上了仙气。可怜的付婶!
金英姿的眼睛转到了那消失在楼道的阶梯,楼上。那是她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处女地,
早想一窥究竟了,奈何每次约会都是他去接她,他还美其名曰她的窝更温暖。哼,
今天,真是大好机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进行突袭检查,说不定。。。哼!金
英姿脸一黑,还会有意外收获,比如说美女的照片,五颜六色的情书,更或者,黄
色光碟之类的东西,哪有不是狼的郎!在给自己加了一大堆喷火壮胆的燃料后,金
英姿埋头一鼓作气,咚咚咚的往楼上走去,好容易到了卧室门口,又犹豫着不敢进
了,“那个。。。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这算不算侵犯他人隐私。。。”不管了,
婆婆妈妈的干什么,钥匙他都给她了,那就是说他是默认了,而且,“你的是我的,
我的也是我的。”他也说了“好啊”,长发一甩,金英姿“昂首挺胸”的踏进了不
久就将属于“他们”的卧室。
金小姐着实失望了,没有想像中满墙的美女图,更别说情书黄牒了,整个卧室除了
一张床,一张大得离谱,看起来又硬又冷的床,和暗格式的衣柜,什么都没有,果
然如他所说,“乏善可陈”,她每次嚷嚷着要上楼上瞧瞧,他都会不咸不淡道,
“乏善可陈,你会失望的。”还果真如此,上了楼来,怕只有大眼瞪小眼,除了床,
甚至连张椅子都没有的地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嗯,嗯。。。嗯。。。”
金英姿拍着脸蛋,喃喃道:“罪过,罪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是不做,只是
时候未到。”金英姿摇头晃脑,念念有词的拉开衣柜,“唉,可怜的孩子\\\",果然如
她所料,清一色的大号黑白灰,而且,拉着一件浅灰长袖圆领T-SHIRT,金小姐又
开始喋喋不休,“有没有搞错,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他竟然可以一次一打的
买,看看,这几件,完全一模一样嘛。。。”她严重怀疑,他买衣服完全就是同一
地点,顺手抓上一大打,付钱,走人。对于她这样的血拼享受者来说,简直就是耻
辱!不行,不能看了,再看下去,绝对会被这男人气得她当场吐血身亡,记住,改
造是要慢慢来的,日子还长着,她有信心。
摇头叹气的走出卧室,满脑子都是即将进行的改造大计,不知不觉间推门进了卧室
旁的屋子,这次,这间屋子,出乎意料了,出乎意料的宽大,却出乎意料的空间狭
小。再大的屋子,让那几个媲美图书馆的大书架一放,也会拥挤的。老天,那么多
的书,层层复层层的书,那是常人几辈子才念得完的书啊。这一柜子,全是厚重的
外文书,凡是金小姐反射性不认识的字符,都自动归为外文;下一柜子,认得几个
字了,韩朔,<<天下论>>,不认识,嗯,繁体字的,看起来好像一大把年纪的书。。。
再往下,<<天鉴>>,阮。。。南陵!金英姿眼睛亮了亮,不加思索的将书从书架上
抽出,好轻的书,做工精细,是硬线装订的呢,打开书页,一行行清丽的毛笔字落
入眼中,“。。。不忍入之心乃政事运作所依,乃伦理抉择与政事治理的共同所依。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人不赡也。。。”仔细一看,竟然好像是手稿。。。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没有作者简介,没有出版社,没有ISN号码,什么都没有,
绝对是手抄本。她现在唯一感兴趣的,是扉页右下方的那三个字,阮南陵!等等,
那个红色的是什么。。。那块红色的。。。金英姿举近了书,仔细的看着,那是块
印鉴。。。虽然不大,她却是极为眼熟,那样的字体,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一定。
。。再仔细看看,那个字,好像是。。。“少”,少。。。再下一个,看不清,再
下一个,是了,是,“南”,南。。。少。。。金英姿猛一抬头,眼睛都直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浦南博物馆外那幅挂了整墙的宣传海报,夕阳下
闪着金光的海报,朱红的大字,少宰南陵印!心头忽然一阵猛跳,金英姿拍着胸口,
“跳,跳什么跳,南陵可是连施光武都很崇拜的鉴赏家呢,家里有几件古物又何足
为奇!现下知道南陵为什么肯定少宰南陵是人名了,瞧,果然是有个跟南陵同名同
姓的古人呢,搞不好,还是南陵的祖先。。。”小心翼翼的将书放回原处,金英姿
不停的喃喃自语着,莫名的不敢再碰书架上那一堆堆整理得清爽有序的书。
一穿过那层层的书架,桌上一张长长的古琴马上吸引了她的注意,移步来到桌前,
屏息观赏,幽黑的琴身,看起来是上了年月的,是真正的黑木而制的,完全没有现
下流行的黑漆,而且那黑木还隐隐发出淡淡的檀香。。。琴弦看起来仍是清亮,看
得出,是仔细呵护着的,数了数,六根弦,是了,想起来了,董先生说过,南陵是
会弹六弦琴的,她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六弦琴,原道董先生讲笑,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真是的,他竟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明天,一定让他露一手给她看,想着想着,金英
姿莫名的紧张开始放松,自言自语道:“原以为交了个苦行僧男友,如今看来,他还
是会自己找点情趣的,不过,仍需大力培养。。。”说着,说着,抬头不经意的望了
望,这一望,只觉心跳停止,手脚冰凉,是真的再也回不过神了。。。
书桌上方的墙上,端端正正的悬着一幅勾着金边的画,一幅打入了眼,她便再也忘
不了的画。。。
桃花树下,更为精细的勾勒,更为逼真的神情,更为深沉的黑眸。。。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定不负相思意。”
已经是午夜时分,又是一个不眠夜。
冲玄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站在窗台边沉浸于烟雾中的阮南陵道,
“不管将来会怎样,我。。。和我爹,还有过去所有为神器牺牲了自由的同暝寺僧
人,都真心的感激你。我。。。”到了嘴边的话忽又吞了回去,那话,让他怎么开口。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堆得快溢出来了,烟圈仍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吐着,好半晌,阮
南陵缓缓抬起眼,“夜深了,先回吧。”
“大人,我送了冲玄就回来。”董存担心的看着嘴角又衔着一只烟,正掏出打火机
点火的阮南陵。
“不用了,”烟头上红星闪了闪,“你累了,早点休息。”深吸一口,透彻心肺,
看着仍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一高一矮二人,“我没事,再待会儿就回去。”话声
未落,冲玄却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阮先生,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我。
。。“冲玄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伏在地上的苍白手指微微颤抖着。
阮南陵心里一声暗叹,“说吧。”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即
使告诉他天地在下一刻便会合为一体,他也不会有一丝惶恐。
冲玄仍是不敢把头抬起来,“有一天,我喝醉了,第一次喝酒,就醉了。。。然后。。。”
冲玄一咬牙,“把所有的事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一个旁人说了。”
站在一旁的董存心里凉了凉,低声道:“你真的都跟那个叫施杰克的家伙说了。。。”
冲玄总算抬起头,一脸诧异,“你们知道他?”
“你!”董存瞪着冲玄,他娘的真想一巴掌给这个不懂事的屁小孩打下去。。。
“董存!”阮南陵按熄手中的烟,沉声道:“你们都先回去。”
“大人,施杰克那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阮南陵看了一眼地上的冲玄,“事情没解决前,不要到处
走动。”说完,转过身对着窗外黑得让人心寒的夜空,不再言语。
门总算轻轻的合上了,一切再度归于平静。
阮南陵看着病床上沉沉睡去的洪安半晌,宁静午夜里,打火机一声清响,点燃了今夜
最后一支烟,烟圈仍是照旧吐着,胸中隐忍已久的疼痛终究是失控的涌了出来,放入
嘴边的烟头渐渐变了色,一道道热流顺着嘴角疯狂往外冒着,一滴。两滴。。。夹着
烟的长指往嘴角一抹,满手的鲜血,暗夜里,红得触目惊心。原来过了一千年,心上
结了痂的伤口,还是会滴血。长指一弹,红色烟蒂轻飘飘的落入烟灰缸,再多一支,
就容不下了。走到床边,将床上人搂进怀里,将脸埋在她温暖的颈边,闭上如果可能,
再也不想睁开的眼,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深深吸一口气,长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
沙哑,“雍合,欠你的,我到底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