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32、半截残刀

　　牡丹江上一阵风自江面拂过，卷着黄土，向江边吹来，吹得众人眼前一片迷茫，“哗”
　　的一声脆响，完颜元宜自腰间鞘中拔出一把弯刀，刀长三尺，背宽三寸，刀面乌黑，
　　凝着一股寒气，隐隐发着碧光。

　　阮南陵心中暗赞，这便是绍襄王的尤利刀了吧，好一把饮尽天下英雄血的宝刀，此
　　刀源自突厥，乃当年契丹二代国主，大辽开国皇帝耶律德光的战刀，历经辗转，到
　　了绍襄王手上，倒也相得益彰，同样一把刀，追随的两代主人，皆对中原虎视眈眈，
　　势在必得，饮尽英雄血，却也不知多少中原人命丧于此刀下，对于中原人来说，此
　　刀别称，“断魂刀”，今日，谁又将魂断此刀呢。

　　“阮少宰”，完颜元宜喝到，风沙进口，又大声吐了一口唾沫，“还不亮兵器！”

　　阮南陵拍了拍身上的黄沙粒，抬头道：“阮某不使兵器。”。

　　听了此话，即使周围的金兵也一阵吸气，难道此人竟要空手取白刃的单挑绍襄王，
　　还有那把神兵尤利刀。

　　“你。。。！”完颜元宜气得连那浓得长到眉心的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你这是
　　看低本王？”第一次，有人胆敢赤手空拳的对阵他绍襄王。

　　阮南陵又笑了，“阮某刚说了，练武只为强身，非为杀戮，随身又哪来的兵器。”

　　“来人，给阮少宰上把刀。”完颜元宜气哼哼的道。“又或者你使剑，使棍棒，还
　　是斧头，说出名来，本王马上让人给你送上。”哼！空手跟他打，活得不耐烦了，
　　他可不会让一个毛头小子坏了自己一世英名。

　　阮南陵一对黑眸冷冷的望着完颜元宜，缓缓道：“阮某说最后一次，不用兵器。”

　　完颜元宜立了半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好，不用就不用。”今天就是你少宰南
　　陵的断魂日，下了地狱可别喊冤。完颜元宜双腿往地上重重一踏，稳立下盘，众人
　　均感微微一震，地上立刻一片尘土飞扬，一干金兵大声叫好，“嗖”的一声，
　　刀光一闪，完颜元宜手中弯刀一挥，一声大喝，“来吧！”

　　雍合眼睛一闭，双手紧紧握在胸前，低喃着“萨满真神，命女完颜雍合诚心祈求您
　　保佑阮南陵。。。”阮南陵啊，你千万不要有事。。。南陵!!再睁开眼，只见一片
　　亮的刺眼的刀光间，完颜元宜正大叫着挥刀向阮南陵冲去。

　　阮南陵双眼微闭，一动不动的立于原地，完颜元宜越冲越近，白光掠过，一刀向阮南
　　陵当头砍去.

　　雍合赶紧闭上眼睛，心猛的缩了起来，“南陵，来世见了”.

　　电光石火间，阮南陵双眼忽的睁开，顿时如暴雨飞散，目中精光四射，众人只觉眼前一闪，
　　似一片绛色光影掠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再定睛一看，是一道绛色长袖，一条结实的
　　手臂，往上，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指间夹着的。。。。那泛青的刀锋。。。那是尤利刀！！！！

　　没有人敢相信，直到众人目光移到那同样是无法置信，一脸惨白怔怔瞪着刀上两根
　　手指的完颜元宜身上，但闻 “当”的一声，虽然夹着呼呼的风声，众人仍是听得清
　　清楚楚，那清亮得竟然有些悦耳，即使多年后再次忆起仍是让人心底一阵发寒的脆响，
　　“当”的一声，刀尖断了！尤利刀的刀尖断了！！！尤利刀被从中截成了两断！！！！！！

　　众人听多了尤利刀出鞘的“哗”声，那一声像是吹响了一只号角，进攻的号角，直
　　让人热血沸腾，舍生忘死；众人听多了尤利刀饮饱鲜血回鞘的“哗”声，那是一声
　　鸣笛，收兵的鸣笛，胜利的鸣笛，让人兴高彩烈，不能自已。但是，从来没有人，
　　听到过尤利刀断的声音，清亮悦耳，却象是一声悲鸣，又是“当”的一声，震得众
　　人心中一抖，那截断刀生生的跌在地上，跌碎了众人的心。

　　所有的人，所有的目光，瞬间全望向了那两根手指，那条手臂，那道绛色长袖的主
　　人，阮南陵。快，太快了，快到好似从未发生的幻觉。阮南陵缓缓收回手，长袖慢慢覆下，
　　静静的掩盖着那只刚才杀了一柄神刀，毁了一干人心中神话的手，原来，他的兵器，
　　就是他的手。

　　雍合张着嘴，看着阮南陵，如此的震惊，如此的专注，好似她从不认识他，从未见
　　过他。然后，她回过了神，一阵狂喜，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自眼眶中滚落，他赢了！
　　他。。。竟然一招，一招，两根手指，便断了六皇叔的尤利刀。他。。。没有死！！！
　　等等，那一招，她，她似曾相识，她，她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来了，当初她举刀砍
　　他时，那个瘦子，董。。。存。。。对，那人用的也是同一招，两根手指，夹断了
　　她的盘龙刀。不管了。。。不想了。。。她现在只想冲过去，她想冲过去，紧紧抱
　　着他，她好像他再那样看她一次，就像刚才，他望她最后一眼时的那样温柔，那样
　　温柔的扫过她的眉眼。

　　在场一干众人，除了雍和，个个面无表情，仍是半天回不过神的望着圈中的阮南陵，
　　完颜元宜，还有地上的。。尤利刀。阮南陵站在那里，从头到尾，同样的姿势，一
　　动不动。若非地上那截刺眼的刀尖，若非对面手握半截残刀，仍是瞪大眼睛，完全
　　不能言语，呆立着的完颜元宜，所有人都宁愿相信，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恶梦。

　　“你输了。”阮南陵淡淡道，看着对面精神恍惚的完颜元宜，心中暗叹。

　　完颜元宜猛一抬头，定定看着阮南陵，像看到妖魔鬼怪般的看着他，“你。。。是
　　人。。不是！”那一瞬间，当他使足力气挥刀砍出去时，他甚至像以往一样，已经
　　感到了尤利刀砍断人颈骨的快感，然而，就那一瞬间，刀尖竟然忽然砍不下去，像
　　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凝在半空，而他，他，真的不敢相信，那股力量竟是来自对
　　面那人的两根手指，接着，他的尤利刀，就。。。断了。还没开打，竟断了。

　　“金刚指。”阮南陵道。

　　完颜元宜，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阮南陵，迷惑的。

　　“并非妖法，大宋陕南少林派同暝寺的金刚指，正宗的中原功夫。”阮南陵看着完
　　颜元宜，一字一句道。

　　”你。。。少宰，你。。。书生。。。。你”，完颜元宜一听，险些没昏过去。都怪
　　自己，连人家底细都没打听清楚，就莽撞行事，可就是老二，也不知道阮南陵会这一
　　手啊！

　　“这样的功夫，在大宋，会的人千千万万。”阮南陵道，“宋人练武，只为强身自
　　保，人不欲犯我，我必不犯人。”阮南陵看了看完颜元宜手中的刀，沉声道，“那
　　把刀，断的皆是我宋魂，非断不可。”

　　“你。。。”完颜元宜又急又气，人人闻风丧胆，纵横沙场半生，今日竟然一招败
　　在一小儿手里，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头一偏，双目一闭，“得，得。。。天意，天
　　意，今日是我在劫难逃，完颜元宜人头在此，你拿去便是。”

　　一干金兵一听此话，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叫到，“王爷不可！！！”

　　一直满脑子心心念念着阮南陵的雍合此时才回过神来，输了便是要砍头的，那。。。
　　六皇叔他。。。不行啊。。。

　　阮南陵看了完颜元宜半晌，还算是一代枭雄。袖中手紧了紧，转过身，面朝南，深
　　吸了口气，“阮南陵可以不要王爷的项上人头。”

　　完颜元宜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阮南陵，他忽然发现，面前此人的心思，比仆斡
　　水的源头还要深，简直是深不可测到让人完全无法捉摸。

　　“但有个条件。”

　　“说。”完颜元宜大声道，就知道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完颜元宜今生今世，永不带兵犯宋。”阮南陵长袍一扬，呼的转过身，紧紧盯着
　　完颜元宜。

　　“你。。。”完颜元宜愣了半晌，叫了起来，“你这和断了我的生路有何分别！！！”

　　阮南陵一声冷哼，“王爷，愿者服输。阮南陵敬你是一世英雄，相信你的承诺，甘
　　用生命作赌。”

　　“本王。。。本王从未毁诺，可是一辈子不上战场，那不是跟杀了我没分别。”完
　　颜元宜快跳了起来。

　　“那是败者应付的代价。况且。。。”阮南陵走近了，低了低身子，定睛看着眼前
　　身高矮了一大截的完颜元宜，低声道：“王爷，大丈夫能屈能伸，永不带兵犯宋跟
　　一辈子不上战场，可是两码事。没了项上人头，那就真是一辈子上不了战场了。”
　　今天一定得趁机让完颜元宜立下此誓。机会错过，便再难得了。

　　“好...本王...答应你，在世一日，绝不领兵犯宋”完颜元宜被阮南陵弄急了。确
　　是败在此人手下，没什么好说的。若今日真因此事丢了脑袋，真是大不甘心。老二
　　不也常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看来此话没错。又不是不能上，听得很清楚，只是不
　　能亲自上，先屈了再说。

　　“好！”阮南陵长袖一挥，朗声道：“今日仆斡水边，大金国土地上，萨满真神作
　　证，王爷对阮南陵的承诺，除了在场所有人等，天地神灵有知。阮南陵敬王爷一世
　　英雄，望王爷守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