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31、万死不辞

　　阮南陵嘴角牵着丝冷笑，抬头挺胸，直视着前方。。。

　　“少宰阮南陵，”完颜元宜绕着阮南陵转了一圈，道，“果然是名不虚传。”近了
　　来看，此人更是刀削般的轮廓，水墨描的眉眼，长身玉立，绛衣官服下摆微微沾灰，
　　显是一路历尽风尘，胸前绣的山龙 雉火虎五章虽是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却掩饰不
　　住那一身的高雅华贵。这样的南人，最是让他完颜元宜瞧不起，瞧瞧那两个被俘的
　　皇帝，堂堂须眉，一副娘娘腔，满口之乎者也，整天伤花悲月，软弱无能。不过这
　　小子还算有种，单人匹马的过了仆斡水，不枉他和老二，费尽心机，前赴后继的把
　　他骗了来。哼，阮南陵，过了仆斡水，这辈子就别想再淌回去。

　　雍合看着一脸凶狠的六皇叔，还有周围一众杀气腾腾的士兵，打渡河时起，心下早
　　已是惴惴不安。

　　“王爷，听闻阮太妃病势危在旦夕，刻不容缓，还望能即时启程往上京。”阮南陵
　　扫了一眼完颜元宜道。

　　完颜元宜抚了抚腰上的刀柄，“说来也怪，少宰渡河时接到消息，阮太妃忽然间病
　　情好转，能起能立，怕是听了少宰亲自前来，一时高兴，不药而愈了。”

　　阮南陵听了此话，更是心下一沉，果然从头到尾都是设了局引他过河，只不知二姐
　　现下是生是死，如今看来，怕是凶多。。。吉少。一直疑惑的是，金人杀他的机会
　　并非没有，为何如此费劲心思的引他过河，也罢，河都过了，唯今，就见机行事。

　　“阮少宰，”完颜元宜忽道，“听闻令兄潼关大将军阮南信，少年英雄，纵横沙场
　　十年。”

　　阮南陵微眯双眼，淡淡道，“不错。”突然提到大哥，怕是另有他意。

　　完颜元宜忽然转眼望着阮南陵，杀机大盛。“那少宰身为潼关将军同胞兄弟，想来
　　功夫不下令兄吧，本王重英雄，识英雄，久仰少宰大名，不知少宰是否赏脸，和本
　　王比试比试？”这小子，连战马都没骑过，却不动声色，弹指间杀了大金三万人马。
　　皇上交待要把他活着押回去，却没说不能动他毫发。今日好不容易落在手中，岂有
　　轻易放过的道理。

　　阮南陵一声冷笑，原来如此。

　　雍合一听，脸唰的白了，忍不住高声叫到，“六皇叔，他是文臣，只会拿笔，不能
　　提枪的。”

　　“是~吗！”完颜元宜转眼狠狠瞪了雍合一眼，“他只会拿笔，那带了二十精骑，提
　　着盘龙刀去杀他的你又怎么不慎落马，束手就擒。”这丫头，怪不得毫发无伤的
　　和阮南陵回了来，原来早就手肘子往外撇了。

　　“我！”雍合还想争辩，被完颜元宜又一瞪，不敢再出声，退了下去。自己这次偷
　　了爹爹宝刀侍卫，私自出关杀阮南陵，回了京，还不知如何善终呢。可是。。。阮
　　南陵他。。。

　　阮南陵不动声色道：“王爷，阮南陵乃一介书生，习武但为强身，自不能和潼关将
　　军相提并论。不过既然王爷抬举，阮南陵舍命陪君子，在所不惜。”完颜元宜果然
　　是好战，无论如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一战是在所难免。

　　那个笨蛋，雍合狠狠跺了下脚，他定是不知道绍襄王的厉害，纵有两下功夫，又怎
　　会是在沙场舔血征战多年的六皇叔的对手。雍合长发一甩，转身奔了出去，不看了，
　　不看了，他要有什么差池，只怕自己的心也跟着滴血而死。

　　“好！”完颜元宜一声大喝，呼的扯下头上的翻毛皮帽扔给一旁的金兵，“所有人，
　　立刻后退三十尺，让本王和阮少宰尽兴而战。”

　　于是眨眼间，一排金兵立刻退了开来，围成个圈，把二人团团包住。

　　阮南陵心中一叹，不过几十名金兵，动作却是整齐迅速，宋军里，除了岳韩二人的
　　治军，其余的怕是不能敌，难怪连吃败仗，任金人宰割。

　　完颜元宜见阮南陵立在那儿一时怔忡，还道他已被吓破了胆，心中得意，高声道：
　　“阮少宰，你远来是客，本王定不会为难你，你若是拿到本王一丝须发，本王就甘
　　拜下风。不过，要是本王拿到少宰头上的七梁进贤冠，那就是本王赢了。”

　　阮南陵站在圈中，看着完颜元宜，忽然笑了，“赌注呢？”

　　“赌注？”完颜元宜一呆，众金兵也一时恍惚。

　　“既然分胜负，定成败，加道赌注，岂不是更精彩。”阮南陵伸手轻触冠上的纱梁，
　　眼神有些迷离的望着南方，越过了重重的金人，越过了阴沉的牡丹江，越过苍凉的
　　边荒，越过支离破碎的山河，回到了生养长大的临安，回到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
　　“父亲大人，此乃圣上的重托，也是儿子自己的选择。但令身未死，随力报乾坤。
　　接下了，便是万死不辞。”怀中那沁骨冰寒的少宰南陵印，此刻却被胸腔中那个滚
　　烫跳动的心震得隐隐发热。对一个早已看淡生死的人，没有什么是不敢赔上的。

　　完颜元宜心下一惊，忽有种踏入陷阱，自食其果的直觉，然而堂堂大金国的绍襄王，
　　面对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好惊的。完颜元宜一扬头，“说吧，
　　赌什么，本王一定奉陪。”

　　远处雍合已悄悄的摸了回来，缩在一个高大的金兵身后，只露双眼，盯着场上二人，
　　又怕又放心不下，心如擂鼓，始终是丢不下那人啊。

　　“项上人头！”阮南陵淡淡道。

　　在场众人一听皆是大惊，雍合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已经疯了。完颜元宜是一股寒气由背
　　脊直串而上，一生戎马，什么纷争杀戮没见过，此刻却是说不出的胆战心惊。那个
　　人明知是条不归路，却费尽千辛万苦过了仆斡水，不是大宋尊贵的千万人之上的少
　　宰么，为了场莫名的比武，竟然用命作赌。不行，他妈的，不怕，不要多想，这样
　　更好，不用向皇上交待，直接把他干掉，咬断他的脖子，提头回上京，看他嚣张。
　　完颜元宜也确是历经沙场的勇将，纵使再心惊胆战，一股天生神勇之气却不会消亡。

　　“行，就项上人头。”完颜元宜大声叫到。环眼望向众人，”今日不论本王和阮少
　　宰谁输了，你们都要把尸身抬回上京。还有，比试之时，任何人不得插手，否则，”
　　完颜元宜虎目一瞪，“本王先咬断他的脖子。”

　　“是。”一众金兵把手横放胸前，高声答道。“王爷必胜！王爷必胜！王爷必胜！。。。”
　　吼声响彻云霄。

　　阮南陵笑了笑，也不禁暗中佩服，完颜元宜虽然有勇无谋，却有天生的震慑之气，
　　这才不愧文海陵武绍襄的封号。

　　雍合由始至终的看着阮南陵，他为什么还笑得出，他看到了么，六皇叔的暴戾之气
　　一旦被激发，那是万夫莫开的神勇啊，他。。。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
　　眼泪又开始往下落，她忽然觉得，认识了他，她这辈子全部的眼泪都要为他流尽了。
　　眼泪正稀哗的留着，他忽然向她望了过来，眼神深深的她脸上停留着，像是抚过她的眉，
　　抚过她的泪眼，抚过她的脸庞，半晌，终是转了开去。她傻傻的望着他，一丝暖意从心
　　底幽幽升起，她知道了，他是喜欢她的，真的，她感觉到了，他是喜欢她的，是的，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一定是喜欢她的。他。。。要是死了，她想。。。自己怕也是活不
　　了的，而他，倘若不死，她一定要，一定要，她完颜雍合发誓，她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不论会将来会发生什么，她以萨满真神起誓，完颜雍合，这辈子，一定要和阮南陵在一起。