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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萨满山上的山茶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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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教的神殿就在萨满神山上,萨满神山并非一座山,只是一片高地,就在离上京不
过七里路的郊外。萨满神山不同于金国的其它地域,虽然也是长年下着雪,可是神
山上的树木却也是长年的郁郁葱葱,神山上甚至还开着永远不会凋谢的粉红色的山
茶花,成片成片的,永远的,烂漫的,肆无忌惮的开着。白得明净晃眼的雪地里盛
开的鲜艳的山茶花。。。世上见过的人不多,她却是天天见着,年年见着,见到厌
倦,她曾让雍合给她带来了无数其它的花种,从最是娇贵的粉芍到随处可见的鸢尾
草,从东边胡人的紫金铃到西边吐浑谷的金焰花,可是,仔细埋下的花种却从来没
有发过芽。后来她于是就放弃了,就像别的巫女守护了神器六十年仍会变老,而她
即使伴着神器不过十余年,却是红颜依旧;别的花草即使将种子撒到漫山遍野,仍
不会发芽,唯有山茶,撒一颗种,发一粒芽,并且娇艳不老。也许,世间万物众生,
神器选择的,也只是有缘人吧。
得到神器的眷顾,是世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带给她的,却是永无止境的苦痛与折磨。
黝黑的石桌上,那尊银白色的,亮得晃眼的顶端呈鱼尾纹的柱形物就是给众人无尽
希望与无穷折磨的,萨满教的神器,据说藏着长生不老秘密的神器。和她最亲近,
却又锁了她一辈子的,神器。她看着那明晃晃的神器表面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孔,其
实只是一张裹着黑纱,只看到一对眸子的脸孔。。。她的手轻轻抚上颜面,有多久,
没有看到过那张脸了。。。她曾经如此憎恨那张脸,那张经年不变的脸。。。她轻
轻的拉开了面纱。。。如此的清晰呵,一张终于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却仍是美得不
似凡物的脸,纤纤手指抚过那道新月弯眉,那双总是雾气朦朦的丹凤眼,还有那柔
软的玫瑰般的唇。。。
...
“。。看着你,就醉了。。。”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头一低,吻了上去,
辗转缠绵着。。。就像春风化雨,丝丝薄薄,轻轻柔柔,久久不散。。。永生难忘。。。
...
她看着神器上映着的脸庞,双颊染上淡淡一层红霞,眼角眉梢尽是柔情蜜意。。。
她忽然惊醒,一怔,急忙拉上那道黑纱,转过身。。。心有些不规律的跳着。。。
多少年过去了,竟然。。。仍是如此的。。。清晰,他的一言一行,他的呼吸,他
的吻,她仍是如此的记忆犹新。。。就似发生在昨天。
门边微微一响,她急忙转过身去。。。一惊,又急忙转过脸来,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缓缓向她走来,一步,两步,轻得慢得让她心烦意乱,“你。。。你来多久了。。。”
她低着头,有些微喘的说道。
他不言不语,站在她的身旁,定定看着她。
她转过身,背着他。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仍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让我看看你。”
她心头一跳,仍是背对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来看看你。”他的声音一贯的云淡风轻,眸中却透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把面纱揭了,让我看看。”
“你。。。”她转过身,话还没出口,一阵轻柔拂过脸庞,黑纱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她伸手要遮,却被一双铁腕拉住困在身旁,她不知所措的垂着脸,“你。。。不要
这样。。。”急急低叫着。
“那要怎样?这样?”他一把搂住她,一手紧紧抓着她不断挣扎的手腕,一手轻轻
的抬起她的下颌,慢慢贴近她,唇轻轻的印了上去。。。良久,他离开她的唇,深
深的看着她那对迷蒙的眼,“我说过。。看着你,就醉了。。。你还是那么美,和
我最后一次见着那张没带面纱的脸一样美。”
她脸上一红,一把挣开,跳了开去,“你疯了,我们不能这样的。。。”
“你还念着我”,他笃定的说。
“没有”,她想都不想,飞快否认。
他看了她半晌,长眉一挑,又是一声轻笑,“女人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
雍合站在书斋的那面青灰石墙边上,听着书斋里隐隐传来的“谁谓河广?曾不容刀!。。。
曾不崇朝”对着暖暖的阳光,忽然有些犯困,“阮南陵那个笨蛋!”想着想着又开
始心烦意乱,一脚踢飞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石子箭一般的向对面那棵老松树定去,
老松树纹丝不动,倒是嗖的一声,树间窜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雍合眯了眯眼,
原来是只小松鼠,小松鼠贼头贼脑的望了半天,就开始站在树枝上搔首弄姿起来,
那只松鼠真的好丑,一副没长开的样子,嘴眼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仔细看看,好像
还有点暴牙,不时左顾右盼的。雍合撩起裙边,轻轻的向树下走去。。。
终于,她看着那道蓝色身影走了出来,她第一次见着他除了纱帽与官袍,简单的发
髻,白色中衣外罩着深蓝色的长襟儒袍,高挺笔直,在这白雪皑皑的冬日里,出尘
的清俊。他的目光总是深邃悠远,有时让人望而生畏,因为他看到的,是旁人常常
忽视的内;他不常笑,然而她有幸见到的几次,温暖明朗得让她至今难以忘怀;他
走路很稳,是那种一步一印,脚踏实地的稳。他走过来了,她坐在树上,摸了摸怀
里暖暖的小东西,准备要一跃而下。
“阮先生!”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让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抹红色的身影自墙边
走了过来。
“阮先生,你好!”不久前刚跟雍合打了架的红衣女子,笑盈盈的站在阮南陵面前。
“你好。”阮南陵转过身,微微有些惊讶。
“我是完颜绿,永济公主的长女。刚听了先生的齐风--东方未明,觉得很是精彩呢!”
女子微微低着头,一双杏眼柔媚的瞟向阮南陵。
阮南陵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完颜绿又瞟了阮南陵一眼,近看此人,更是让人心动,那样精致的眉目,大金国除
了海陵王,怕是就他一个了。“绿儿久闻阮先生风采,也向素来仰慕汉学,不知阮
先生是否愿意择日往公主府一叙呢。”完颜绿声音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微抿着唇,
看着阮南陵。
树上的那个人儿双手紧握成拳,一脸通红。。。完颜绿,这个小贱人就是完颜绿,
那个大金国无人不知晓的□□完颜绿。永济公主是晟爷爷的嫡生女儿,所以完颜绿
是晟爷爷的嫡孙女。怪不得敢在海陵王府那么嚣张。
阮南陵微微额首,看向完颜绿道:“多谢姑娘好意,阮某近来身体不适,待他日好
转,定亲自登门拜访。”人尽道女子善变,难以想象,之前的跋扈
横行和眼前的柔眉善目竟然是同一个人。
完颜绿笑了笑,娇声道:“阮先生只要愿意,公主府的大门随时都为先生敞着的。”
这男人看着她的目光一片清明,对她的秋波暗送似乎毫不动心,不是不解风情,就
是城府深沉。好啊,这样的上品男人又岂是能如此轻易到手的。完颜雍合那个野丫
头片子,也想和她争,看最后鹿死谁手吧。她,可是完颜绿,除了巴利巫女以外,
大金国最美丽的女人。“那绿儿会在府里等着,今日就先和先生别过了。”
阮南陵点了点头,“走好。”
完颜绿媚眼飘过,优雅的转身,又很不巧的,“呀!”轻叫一声,优雅的往身后边
的阮南陵跌去,又很巧的,如愿以偿的被一双手臂紧紧扶住,“阮先生。。。”完
颜绿一身软骨顺势往后靠去,低声道:“绿儿好像扭到脚了。。。”忽觉身后一片
柔软。。。怎么。。。
完颜绿一转身,见着身后扶着自己的人,忽的跳了开来,“你!又是你!”
雍合站在阮南陵身前,抬头瞪着完颜绿,“就是我!我可是扶了你一把,你不仅差
点儿压死我的松鼠,现在竟然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一只松鼠忽然自雍和的怀里钻出个头来,圆圆的眼珠愣愣的看着完颜绿,完颜绿看
了看雍合身后一副事不关己,一声不响的阮南陵,脸倏的涨得通红,那个死丫头,
竟然让她如此出丑,她。。。她绝咽不下这口气。完颜绿总算是没有当场发作,看
了看阮南陵,“阮先生,再见。”一转身便走了。
看着完颜绿走远,雍合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阮南陵身前,她在想,她见着他要说的
第一句话。她终于转过身,“南陵。。。”话还没出口,他倒是先开口了,
“雍合郡主,你好啊!”一贯的淡然。
她傻了,“南。。。”
淡然的声音,深沉的眼,他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怔了怔,他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她紧了紧怀中暖呼呼的松鼠,她不明白啊。
”雍合,你怎么还没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她看着对面面无表情
的阮南陵,脸一白,是檀哥。
完颜合刺走了过来一掌拍在雍合肩上,另一掌顺势搂着雍合的腰,一脸笑意的看着
阮南陵,“阮先生也在啊!这家伙刚才在学堂上不守规矩,被先生轰了出去,现下
不是在找先生麻烦吧!”
阮南陵看了雍合一眼,“雍合郡主正向阮某赔礼道歉呢。”
雍合试图挣了挣完颜合刺放在她腰上的手,无奈,挣不开。檀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完颜合刺,又看了看对面的阮南陵。。。两个满脸笑意的人为何
让她觉得暗潮汹涌。。。她心头就像闷着一团火,一句话也不敢讲,怕一开口就出
错,她再蠢,南陵的意思现在也大致懂了。
“那礼呢?给阮先生赔的礼呢?”完颜合刺低头望着雍合,“你要没有,改日为夫
的准备一份大礼,亲自送到阮先生府上!”
阮南陵扫了一眼完颜合刺紧搂在雍合腰上的手,淡淡笑了笑。
“我!。。。”雍合看着阮南陵嘴角边的那抹浅笑,只觉心中一疼,慌乱了
起来,脑子一片莫名的空白,忽然自怀中掏出那只暴牙松鼠,“谁说我没有,这个!
她提着松鼠的颈子,看着身旁两个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的男人,“这是我。。。
正要给阮。。。阮先生赔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